第46章 起风
像是漫无边际的暗。
但却奇怪, 暗里又透出点儿亮光。
闻喜之在黑色衬衫的笼罩下,缓慢地眨了下眼,长睫末端轻轻扫过柔柔的面料, 有点痒。
呼吸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屏着气,感知着唇上不知是什么的压迫感,脑海里闪过很亮的光。
也许,是除夕夜那晚的烟花。
后脑勺被人按着, 退无可退。
事实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退。
这……好像是剧情的一部分。
但……唇上隔着衬衫贴着的是什么?
左侧有很猛烈的夜风袭来,盖在头上的衬衫被风掀开一个角滑落至左边眼下, 松松地勾在鼻梁上,盖住陈绥捧着她左脸的右手。
耳边碎发随风轻轻地挠着眼皮,她睁开眼, 看见陈绥近在咫尺的脸。
他微偏着头, 鼻尖隔着衬衫很轻地挨着她的鼻尖,那双总让人瞧不透的眸子此刻竟然闭着,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他右边侧脸, 看上去竟有些温柔缠绵的意味。
在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闭眼的这个瞬间,那双深邃的眸忽地睁开。
恍然间, 她以为自己在夜里撞进一汪深潭。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 叫人方寸大乱。
却瞧见那双闪动着细碎光影的眼忽地弯了下, 眼尾眉梢漫上无边笑意。
得意的、促狭的、散漫的……
分不清是哪一种。
近在咫尺的两颗头颅稍稍分开了一些。
“看什么。”
陈绥站直, 大拇指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隔着衬衫在她唇上用力按了下, 挪开。
那件衬衫滑落, 挂在他手上。
“走剧情, 没真亲。”
他弯着大拇指递到她眼前, 指关节上一道闪闪水光。
“亲的手。”
他如此收放自如,谈笑风生,闻喜之不知该如何自处,垂眼看他伸过来的手。
大拇指指关节上水光闪烁,带着些让人不自在的、难以形容的……欲念,亦或是勾引。
风月无边的性感。
也明晃晃地证明着,他刚刚亲吻的是他的手指。
所以,她唇上感知到的压迫感,源于他的指腹。
明白过来真相的这一刻,内心复杂,闻喜之想了想,她也难以分清,那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的反应——
提起来的心就那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被亲傻了?”陈绥把黑衬衫重新盖到她头顶,胡乱地揉了几下,“真没亲,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吧大小姐。”
“谁说玩不起……”
调整好心情,闻喜之把头上的衬衫扯下来,头顶碎发被蹂.躏得凌乱,几缕短碎的发杂乱地翘起来,看上去呆呆的。
“什么亲傻了,你又没——”
耳麦里NPC在提醒剧情进度。
那句没说完的话被压下去,闻喜之低头看剧本:“还是好好玩——”
剧本上显示,刚刚陈绥最后的那句台词,分明是:“moon,我爱你。”
可是,他没有叫moon。
是一口气背太多台词,记漏了吗?
剩的戏份不多,K进来给moon抹除记忆,但剧本里写,记忆抹除学得最好的,是moon。
故事里moon抵抗住了K对她进行的记忆抹除,她听他的话,回到Q家作风风光光的大小姐,可是那之后很多年的每一天,都被用来想念他。
几多红尘春夜辗转不成欢,moon在联姻的婚礼上成功出逃,成为风光无几的落跑新娘。
那位传说中狠心绝情阴郁偏执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反派程先生,听闻婚讯,顶着警方的通缉,来看他的月亮出嫁。
那天他难得穿了件白衬衫,胡子刮得很干净,连眉毛也认真修过。
看上去像儒雅的绅士,光风霁月,不染俗世。
直升机在大厦顶楼停机坪降落。
轰隆隆的声音里,那位他一手带大的绝美女杀手,穿着纯白花嫁,不管不顾地朝他跑来。
“先生,您带我走吧。”
“以后,都不要再丢下我。”
或许那一刻他的心里有很多疑问。
但更多的,是漫天失而复得的心情。
“好。”
他伸出手,那双没沾过血的小手搭上来。
这一刻就决定,握住了不会再放。
可是,反派的结局,在故事里最终化为一则像谜语般唏嘘的新闻——
某程姓暗夜组织领头人日前乘坐的直升机在警方的围剿中坠毁于南亚某原始森林,踪迹难寻……
闻喜之一直知道,邪不压正,反派大多不会有好结局。
可是,这天玩完这个剧本杀,她依旧因为be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整天郁郁寡欢,拒绝所有朋友的邀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下去。
家里的佣人见到这情况着急地给远在西州的闻润星和孟佩之打电话,吓得两人连夜赶了回来。
闻喜之还在睡梦中,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吓得慌忙爬下床去开门。
恍惚中见到父母担心的脸,看一眼时间,夜里三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爸爸妈妈,你们怎么现在回来?”
“你遇上什么事了?”孟佩之焦急地拉住她的双手,把她上下左右打量一圈,“冯姨说你天天都不开心,饭也不怎么吃,是学人早恋然后失恋了吗?”
“……”
闻喜之反应了好一阵,哭笑不得,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只说自己跟同学玩了个剧本杀,结局不太好,所以有点难过。
但存了点私心,没说具体是什么内容,也没说跟谁玩。
孟佩之听完她的解释,那颗提起来的心才放下:“以后不准再玩这种不好的角色,年纪轻轻,要活泼开朗,别搞那些忧郁深沉的东西。”
“知道啦,这么晚了,让爸爸妈妈替我担心。”闻喜之抱抱孟佩之和闻润星:“对不起。”
“你这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小十呢?”
“留在那边陪你外公外婆,没回来呢,我们走得急,走的时候他还没回家。”
闻喜之听得心里一暖,那些不好的情绪瞬间通通消失。
原来感知到被爱的时候,那些以为的苦难就都算不得苦难了。
作为准高三,开学时间比其他人都早,定在8月3号周日晚上。
周六是七夕节,周五晚上微信小群里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活动。
闻喜之吃过晚饭洗了澡,回到房间里把过两天开学需要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趴在床上看他们聊天。
没过多会儿,顶上通知栏弹出一条私人微信消息——
CS:【在吗?】
自从上次剧本杀结束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
那段时间她谁也不想见,就连周林燃约她几次也被她婉拒,只有他回西州那天她去送了下。
至于陈绥,她没敢找他,而他也从来都不是会主动找她的性格。
在这七夕节的前一天晚上,他忽然发来条这么个消息,闻喜之没能控制住心颤了下。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缓了会儿,胡说八道地回他——
芝芝莓莓:【在,在外面躲债,下一秒就打算去跳海,如果你可怜我,就打点钱来。】
等了几秒。
CS:【微信转账,请收款:18806.81。】
闻喜之没想到他真的会打钱。
而且,还有零有整的?
没等她问,陈绥又发来一条:【卡号。】
闻喜之有点懵:【?】
CS:【微信零钱就这么多,卡号发我,那个转账不用提现扣手续费。】
CS:【都躲债了,能省点儿是点儿。】
芝芝莓莓:【……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啊。】
傻子。
CS:【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见这条消息,闻喜之有点脸热:【你看出来还给我打钱?】
CS:【这不是明天七夕了——】
他这条消息莫名地有个顿号。
闻喜之不懂他的意思,却瞬间开始忐忑起来:【七夕怎么了……】
CS:【别人都有男朋友陪,你没有,怪可怜的,转点钱给你,自己买点东西吃。】
芝芝莓莓:【……】
芝芝莓莓:【好像你有人陪似的。】
CS:【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闻喜之心一沉:【你有?】
CS:【明天出来,带你去看看。】
可是,明天是七夕节啊。
这句话,闻喜之咽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她倒要去看看,他有谁陪。
芝芝莓莓:【时间,地点,发来。】
CS:【睡醒给我打电话就成。】
一整夜都没能睡好。
梦境里都是陈绥,好的坏的,近的远的,真的假的,闻喜之半梦半醒之间,抓过手机一看,早上六点。
外面天刚刚亮开一点,她再也睡不着,打算就此起床。
忽然之间,想起昨晚陈绥发的微信,叫她醒来就打电话。
有点犹豫。
这么早就打电话,会不会显得她很迫不及待啊,懒觉都不睡。
陈绥天还不亮就起床,出去沿湖边跑了一圈回家,拿了衣服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之前,鬼使神差地回身拿了手机进去搁在干净的衣服上。
洗澡洗到一半,刚洗完头在抹沐浴露泡泡,微信来电铃声响起,在浴室里荡出回音。
探身一看,可爱的西柚小女孩头像在屏幕上亮着,备注是那晚剧本杀结束后新改的——
【moon】
沾着沐浴露泡泡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下,没划开,擦干净再划。
仰着头往脖子上抹泡泡,声音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意味:“醒了?”
“嗯。”
可能是刚睡醒,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呆呆的,软软的,像撒娇。
陈绥手一顿,喉结在手心里滚了下,低头去看手机,声音莫名放低:“还挺早。”
“……”
闻喜之一时间没说话。
陈绥仔细听着,她好像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都起得很早。”她说,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嗡声嗡气,可怜兮兮的软萌样子,“你醒了吗?”
“早醒了。”
陈绥打开淋浴喷头开始冲水。
水声哗啦啦响,闻喜之问:“你在干嘛?”
“洗澡。”
“……”
电话里安静了。
过几秒,那声音重新响起:“你洗澡还接电话啊?”
“又没打视频。”
“……万一我打的视频呢?”
陈绥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还有这癖好?”
“什么癖好?”
“看裸.男。”
“……”
闻喜之在电话里低低地骂了声:“变态。”
听着软绵绵的,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陈绥弯了弯唇角,没反驳,关了淋浴喷头,随便擦了擦,伸手去旁边架子上拿衣服。
手机搁在衣服上,他手上还沾着点水,没注意,将手机拿开,水沾到屏幕上,感应失灵,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摄像头。
正要将手机放下套衣服,忽然听见一声尖叫:“啊——”
手一顿,拿过手机看。
操,镜头打开了,还对着他的……裸.体。
不过,只有上半身。
问题……应该不大。
陈绥舔了下唇,正打算解释下,闻喜之大骂:“变态!”
然后“嘟”地一下挂断电话。
“……”
到底被看光的是谁,她叫那么大声。
陈绥低头看了眼自己,眉头轻轻挑了下,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拿着手机出去回拨电话。
闻喜之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红到发烫,在床上滚来滚去,手机铃声偏在此时响起。
她拿过来看,马上挂断,陈绥又打了过来。
如此重复几遍,才终于接听。
她在这边心乱如麻,陈绥在电话里云淡风轻,跟她说着时间地点,让她今天别穿裙子。
“为什么不能穿裙子?”
“让你别穿就别穿。”
“……”
霸道。
闻润星跟孟佩之都出门去过七夕节,闻喜之甚至不用报备,轻轻松松出了门。
陈绥让她在红星路口等,然而她到那里时陈绥已经出现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宽松休闲版型的牛仔裤,上衣是白色宽松衬衫,踩了双简单的小白鞋,很舒服的打扮。
反观陈绥,依旧是一身黑。
坐上出租车时,她随口说了句:“你如果穿白衬衫的话应该会挺好看的。”
“我穿什么都好看。”陈绥说着,打量了眼她穿的白衬衫,“你还挺喜欢穿白色。”
“因为好看啊。”
出租车往郊区开,闻喜之看着路况,有点好奇:“这是要去哪儿?”
“拐卖你。”
“……”
很快就到了地方,居然是马场。
闻喜之下了车抬头往里看:“要陪你的人在里面?养马的,还是来骑马的?”
“进去看看。”
“神神秘秘。”
闻喜之不会骑马,小时候闻珩去学,她看着马就怕,再也没跟着去过。
现在看着马倒是不怕了,甚至还有点想试试策马奔腾是什么感觉,却又没那个技能。
进了马场后,里面的客人不少,还有很多小孩字,戴着护具被人牵着马遛弯。
陈绥熟门熟路地在一个红瓦小洋楼里找到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熟稔地跟他打招呼:“宋叔,我来找我的凌霄。”
“嘿哟!”宋叔激动地起身,“好久不来了小陈,最近还好吧?”
又看见旁边的闻喜之,笑容多了几分不明意味:“这是?”
“我同学,带她来玩。”
闻喜之冲宋叔礼貌地笑了下:“宋叔好。”
“哎你好你好!”
两人跟在宋叔身后去到马棚,宋叔牵出一条很漂亮的红棕色骏马:“看看,养得好着呢!”
“多谢宋叔。”
“嗐,你俩慢慢玩,我还有事,先回去。”
闻喜之站在旁边欣赏,试着摸了下:“这是你的马?”
“我妈买的,它叫凌霄。”
陈绥牵着马往跑道那边走,边走边跟闻喜之介绍这匹马的来历。
闻喜之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马术,这匹马还是小马的时候就被他妈妈买来当做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听着他回忆往事,仿佛她也能想象出他曾经家庭幸福美满,人生肆意狂欢的样子。
“那你骑马技术应该很不错吧?”
“还行。”
到了跑道,陈绥停下,摸摸马头:“要不要上来坐坐?”
“啊?上马?”闻喜之摇头,“我不会。”
“行。”陈绥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她,唇角带着张扬肆意的笑,“不会骑就在这儿等着,我溜一圈就回来。”
话落,直接策马奔了出去。
闻喜之抬头看。
长长的跑道,少年自信又耀眼,单身勒着缰绳,随着骏马奔腾身体起伏,疾风吹得他宽松的黑色T恤朝后鼓起来。
一瞬间,她想到广袤的草原,无拘无束自由热烈的风。
也想到金榜题名,状元游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满楼红袖招。
他仿佛生来就该这样热血,所有不羁的风都能被他轻松驾驭,他天生就该这样张扬不羁,意气风发。
不知他跑了多远,又骑着凌霄回来。
闻喜之看着他朝自己方向策马扬鞭,就像是滚滚红尘中,他只为她来。
临近跟前,他勒紧缰绳,马头后仰,前蹄高抬,一声嘶吼,打了个小转,在她面前停下。
陈绥在马背上俯身,轻轻拍拍凌霄的头,温柔地发出指令:“salute。”
闻喜之就这么站在面前,看着这匹漂亮的骏马朝她曲下前蹄,低下头颅。
这是……在向她行礼?
闻喜之抬头望向马背上的陈绥。
凌霄已经起身,他笑得耀眼,满身都是自由热烈的味道,翻身下马。
“上去试试?”陈绥拍拍马背,“我牵着你溜一圈,不然来一趟多没意思。”
“我……可以吗?”
“当然。”
闻喜之咽了咽喉咙,跃跃欲试,在陈绥的帮助下骑在了马背上。
视线水平随之拔高,她紧张地抓紧缰绳,感觉到身下的凌霄在踢腿。
“它、它不会把我甩下来吧?”
“我牵着慢慢走,不会。”
“噢。”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很紧张,听陈绥这么一说,转瞬却又莫名放心,“你慢点。”
“摔不着你。”
陈绥牵着凌霄慢慢在马场的草地上溜达,闻喜之渐渐放松,敢环顾四周的风景。
这是南华的郊区,马场很大,一眼望去,像是草原一样广阔,尽头处是像水墨画一样的山脉。
今日是阴天,远山像是被笼在雾中。
她好像闻到了自由的空气,整颗心都有点沸腾,竟大胆地低头问前面牵着马的陈绥:“我可以让它跑起来吗?”
“你?”陈绥像听见什么很好笑的玩笑,真笑了下,“得了吧。”
“噢。”闻喜之没有很失落,反正她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我师兄也会骑马,到时候让他教教我好了。”
陈绥忽地停下,似乎冷笑了声,但不太明显,闻喜之骑在马背上没听清。
她不解:“怎么了?”
“你想策马奔腾?”
“有点想试试,但我不会。”
陈绥调头回来,立在她腿边:“脚蹬松开。”
“干嘛?”
“松开。”
“……”
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悦,闻喜之也不敢跟他争什么,乖乖地把脚从脚蹬里拿出来。
下一秒,手背贴上滚烫掌心,陈绥竟直接将她的手和缰绳一同握住,一脚踩上脚蹬,直接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你、你、你……”
闻喜之整个人都僵起来,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隐隐能猜到他想干什么,却又不太确定。
“带你跑一圈。”
像是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近到通过耳道钻进心里都还有回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握住她手的那只手瞬间握得更紧,不待她反应过来,陈绥策马扬鞭,凌霄直接跑了起来。
惯性使得她身体后仰,后背贴上了一具坚硬结实的胸膛。
那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穿过来,在她身侧,贴着她的胳膊,握紧她的手。
他整个人都是热的,有力的。
剩下的凌霄奔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要脱离控制。
闻喜之没受过这种刺激。
或者说,这样的双重刺激,眼眶里吓得冒出来一滴生理性眼泪,没忍住尖叫起来。
“啊——”
“别叫。”
闻喜之闭上嘴,发出“呜呜呜”的低嚎。
陈绥:“……”
过了会儿,闻喜之渐渐习惯这种奔跑,试着侧过脸看向远山。
远山树木疯狂倒退,身后人群变得很小很远。
整个世界都像在身后变成缩影,而前面的旅途是未知的,充满冒险的。
这种新奇的刺激,这样的体会,她从前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
她不知道马场跑道的尽头,也不知道陈绥带着她跑的尽头。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就在此刻,他们离得很近,她就像是被他圈在怀中。
他的胳膊因为凌霄的奔腾时不时地摩擦到她的胳膊,她的后背也时不时撞进他的胸膛。
在这马背之上,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离了他,好像自己就会完蛋。
不知跑了多久,凌霄在陈绥的控制下放慢了速度,继而变成漫步。
闻喜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逐渐平缓下来,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整个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手心因为勒缰绳太紧而磨出几道红痕,有些疼,手背却因为被紧紧握着而泛热。
她环顾四周,看见红色的围墙,攀缠着绿色的藤蔓。
原来是到了马场跑道的尽头。
但是那山似乎还是一样的远,又像是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凌霄调转方向往回走,慢慢悠悠。
这片草地像是鲜少有人踏入,绿草丰盈,天高地阔,漫步其间,像是被洗礼过。
“我还想再跑一次。”闻喜之抿了下唇,有点意犹未尽,完全没空多想此刻两人姿势亲密,“可以吗?”
“得了吧。”陈绥握着鞭子的那只手抬起来,手背在她眼角贴了下,湿的,“啧,又哭。”
“没有,风吹的。”
“骗鬼呢。”陈绥嗤笑,声音就落在她耳边,“要跑可以,你自己骑,看它听不听你的。”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闻喜之转头跟他理论:“你就是欺负——”
因为要看路,陈绥的头一直跟她保持着错开的角度,就在她左边,侧脸几乎快要贴着她的耳廓。
她突然转头,谁也没有防备。
柔软的唇瓣蜻蜓点水般从他下颌掠过。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眼泪未干的湿润又清澈的眼瞬时瞪大,错愕地看着他:“你、你、你……”
陈绥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下那块儿被她嘴唇掠过的下颌肌肤,垂眼睨她:“我我我什么?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什、什、什么!”
“借机偷亲我,还想倒打一耙?”
陈绥哼笑了声:“你这大小姐,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想吃。”
“……”
闻喜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被他三言两语扯成了这样,有种欲哭无泪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憋了半天,只能骂一句:“你、你无耻!”
“啊。”陈绥挑眉,吊儿郎当地笑,“对,我无耻,我偷亲你,行了?”
话落,鞭子一拍,凌霄立即奔腾起来。
“啊——”
猝不及防的惯性后仰,闻喜之下意识尖叫。
“别叫。”
陈绥的声音里弥漫着恶作剧的笑意。
“又往我怀里摔,你这人——”
“挺会享受。”
作者有话说:
陈绥:啧……
七夕快乐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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