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起风
冬夜酒店顶楼的风太凉, 闻喜之穿的裙子还露背露腿,膝盖都没遮住。
陈绥用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裹起来,哄着她下楼, 她不肯,就一直抽泣着,一会儿骂他混蛋骗子,一会儿又说想他。
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也有可能都是真的。
但真的太冷了, 陈绥这么不怕冷的人,穿着衬衫也觉得冷。
再待下去闻喜之可能会被冻感冒。
陈绥不再哄她, 用外套把她裹紧,两条袖子扯过来像绳子一样打了个结,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偏偏平时很乖的一个人, 喝醉了疯得不行, 不让他抱,双腿乱蹬,直接走光。
陈绥把她放下来, 比划了下,竖着抱, 像抱小孩儿那样抱着下楼, 这样不会走光, 还能控制她不听话乱蹬的双腿。
闻喜之双手双脚都被控制住动不了了, 只能呜呜咽咽地哭, 哭会儿又骂他混蛋。
“我要真是混蛋, 你今晚骨头都不会剩一根。”陈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老实点儿, 再乱动给你丢下去。”
今晚喝了酒, 不方便开车,陈绥也不想叫个代驾来听这疯子骂自己混蛋,将人抱到楼下去开了间套房。
进门把人丢床上,在一旁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想着她穿得少,温度调得比较高。
放下遥控器,低头一看,闻喜之双手被西装困住,只能胡乱地瞪着两条又细又长的小白腿,在空中晃来荡去的。
裙子早已经滑到腰间,明晃晃一条浅紫色的三角内裤。
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陈绥别过眼,喉咙发干,轻咳了两声。
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正人君子一般心无旁骛地把那条很短的黑色裙子扯下来,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似的遮住那抹紫色。
这种伺候人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干,抓着那细细的小腿提起来,脱掉高跟鞋。
两只都脱掉,然后被她胡乱地踢了一脚。
“没见过你这样的。”陈绥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恩将仇报。”
闻喜之躺在酒店雪白的大床上,面色潮红,不断地摇头摆头,看上去闷得很难受。
室内已经升温,确实暖和起来了。
陈绥想了想,解开西装外套的袖子,把她放出来,她一脸也不知是眼泪还是汗,头发都粘在了上面,乱糟糟的。
西装外套抽出来丢在一边,陈绥转身去洗手间给她找毛巾。
又怕不干净,返回来在她的提包里翻了下,找到小包装的洗脸巾,过去沾了水,拧干过来给她擦脸。
刚踏进房间门,迎面砸来个肉.色的东西,落在他脸上,软了吧唧的,倒也不疼。
接住一看,圆圆的一片,有凹进去的弧度,边上还有多出来的半指长的条状。
像是硅胶做的。
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抬头往里走,迎面又砸来一片。
眼疾手快接住,定睛一看。
好家伙,那疯子在床上把裙子都扒拉下来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该遮的是一点没遮,像什么行为艺术表演。
还不够,还在往下扯裙子。
大概是扯不掉,又不知道怎么扯,把自己急哭了,边扯边喊:“热……脱掉……”
灯没开全,只开了最暗的那一圈小灯,橙黄的光在雪白墙面勾出细的腰,晃动的肩。
陈绥血气上涌,呼吸不稳,飞快冲过去扯起被子将人裹住往床上一按。
“闻喜之,你找死?”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热……难受……”
双腿乱蹬,像是要被捂死了,垂死挣扎。
陈绥松开了点儿,掀开一条缝,把她脑袋露出来,让她能继续呼吸。
闻喜之喘着气,一张脸湿漉漉的,头发糊在嘴巴上,头顶也是乱糟糟的。
现在这情况,陈绥有种自己即便没做什么,别人也很难相信的感觉。
那双眼睛也是湿的,眼神迷蒙,看着他又闭上,闭上又睁开。
“陈绥……”
声音也是湿的,像沾了水,潮潮的,低低的,偏又嗲嗲的。
像猫爪在心尖上轻轻地挠。
陈绥额头青筋猛跳,心里乱七八糟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念了好几遍,压下心里和小腹那股乱窜的燥热。
洗脸巾原本沾的是冷水,这么半天在他手里变成了热的。
抖散开,盖住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把那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的东西擦掉,粘在脸上的头发也拂开。
化的妆不知道怎么搞,放着没管。
现在看上去她倒是不太像个疯子了,就是也显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居然还没昏过去,擦完脸又开始哼哼。
不知道她在哼什么,陈绥低头凑近了听。
她说热。
陈绥又把被子松了点,打算让她把脖子也露出来。
一不留神,她两条胳膊“唰”一下抽出来,打在他脸上。
陈绥条件反射地偏头躲了下,再转过头,被子滑到了她腰间,又露出那片晃眼的白。
“闻、喜、之!”
陈绥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三个字,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做忍者,把被子重新拽上来。
心里生了一万根草,太阳穴都疼到要炸裂。
谁能想到她喝醉了是这副德行。
闻喜之还在喊热,陈绥没办法,捞过来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点儿。
大概是这温度终于合适,她渐渐不再吵闹,歪头睡了过去。
陈绥揉着两边太阳穴,有种八百里加急去跟人干了一架的乏累。
浑身都是粘.腻的汗,解了两颗扣子,起身准备去洗个澡。
手里好像还捏着个什么东西。
拿起来一看,肉色硅.胶,圆圆的,忽然灵光一闪,视线落在床上已经睡过去的人脸上。
下移,那里已经被被子盖住。
“……”
胸.贴?
东西一瞬间变得烫手。
陈绥飞快地丢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
冲了个凉水澡出来,衬衫已经湿掉不能再穿,所幸酒店准备的浴袍是新的,勉强换上。
回到床边,闻喜之又把被子蹬开了。
陈绥圣人一般清心寡欲地重新给她拉回来盖好,立在原地看了会儿,犹豫着是出去睡还是在这儿看着她。
还会不会踢被子?
也不是傻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她知道冷,会盖好被子。
陈绥想着还是不放心,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又往下调了两度。
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绥揉揉额头,转身准备出去。
手上一紧,低头看,被一只纤瘦小手抓住了。
“陈绥……”
床上的人应该是陷入了睡梦中,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
陈绥立在原地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想把手抽出来。
刚一动,床上的小疯子睡梦中也哭起来:“陈绥……陈绥……”
一声一声带着哭腔地喊,陈绥那颗好不容易组好的心又碎得稀巴烂。
四下环顾,旁边倒是有把椅子,可惜离得有点远,够不着。
“先松下,我拿椅子过来坐着陪你。”
陈绥试图跟她商量,结果显然毫无用处。
闻喜之把他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丢下她跑掉了,渐渐地另一只手也缠上来。
“……”
算了。
陈绥认命地在她旁边躺下,隔着被子,靠着床边沿,手掌轻轻拍着她:“睡吧。”
这一晚陈绥都没睡好,闻喜之隔一阵就哭着醒了要闹腾,他只能强忍着睡意哄。
折腾了大半夜,累得睡死过去。
凌晨五点,闻喜之迷迷糊糊醒了,有点内急,又感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
半梦半醒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手顺着伸到背后,抓到了,下意识往旁边推。
刚一动,背后落下一声闷哼,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耳边。
一秒、两秒、三秒……
意识逐渐清醒。
好像哪里不对。
闻喜之眨眨眼,房间里灯还没关,橙黄的光能让人隐约分辨出这不是在家里。
胸口空荡荡的,腰上很重。
低头一看,什么也没穿,腰间横着一条胳膊。
闻喜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激灵,猛地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对着旁边的人就是一脚踹过去。
陈绥本就一直靠着床边沿侧躺着,一晚上累死,好不容易睡着,感觉二弟被人捏了那么一下。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半梦半醒间,“啪”一下就被踹到了地上。
朦胧中转醒,就听一声尖叫大骂:“混蛋啊!”
紧接着,枕头、被子、衣服,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他身上乱砸。
闻喜之飞快地把已经褪到腰间的裙子捞上来,遮住胸口,下床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才想起这副样子根本不能出去,又转回来,指着刚从地上起来的陈绥:“你出去!”
陈绥被砸清醒了,抱着被子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冷笑:“现在知道遮了?”
“你闭嘴啊!”闻喜之整个人羞到脸红耳热,“出去!”
陈绥慢条斯理地把被子放回床上,浴袍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里面风光若隐若现。
闻喜之不小心瞥到一眼,脸上更烫,飞快地别过脸,呼吸急促,有种要烧起来的感觉。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场面,偏偏眼前这人还火上浇油:“我是要出去来着,你没让。”
“……不可能!”
“抱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你鬼扯!”
“让我陪你睡觉。”
“……才没有!”
“开空调温度调高你说热,温度调低你说冷,一直往我怀里钻。”
“……”
闻喜之低着头,完全不记得。
头一次喝醉,断片了。
只记得自己跟同事玩游戏一直输,喝了好多酒,去顶楼吹风。
后来,好像陈绥来了。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半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自己除了宿醉后的头疼不适,身体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所以,陈绥应该没有趁人之危。
“……”
那他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闻喜之绝望地问:“我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陈绥挑挑眉,低头系腰间的浴袍带子,“也不过就是脱掉衣服,把胸贴砸我脸上,抱着我不让我走。”
闻喜之头更低,快抬不起来。
像在火炉里烤,后背不停冒汗。
缓了又缓,继续问:“还、还有别的吗?”
“嗯。”陈绥坐到一旁椅子上,翘着腿,歪头看她,“怎么,你打算负责?”
“负、负责?”
闻喜之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在说刚刚醒来她不小心抓到他那个还是在说昨晚比这更过分的事。
“不想负责就没必要说了。”陈绥一脸委屈却不愿计较的大度模样,“我吃点亏也无所谓。”
“……”
听起来似乎真的有点严重。
闻喜之认真想了想:“你先让我考虑考虑。”
“哦。”
室内安静下来,闻喜之深呼吸两次,把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压下去,从床头柜上拿了胸贴去洗手间弄好。
洗了个脸,把妆卸了,对着镜子看。
除了早上起来那会儿没穿衣服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这点上看,陈绥还挺正人君子。
不敢想,如果昨晚不是他,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就能玩个游戏输成那样。
不是……
她醉了有那么疯吗?
在洗手间磨磨蹭蹭半天,闻喜之素着一张脸出来,比化妆时多了几分清冷。
想着昨晚那么丢人的样子陈绥都见过了,也就无所谓素颜见他。
陈绥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大早上打了电话让店里送新的过来,还要等会儿才到。
见闻喜之出来,让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会儿,说叫了早餐和衣服,都要等会儿才到。
闻喜之对他心有愧疚,没有反驳,乖乖在旁边坐下。
相较于她的不自在,陈绥就像无事发生一般,翘着腿坐那儿玩手机,悠闲自在。
闻喜之偷偷看他好几眼,心里忍不住想,刚刚醒来那会儿,抓到他的时候,他里面到底穿没穿?
那会儿实在不清醒,后来被一吓,更是全忘了,这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触感。
只记得,好像还挺——
停。
闻喜之立即制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心跳却控制不住地加快,怕被发现自己竟然在这里偷偷想这种事。
没等太久,早餐和衣服一起送了过来。
陈绥还没换衣服,穿着酒店的浴袍,跟闻喜之面对面坐着一起用餐。
闻喜之小口小口喝粥,心不在焉,眼神老往陈绥身上跑。
他的浴袍带子已经系好,坐着时除了领口露出的那块儿冷白的皮肤,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应该……穿了的吧?
思绪控制不住地乱飘,陈绥冷不丁地出声:“以前喝醉过没?”
吓得她勺子都差点拿不稳。
陈绥看着她这反应,眉心顿时拧起来:“喝醉过?”
“没有,第一次喝醉……”
“那你心虚什么?”
“……没有。”
难道能实话实说在偷看他有没有穿内裤?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闻喜之把吃完饭后的盒子收了收,见陈绥拿着衣服要去换,脑子一抽,不知怎的就直接问出口:“你昨晚穿内裤了吗?”
陈绥提着衣服袋子,转过身看她,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很不理解的疑惑:“?”
“……”闻喜之低头,不敢跟他对视,把勺子也装进外卖袋子里,“我就是随便问问。”
……怎么就问出来了!
陈绥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知道?”
“我……”闻喜之诧异抬头,“我应该知道……吗?”
陈绥很厚脸皮地“嗯”了声:“你不是摸.过?”
“!!!”
有种血气上涌的感觉,闻喜之强装淡定:“应该穿了吧?”
“嗯。”陈绥点点头,“一开始确实穿了。”
“……?”
陈绥挑挑眉:“后面的还要听吗?”
“要不就……算了吧。”
不太敢听。
“哦。”陈绥停顿了下,像是要安抚她的情绪,“其实也没什么。”
闻喜之顿时松了口气。
谁知他又立即接着说:“不过就是你想来脱——”
“???”
“但我没让。”
“!!!”
不可能!
闻喜之打死也不肯相信,喝醉的自己有那么色,虽然她也看过一些嗯嗯的东西,但应该没到那种地步?
然而陈绥却似乎还没打算放过她:“真没什么,女生有需求也正常。”
“……”
“只不过你比较急。”
“……”
“又喝醉了,没有意识。”
“……”
“下次清醒着来找我,也不是不行。”
“……别说了。”闻喜之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你先去换衣服吧。”
“嗯。”陈绥似乎笑了下,“你的在沙发上。”
“好的。”
闻喜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去换。
简单的浅蓝色牛仔裤和毛衣,穿上去很学生气,加上没化妆,更像个刚刚入学还未经世事的大一新生。
换衣服的时候她想了好久,出来后顶着一张纯情的学生气的脸,故作成熟地表现出一副一切都只是成年人世界里的小事的模样。
“其实也没什么吧。”她说,“不过就是一夜风花雪月而已,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很正常,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绥忍着笑点头:“嗯。”
“况且昨晚应该也没有到最后一步,如果你一定要我负责的话,开个价吧。”闻喜之轻咳了声,“我尽量给。”
“你确定?”陈绥一副大佬坐姿,背靠着沙发仰着,手里一支黑色打火机在修长白皙的指尖转来转去,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我很贵的。”
“……能有多贵。”闻喜之心里吐槽,嘴上又没忍住说了出来,“又没让你费多大力气。”
“确实。”陈绥眼里的笑溢出来,“那要不我给你补上?”
“……不用。”
“那先欠着,万一……”
“什么?”
“万一哪天你又想跟我共赴云雨巫山。”陈绥晃晃手机,“随时打给我。”
“……”闻喜之很想把手里的脏衣服砸过去,忍住了,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啊。”
闻喜之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年会结束,她跟陈绥的关系变得这么奇妙。
从他车上下来,刚进小区大门,手机收到条微信。
CS:【随时打给我。】
单看这条消息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联想起他在酒店房间里说的话,这句话就一瞬间显得暧昧至极。
难道做不成恋人,要做炮.友了吗?
将出租房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床单被套拆下来洗干净,卫生打扫一遍,闻喜之回到闻家别墅时已经天黑。
砣砣许久不见她,兴奋地冲上来围着她又蹦又跳地蹭。
“砣砣乖。”闻喜之摸摸它的头,陪它玩了会儿,想起陈绥,“你想不想看那个渣男呀?”
“汪汪!”
闻喜之笑:“抽空带你出去逛逛。”
家里已经被孟佩之里里外外地让人装点好了,大红灯笼小红灯笼,红对联,一切都是传统的中式年味,很符合闻润星这样传统的人的审美。
闻珩在陪闻润星下围棋,催着他:“您走不走啊?”
闻润星眉头紧蹙:“别吵。”
“啧,跟您下棋真够费劲的。”闻珩起身,手里那颗棋子丢给闻喜之,“姐,你来陪。”
闻喜之走过去坐下,闻润星忽然就知道怎么走了,她还没看清棋局,被吃死了。
“小十真会逃,必输的局留给我。”闻喜之笑着把棋子放下,“我输了好吧。”
闻珩不背这包袱:“哎哎哎,那是你自己棋艺不精,怪谁?”
孟佩之从厨房出来,扬声喊:“都齐了是吧?下完棋了?快过来吃饭,冯姨忙活半天了。”
闻喜之把包放下,跟在闻润星身侧过去。
闻润星偏头温声询问着她工作上的事情,她说一切都很好。
“他呢?”
这问题突如其来,闻喜之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问谁。
“也很好。”
“嗯……”闻润星若有所思地顿了下,想了想,有些话似乎也不适合这时候说,“先吃饭吧。”
这顿晚饭很丰盛,明天是除夕,今晚邻居就在放烟花。
吃着饭,外面烟花“砰砰砰”地响。
从闻珩跟闻喜之高中毕业后,一家人就很难聚在一起,也就只有像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
之前家里还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没什么人说话,如今却也作废了,短暂相处的时间,孟佩之不停地关心儿女。
闻喜之吃过晚饭上楼,房间里的床上用品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大红色,很喜庆。
闻喜之看着没忍住笑了下,去开窗透气。
外面夜空被邻居家放的烟花点亮,团圆的日子这样热闹,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好。
但转瞬,她想起陈绥。
万家灯火,有一盏在等他吗?
翌日除夕,闻喜之早早起床,下楼帮着准备年夜饭。
也不知道一天都忙了什么,直到晚上吃完年夜饭好像才算得空。
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出来时手机一直在响。
走过去看,是群消息。
那个存在八年的微信群依然还在,大家在里面一如既往热闹地讨论着今晚要怎么过。
不像之前,现在大家的娱乐活动多了很多,打麻将,斗地主,炸金花,泡吧……
陈绥依旧是不冒泡的,闻喜之点开他的微信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想了下,还是主动发过去一条祝福消息:【新年快乐。】
意料之外,陈绥秒回。
CS:【出来玩。】
闻喜之正要回消息,他的电话打过来。
还是难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哪怕烟花绽放的响声一直没停,接通电话时声音也特意压低:“干嘛?”
“出来,在你家附近。”
“???”闻喜之吓一跳,“你干嘛?”
“没人陪我。”陈绥似乎在卖惨,但他的语气很拽,听起来一点都不可怜,“打了一圈电话,只有你接。”
“……那你就赖着我啊?”
“我开去你家门口?”
“别!”闻喜之心差点跳出来,飞快转身收拾东西,“马上出来。”
挂断电话,闻喜之画了个简单的妆,拿上包下楼,经过客厅茶几,在果盘里抓了一些吃的放在外套口袋里。
孟佩之在后面问:“约了朋友啊?”
“嗯!”
“晚上还回来吗?”
“不知道!”
“跑这么快……”孟佩之看着门口的方向嘀咕了声,“见男朋友?”
闻润星朝着门口那边看了眼,动了动嘴,没说什么。
闻喜之跑得飞快。
虽然知道这好像不应该,但是在过去的七年里,每一个除夕夜,她都总想起那一年跟陈绥一起在明江边看烟火秀。
每一次她都会忍不住想——
陈绥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下一个除夕夜,能见到他吗?
怎么办,好像真的难以忘记。
根本不可能真的放下。
难以自拔地对他心动。
陈绥的车停在别墅区出来的那条下坡路尽头平缓处,旁边有一片湖,附近的富豪们闲来无事又懒得去专门的地方钓鱼时就来这里钓着玩。
一路下去路灯都亮着,像一路长长的星带,蜿蜒绵长没有尽头。
那辆黑色大G停在一盏路灯下,陈绥靠在车门旁边抽烟。
他还是喜欢穿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支着,看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劲。
恍惚间,闻喜之觉得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本想跑慢一点,或者干脆慢慢走过去,但也许是惯性的原因,根本停不下来。
陈绥偏头瞥来一眼,灭了烟,嚼了片口香糖,收起手机,朝着闻喜之跑下去的方向走了两步。
“让开让开让开啊——”
闻喜之大声喊着,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停下来,怕撞到陈绥。
偏偏陈绥像没听见似的,不仅不躲不避,反而朝着她走过来。
随着她跑下去,他面对着她往后退,给了她缓冲的地带,然后顺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闻喜之趴在他怀里,心跳剧烈,不停喘气,没顾得上说话。
头顶落下一声笑:“你见我用跑的啊?”
“……”闻喜之缓了一阵,勉强能开口,“自作多情。”
“事实而已。”
“我只是怕你把车开我家门口。”
“那怎么了?”陈绥拍拍她后背,“咱俩不是朋友吗,朋友来接你出去玩,有问题?”
“……懒得跟你争,要去哪儿?”闻喜之推开他站稳,呼吸已经平缓,“吃饭了没?”
“没呢,你陪我?”
“做梦。”闻喜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坚果塞他手里,“吃这个。”
陈绥笑着揉了下她头顶:“吃了,我哪有那么惨,大过年的还混不上一口饭。”
闻喜之哼了声,没搭理他,绕到副驾那边上了车,探出头喊他:“还不来开车?”
“来了,闻大小姐。”
黑色大G开到了明江边。
今夜有烟火秀,依旧是零点开始。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时间,明江边已经挤满了人,热闹更甚从前。
有小商贩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小生意,卖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
闻喜之四处看,一转身,陈绥买了个氢气球,小天使的造型。
“你买这个干嘛?”
“给你玩儿。”
陈绥抓着氢气球在她身上左看右看,揪着她耳边一缕头发勾过来,把氢气球绑在上面。
手一松,氢气球往上飘,扯着闻喜之那缕头发也跟着往上飞。
陈绥觉得不好,又解下来,重新绑在闻喜之大衣领口处的第一颗扣子上。
自我欣赏一番,很满意:“这样还行。”
恰好旁边走过去几个小孩儿,也都一样绑着氢气球,见到闻喜之的氢气球,纷纷抬头看。
闻喜之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又气又笑:“你给我弄下来,把我当小孩儿呢?”
“挺好看的。”陈绥扯扯氢气球的线,“天使在我手里。”
“……”
幼稚。
在附近又转了一会儿,烟火秀快要开始了,闻喜之在人群中晃眼一瞥,看见闻珩和尤语宁。
“咦,那不是小十和宁宁吗?”
陈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将她往反方向拉走:“你弟追女朋友呢,别过去。”
闻喜之被陈绥拉着沿江边走,她的手一到冬天就冰冰凉凉,被他灼热的掌心一握,像贴上了暖炉。
她发现这人怪会趁机牵手,没少占她便宜。
转眼距离零点只剩下几分钟,闻喜之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捏。
周围吵闹喧嚣,夹杂着夜晚的风声,但她还是清楚地听见陈绥在喊:“闻喜之。”
“干嘛?”
“给你个东西。”
“什么?”
陈绥另一只空着的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锁屏:“妈妈的爱。”
时间好像一瞬间和七年前的那个冬至夜晚重叠了。
闻喜之慢半拍地“哦”了声,掏出手机看。
跟陈绥的对话框里,那一条迟到两年的转账,终于出现。
在一个,同样会有烟火绽放的夜晚。
江边大厦的大屏幕里开始了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这一年的最后一分钟,即将在大家的倒数声中结束。
周围群众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更加高涨。
陈绥又喊:“闻喜之。”
“干嘛?”
“你不是问我,那晚你喝醉了都做了什么?”
这么丢脸的事,他居然还要旧事重提。
闻喜之转头瞪他:“不许说!”
倒计时变成了10、9、8、7……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
陈绥捏着她下巴抬起来,低头。
“像这样。”
话音落下,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烟花升空绽放。
陈绥吻上去。
“砰砰砰!”
夜空绽放大片绚烂的海,各种各样的鱼在里面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闻喜之看见天使在风中飘荡,看见陈绥沉醉地闭着眼。
在被烟花绽放声掩埋的剧烈心跳里,闻喜之闭上眼,感受着唇上温柔又贪婪的吻。
他描摹她的唇形,汲取她的气息,吮吸她的柔软。
像早已在梦里重复了千百遍。
意识迷离中。
闻喜之听见他的呢喃——
“闻喜之,爱我。”
“可怜我也行。”
作者有话说:
陈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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