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起风
可能夜太深, 寂静的空气中,住这么高的地方也能听见外面街道上汽车驶过鸣笛的声音。
“滴滴——”
懵懵懂懂间,闻喜之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积雪覆盖的深山丛林, 道路狭窄,欲登山顶,一路都是积雪化开的潮.湿。
路况不算太好,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又极其缓慢, 怕跌倒, 也怕走错路。
陈绥原本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在这条路上却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和诚意, 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得太艰辛,闻喜之有些累, 额头渗出细汗, 嗓音里带着点儿破碎的微.喘:“陈绥……”
没听到应答,只感觉手被扣紧了。
白茫茫一层雾霭,挡住去路, 陈绥凑过来吻她,扣紧她的手, 带着她一起冲了过去。
蜕变总是得付出点儿什么代价的, 也许前进总是要会伴随着痛苦。
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 神经都被拉扯。
闻喜之闭着眼, 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泪水。
被吻着, 又很快觉得, 也没那么难受。
陈绥算不上是个很温柔的人, 但对闻喜之, 总是特别, 体贴地做片刻停歇。
而后,扣紧她的手,仿佛在风雪交加的旷野,肆意驰骋。
沉浮之间,闻喜之想起那年七夕,他们在郊区的马场,同乘一匹马。
呼啸的风声从耳畔身侧疾速穿过,而她在他怀里,被他护着,颠簸又自由畅快。
返程时,那匹叫凌霄的马慢下来,在草地上慢慢往回溜达。
不记得他们讨论了什么,少年恶趣味地出其不意地勒紧缰绳,猝不及防间,凌霄猛地加速,她只能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这么些年过去,他还一如既往恶劣。
每当她以为要慢下来,他却总是忽然加快,从不肯让她猜透他下一步的举动。
闻喜之自认自己从小习武身体素质比较强,可却一直比不过使坏这人。
倒是练得一副柔韧的骨头,方便被他搓圆捏扁地欺负了个尽兴。
向来在动手这方面比不过他,只能逞嘴上威风,一副天生温柔的嗓音胡乱地骂他,却总是被他欺负地变成各种调子。
有时带着哭腔,有时带着小猫哼似的委屈,一点听不出凶狠,反叫人觉得心软骨头酥。
攻击力为零。
加油打气值+∞.
也不知过了多久。
如果有人养鸡的话,也许鸡也快要叫了。
这混蛋终于肯歇,又凑上来吻。
闻喜之想抬手挡,使不上丁点儿力气。
声音也是微弱的:“滚出去。”
反被抱紧。
“外面太冷。”混蛋蹭她额头,嗓音低沉性.感,“再待会儿。”
睁眼说瞎话,他明明热得浑身都是细汗,黑夜里她摸到一片潮.湿。
实在没力气跟他争辩什么,闭上眼昏睡。
半梦半醒间,他很慢地出去,抱她去洗澡。
翌日周六,天还没亮,闻喜之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往旁边伸手。
空的。
意识稍微又清醒了几分,揉着眼睛爬起来,穿着拖鞋出去。
厨房亮着,陈绥只穿了条短裤,背上一片凌乱的触目惊心的抓痕,正在煮红糖小汤圆。
闻喜之走过去,在厨房门口停下,喊了太多声,开口时嗓音都是沙哑的:“陈绥……”
“醒了?”陈绥偏头看她一眼,手上动作漂亮又利落,“马上好。”
闻喜之脑子混混沌沌的,还没睡醒:“你饿了吗?”
“没,听你肚子咕咕叫,给你煮点儿吃的。”
“……”闻喜之顿时有点儿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肚子饿响了,但确实有点饿,“噢。”
又软着嗓音问他:“你做了什么?”
“红糖小汤圆。”陈绥端着热气腾腾的小汤圆出来,擦身而过,停下,视线往下扫,“那儿怎么样?”
闻喜之脑子宕机了一秒:“什么?”
陈绥又问:“疼吗?”
“……”闻喜之脸热,“不。”
她身体素质还挺好的,可能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除了累,别的都还好。
“那就行。”陈绥在她头顶揉了下,“我看有点红,还以为——”
“别说了……”
陈绥笑:“害羞啊?”
“嗯……”
“行,过来吃,吃完接着去睡。”
这一觉睡到下午。
还没睡够,闻喜之眼皮重得睁不开,满是困倦的睡意中,就这么,被,做,醒了。
“……”
恍惚中,闻喜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陈绥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一点一点地驱散她的睡意。
意识逐渐清醒。
闻喜之睁开眼,头顶的天花板晃得厉害。
眼神挪开,落向面对面跪在她身体两侧的始作俑者,撞见一双沾满情.欲的深邃双眸。
“早。”
见她醒来,他弯唇冲她露出个笑,俯身压下来,捏着她下颌接一个早安吻。
支离破碎的摇晃中,闻喜之本想骂他,转瞬又想提醒他还没刷牙。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能来得及。
唇被撬开,柔软舌尖渡过来一颗薄荷糖。
带着一丝清凉的甜意从舌尖散开,充斥在在整个口腔。
薄荷糖像在海面上漂浮,被翻滚的海浪搅动着,在不同的舌尖上来回跳着舞,直至融化。
闻喜之意乱.情.迷地想,也无所谓了。
他们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
手机在床头突兀地响起。
不是闹钟。
闻喜之没办法转身,伸着手胡乱地摸索,终于抓到手机捞过来。
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整个人吓得浑身都绷紧了。
“嘶……”
陈绥低低哼了声,喉结一滚,几乎是用气音骂了声:“操……”
性.感又勾人。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闻喜之伸手推他:“出去……我、我妈……”
“出不了。”陈绥的声音比刚刚更嘶哑几分,按着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你接你的。”
闻喜之欲哭无泪,这怎么接?
也许是瞧出她的困窘,陈绥捏捏她手指,亲亲:“我不动。”
这怎么可以!
闻喜之不敢接,眼睁睁听着铃声响过完整的一遍,手机屏幕显示来电挂断。
心头提着的那口气短暂地松了一瞬,只期盼着手机不要再响。
刚这么想完,同样的来电,铃声锲而不舍地接着响,在房间里发出令人心慌的回响。
闻喜之急得冒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哪里敢接,只能眼睁睁盯着这通来电再次挂断。
“陈绥!”全都怪他,闻喜之有些崩溃,“你还要多久!”
陈绥按着她,炙.热的眼神落在她冒着薄汗的绯红小脸上,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似乎都在跟着晃荡。
四肢百骸窜起密密麻麻的痒,这事儿根本没办法停,只能遗憾地告诉她:“还够你接一通电话。”
一听这话,闻喜之就想骂他,手机却在这时再度响了起来,依旧是孟佩之的来电。
这次再不接,闻喜之真怕出什么问题,只能做出妥协:“安分点儿!”
陈绥“嗯”了声,算是答应。
天花板没再晃,闻喜之深呼吸两次,在电话铃声即将结束时接通。
“妈妈……”
“之之,打电话怎么没接——”
“等等,你这声音怎么回事?”
“……”闻喜之瞪了眼陈绥,胡乱扯谎,“刚从健身房跑完步回来,有点儿累,没带手机。”
陈绥也不好受,忍得额头青筋都在跳——
她太紧张了,难受的是他。
“噢,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两天别人送了箱西柚过来,你不是喜欢吗?给你寄过去了,晚上或者明天该到了,记得收。”
“嗯……”陈绥稍微动了下,闻喜之的尾音都飘了,立即压下来,“好的妈妈,我想先去洗个澡。”
孟佩之话不算多,又交代两句挂了电话。
闻喜之丢了手机,要跟陈绥秋后算账。
陈绥压根儿没给她这个机会,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就丢了忍耐的矜持,扣着她手腕继续。
闻喜之一开口,骂声变得破碎,只能压回去。
半小时后,陈绥被赶出家门。
哄了闻喜之一夜加第二天周日一个上午都没哄好,什么办法都不管用。
直到下午,闻喜之的气才算消了一些,答应跟他去打棒球。
答应去打棒球最主要的点,是陈绥买了辆新机车,邀请她试坐。
哪儿能因为一点事就永远不理他呢?
闻喜之想,也许每个男生都有机车梦,陈绥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出过一场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车祸,换作其他人,也许会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开车,更别提开机车。
这样冒险、刺激、勇敢又疯狂的项目。
她想去陪着他。
陈绥的新机车是黑红相间的两种颜色,侧停在路边,看上去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猎豹。
闻喜之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的事儿。
他确实很像猎豹。
什么人配什么车。
“来。”陈绥拍拍机车后座,发出邀请,“男朋友带你去兜风。”
昨天把他赶出门后就没再见过面,这会儿再见到,想起那些亲密的接触,闻喜之不可避免地脸上发热。
三月底的天,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黑色裤子和白鞋,修长的双腿横跨在机车上,偏头冲她露出个意气风发的笑。
和十六七岁时一样,仿佛还正少年。
闻喜之心里仅剩的那点儿怨气散了个干净,朝他走过去,故作冷淡:“怎么不戴头盔?”
“刚取下来的。”他把头盔递过来,“你帮我戴,我帮你戴。”
“……”闻喜之心软,接过头盔,“娇气。”
“有女朋友,该我娇气。”
陈绥低头凑近,方便她帮忙将头盔套上去,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瞧她,带着点儿讨巧的笑意。
算了。
闻喜之想,跟他生什么气。
说到底,昨天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况且……
他确实很会做。
戴好头盔,在他头顶拍拍:“惯得你。”
陈绥哼笑了声,拽着她手腕拉过去,帮她戴了顶女士头盔,让她上车坐好。
闻喜之故意只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不肯碰他,被他揪住两只手捞过去环在腰间。
“抱紧,丢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爱哭的闻大小姐。”
“……”
可能是在市区的缘故,也可能是带着闻喜之,陈绥没将机车开得太快。
闻喜之环着他腰,侧脸贴着他后背。
风从前面吹过来,一直不停歇,混着很好闻的海盐薄荷香。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绝不是陈绥独自骑机车时的速度和风格。
他一定是狂野不羁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稳妥,像怕出什么意外。
那场车祸终究影响到他。
即便他独自一人仍然可以克服恐惧,但一旦她在车上,他还是会害怕。
闻喜之将他抱得更紧。
声音仿佛被吹散在风里——
“陈绥。”
“我是天使,天使保佑你。”
作者有话说:
陈绥:天使保佑我吗?
沂沂来了,明天争取多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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