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毕竟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顾祈昭干巴巴地说。
身后男人的气息像火焰似的燎过她的耳廓, 顾祈昭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姜佑嘴上说着极不正经的话,手里却依然兢兢业业地干着理发师的活。
他拿着一把梳子,动作轻缓地给顾祈昭梳着头。
顾祈昭没往后看, 只能从他平稳的呼吸和缓慢的动作上推测他此刻也许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吧。
但若是她此刻回头看一眼,立马就会发现姜佑的神情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的。
姜佑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虚假平静,眼神可一点都不收敛。
他能从顾祈昭此刻通红的耳朵判定她目前并不平静的心境,并由此推断出她定然不会回头看自己的结论。
因此,毫无顾忌的他用一种几乎是用一种想把眼前人“拆吃入腹”的眼神紧紧盯着她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垂看,将偶然间撩起头发后才能见到的,也渐渐变成粉红色的后脖颈完完整整地映入脑海, 细细品味。
良久后,理发师姜佑终于道:“好了。”
顾祈昭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从未觉得吹头发整理头发居然是这么漫长的一件事。
她平复了一下内心,终于打算面向姜佑了, 转过身, 正打算催促他快去洗漱,就见姜佑正有些发怔地看向她的——领口?
顾祈昭低头确认了一下, 发现宽大的领子现在还蛮听话的,并没有滑下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她便看到姜佑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一下她锁骨处的伤疤, 但在距离伤疤还剩四五厘米的时候又蜷起了手指,不敢碰似的。
顾祈昭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于是抬起手牵住了他的手, 往自己锁骨处放。
她能感觉到姜佑的手指有些僵直, 心感无奈,便抬起另一只手特别粗暴地往姜佑头上胡乱揉了几把, 成功把姜佑眼里的沉重之色给揉散了。
“别瞎想。”顾祈昭很温和地笑了一下,“这是我保护过你的勋章,我为此感到骄傲。”
这样的话,她已经不厌其烦地说了无数次了。
但如果姜佑还会感到不安,她就会继续重复,直到他不再内疚为止。
姜佑顶着一头乱毛,垂着眼,看上去完全没有白天在公司时的气势,像只失落的大狗。
看得出来,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顾祈昭从未在意过的事情,他依然挂在心上。
她是一直都被姜佑放在心上,无比珍重着的。
顾祈昭再度体会到了这一点。
姜佑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后没再作妖,老老实实洗澡去了。
看着他明显不如先前那么精神的背影,顾祈昭摸了摸自己锁骨上凹凸不平的皮肤,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姜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不在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但只要她一直将自己最真实的心声表露出来,反复告诉他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好一些的。
毕竟现在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
*
关于这处伤疤,虽然顾祈昭不怎么在意,但姜佑却做不到。
他因此彻底痴迷于顾祈昭,也因此有过一段鄙弃自己的日子。
那年姜佑和顾祈昭刚上小学五年级,家附近新开了一个商场,于是他俩周末便一起步行去商场玩。
因为平日都得穿校服,狠狠遏制了姜佑追求时尚的心,所以一到周末就像是触底反弹似的,姜佑会打扮得特别夸张,特别花里胡哨,简直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一样。
他俩在商场里吃了一些平日里被禁止的垃圾食品,抓到了好几个娃娃,满载而归。
那本该是非常快乐的一天。
直到经过一条僻静的小路时,他们遇上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那时姜佑正黏着顾祈昭,小嘴嘚吧嘚吧地描述着自己刚才抓娃娃时的技术有多么高超,想要再得到几个夸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后躲着一个凶相毕露的男人。
顾祈昭看到了,当即心中一凛汗毛耸立,本想假装没看到拉住姜佑赶紧走人的,下一秒却见那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是冲着他们来的!
顾祈昭立即丢下手里的那袋有些沉重的玩偶一把抓住姜佑的手腕拔腿就跑。
“有人跟着我们。”她呼吸急促地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姜佑说。
姜佑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加快脚步。
然而他们两个小孩体力和速度到底是比不过一个成年男性的。
没过多久,一双黑黢黢的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伸向姜佑。
他很快就能抓到了!
顾祈昭余光瞥到了这一幕,也没多想什么,身体往边上一偏,直接将自己送上门去。
那时的她其实什么都没想,更没有过类似“舍己为人”的这种伟大的想法,单纯只是……
人在感受到自己无比珍贵的存在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男人见她主动送上门来也不挑,一手扣在她的侧颈处,极为用力。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留着很硬的长指甲,指甲缝里还卡着多日未清理的污秽。
“叔叔,您想要什么?”顾祈昭听到了自己发着颤的声音,看到了正姜佑如同受创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一副想要扑过来替代她的模样。
男人手上抓着顾祈昭,眼睛却是看向姜佑的。
他嗓音粗重,带着浓重的口音,生怕他们听不懂似的一字一顿地说。
“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他是为钱来的。
姜佑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了这个歹徒估计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太张扬了。
姜佑忙不迭地将身上的所有首饰全脱下来重重扔在地上,从力度上看得出来带了不少情绪。
“轻、点。”男人又发出嘶哑的声音,警告他。
姜佑动作一顿,然后老老实实放轻了动作,在这一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男人擒住顾祈昭的那只手,看到男人的指甲刺破顾祈昭的皮肤,流下鲜红的血液,眼眶发红无比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太弱小了。
姜佑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
被挟持的顾祈昭感受到自己肩颈处的那只手虽然极其用力,却一直止不住的发颤,不禁在心中猜想——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很紧张?那也就是说,他可能也是个劫匪中的新手?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的神经紧绷成一根就快要断裂的弦,但却努力保持着冷静,不敢大哭大闹刺激他。
她思忖片刻,装出一副怯懦又无害的模样,用发着颤的声音说:“叔叔,我们就这点东西了。”
男人擒着她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兜里,见事情如此顺利也没再过多停留,只是松手前凶神恶煞地警告他们不准把发生的一切说出去。
反正都是小孩子,这儿也没监控,吓一吓就老实了。
男人这么想着,打算离开。
顾祈昭刚被松开就立马牵住姜佑冰凉的手,怯懦地连连点头答应。
见她这副样子男人满意极了,又看向一旁怒目圆睁的姜佑。
顾祈昭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姜佑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歹徒快跑着离开,姜佑赶紧凑过来确认顾祈昭的伤口,见到她锁骨周边一大片被抓伤的痕迹。
顾祈昭的皮肤一向娇嫩,极易留痕,此时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顾祈昭没太在意这些,歹徒一走她先前怯懦老实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牵着愤怒到浑身发颤的姜佑走到刚丢下的玩偶边上,弯下腰捡起来,无比严肃且淡定地说:“走,我们去警察局。”
“你的伤——!”
“我没事,快走,我记得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电话亭,我们去打110。”
他们的电子设备刚才已经全部被歹徒拿走。
被顾祈昭极度冷静的状态所感染,姜佑虽然还是非常在意她的伤,但也很快地冷静了下来,照她说的做。
报了警,昭昭就能快点得到治疗了。
顾祈昭的记忆没出任何错误,很快他们就来到电话亭,叫来了警车。
公安局的医护人员给顾祈昭处理了一下伤口。
到达公安局,顾祈昭才终于放松下来,意识回笼,突然感觉到了身上剧烈的疼痛感,不禁轻呼出声,眼眶里也冒出湿意。
啊,真的好疼啊。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比起疼痛,她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在这个过程中,姜佑始终牵着她的手,手心里也一直在冒冷汗,很快就变得汗渍渍黏糊糊的。
顾祈昭觉得不太舒服。
但在看到姜佑红彤彤的双眼时,顾祈昭便没再在意手感,而是握的更紧了。
医护人员动作很麻利地给她处理完伤口,夸奖道:“小姑娘真坚强。”
“谢谢您。”顾祈昭礼貌地回。
见他们没什么大问题了,有警员来询问他们刚才的具体情况。
虽然他们也不抱什么太大希望就是了,毕竟是两个这么小的孩子,遭遇劫匪能快速冷静下来找到附近的电话亭报警已经很不错了。
“简单描述一下就好,比如坏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之类的,我们正在调附近的监控,一定能抓到坏人的。”警员用很温和的声音说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也不要勉强,立刻停下来哦。”
他们也怕孩子们再度回忆起不好的事会引起生理性不适。
姜佑这时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居然变得格外稀碎,印象最深的只有当时顾祈昭惊恐的眼神与她身上的鲜血,还有……那个混蛋掐在顾祈昭身上的那只肮脏又丑陋的手。
这痛苦的记忆让他浑身冒汗。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顾祈昭清脆而又沉稳的声音。
“我记得,他脸颊上有一颗这么大的痣。”说着,顾祈昭伸手比了比,“刘海的形状有点像汉字的‘八’……叔叔你有纸和笔吗?我学过画画,能把大致特征画下来。”
警察:“有有有!”
姜佑惊讶地看向她。
感受到姜佑的目光,顾祈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姜佑看到顾祈昭的眼中似是盛着一汪澄澈又宁静的清泉,瞬间将他混沌的神志浇醒。
顾祈昭的外表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又柔弱,周边的长辈们也常说“你要保护好昭昭妹妹”,以至于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之中,顾祈昭一定是被保护的那个。
然而事实上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她成熟冷静,无比强大。
比他厉害太多了。
顾祈昭开始画画,一旁传来警员的赞叹声:“哇,这个小姑娘真厉害。”
姜佑心想你说得对。
她太厉害了。
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
没过多久,姜父姜母就神色匆忙地抵达了警察局,很显然是刚从工作的地方赶过来。
但,赶过来的人也只有姜父姜母。
顾祈昭忍不住往他们身后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心中了然。
观察到她的微表情,姜父姜母对视一眼,姜父去安抚姜佑,贺总裁则是来到顾祈昭的面前,蹲下来抱住她。
“被吓坏了吧。”贺总裁很温柔地说。
闻到贺总裁身上淡淡的,极温暖的香水味,顾祈昭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猛地绷断了,强烈的后怕与失落感喷涌而出,抱住眼前温柔的女人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这么大声过。
见此情形,不远处的姜佑不禁将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他下定决心,一回家就跟父母说自己要学习格斗,还要把身体锻炼得更加强壮。
那天晚上,因为江清和还在外地拍戏,顾鸣又是个不靠谱的,姜父姜母出于担心,就把顾祈昭留在家里过夜。
白天的遭遇到底还是给年幼的顾祈昭带来了不少影响,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就在这时,耳朵捕捉到轻轻的敲门声。
顾祈昭穿上外套下床,打开门,看到一个满脸恐慌的姜佑。
姜佑一见到她就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
顾祈昭一愣,然后抬起手臂回抱住他。
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此时的姜佑整个身体都在发着颤,似乎很害怕。
顾祈昭猜测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姜佑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手臂的力度,更加用力地拥抱她。
被这样抱着,顾祈昭其实并不是很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只是这样静静地由着他抱,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一丝说不太清楚的……慰藉。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强烈需要着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多余的那个。
整个胸腔都因此变得暖融融的,仿佛被治愈了一般。
姜佑确实做了一个噩梦。
那是个非常恐怖的噩梦。
他梦到白天的那个劫匪是带了刀来的。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而自己依然是那般弱小,只能跪倒在地上大喊、哭泣。
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立刻就被吓醒了,醒来后看见黑漆漆的房间,像是见到恶魔张开内有深渊的血盆大口,一时间,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一点见到顾祈昭。
于是他浑浑噩噩地敲开顾祈昭的房门,在看到顾祈昭一如既往温柔又关切的表情后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似的。
他触碰她,抱紧她,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道。
“昭昭,我以后会变得比现在厉害很多,我们不会再遭遇这样的事情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顾祈昭鼻子一酸,应道:“好,我也是,我也会保护你的。”
姜佑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下次你要优先保护自己。”
顾祈昭笑:“嗯,我会的。”
姜佑的脑袋在顾祈昭脖子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决定了,我以后……不会再穿得那么高调了。”
闻言,顾祈昭皱了皱眉,意识到姜佑似乎已经完全把这次的偶然事件归结为自己的错误了。
她觉得不应该这样,但一时又想不到该怎么说。
顾祈昭觉得姜佑应该是因为她的受伤过于内疚了,想安慰他,但觉得单纯只是用“你说的不对”这种说法似乎显得过于贫瘠,没有什么说服力。
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她挣脱姜佑的怀抱,于他对视着开口。
“姜佑,你觉得被坏人抢劫是受害者的错吗?”
姜佑有些愣愣地回:“……应该不是。”
“当然不是,是因为坏人太坏了。”顾祈昭抬高手臂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又说,“所以变厉害保护自己是必要的,还得提高警惕心,但不能觉得别人会做坏事是自己的责任。”
顾祈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一样很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有着不符合当前年龄的成熟。
姜佑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有些发怔。
面对这样诚挚的目光,顾祈昭决定再说一点她最真实的想法。
于是她说:“你要一直这样……一直这样闪闪发光的才对,我最喜欢这样的姜姜了。”
最张扬,最耀眼的,才是最真实的姜佑。
而顾祈昭最喜欢这样的姜佑,不希望他身上的光亮从此变得黯淡。
姜佑再一次紧紧拥抱住她。
听到动静的姜父姜母出于担心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俩小孩抱成一团,画面特别可爱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了些。
从那以后,姜佑报了不少练武的班课,还坚持健身。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高疯狂上窜,身材也变得越发壮硕。
而他的行事作风也从未改变,不够内敛不够谦逊,却一直是顾祈昭最喜欢的样子。
*
姜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顾祈昭朝他看了一眼,紧接着她的目光就有点难以离开了。
没办法,姜佑穿得实在是太客气了。
姜佑的身材极好,身形并不算特别纤细,但也没有到过度健身的地步,属于是不多不少,刚好踩在顾祈昭的性|癖上。
此刻他身着一件藏青色的睡袍,布料很薄,非常彻底地勾勒出了他有点过分性感的肌肉。
睡袍的领口开的很大,所以顾祈昭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但最吸睛的果然还是正中间的那条极深的沟壑……
真奇怪啊。
顾祈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明明平日里看姜佑穿着其他衣服的时候只会单纯地赞叹他身材很好,赏心悦目,但这一穿上睡袍,怎么看得人总觉得这个画面不太正经。
嗯……这何尝不是另一个方面的赏心悦目呢。
尤其是这个胸肌,就目前姜佑这个应该是有点用力的状态,顾祈昭判定手感应该是偏向硬邦邦的那种。
嘶……怎么感觉这个想法有点……好像她真的碰过似的。
顾祈昭惊觉不对劲。
但这不应该,照理说她应该没有碰过才对,虽然他们一向关系亲密,但顾祈昭坚持并且时刻谨记不能越线,所以摸胸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食色性也,这么精彩的画面看了之后产生一些联想也正常。
顾祈昭在心里默默原谅自己胡思乱想中的大脑。
“怎么还不去睡?”
姜佑走过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他的出声立刻让顾祈昭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指了指手上的pad道:“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好。”
说着,她留意到姜佑还没干的头发,觉得自己也得礼尚往来一下,便主动提出:“我来帮你吹?”
姜佑手上的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满眼真诚的顾祈昭,应道:“那就拜托你了。”
姜佑的头发手感极好,所以顾祈昭从小就喜欢摸他的头,现如今湿漉漉的,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明明给自己吹头发总嫌麻烦的顾祈昭发觉她竟从中寻到了一丝乐趣。
姜佑柔软的发丝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偶然间带出几滴水珠,有的溅到姜佑藏青色的睡袍上,快速渗开,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有的落在姜佑白皙的脖颈处,缓缓下滑,引人注意,惹人心乱。
逐渐心绪不宁的顾祈昭不自觉地有些后悔起自己的这个提议了。
但当她看到姜佑因舒适微微眯起的眼睛时,又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她真矛盾啊。
姜佑头发短,很快就吹完了。
顾祈昭关掉吹风机,打算继续刚才的工作。
姜佑见她又拿起pad,便问:“很急吗?”
顾祈昭想了想道:“那倒没有。”
姜佑看了一眼钟,见上面显示着凌晨一点,皱了皱眉道:“不早了,快去睡觉。”
顾祈昭点点头,却没答应,而是说:“但只差一点点了,我想赶紧处理完。”
姜佑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就走进了房间,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枕头,在顾祈昭困惑的眼神中大跨步走过来,将枕头放在她的旁边。
顾祈昭:?
姜佑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用有些暧昧的语气说:“可这里是我今天晚上的床,难道说昭昭想在这里陪我睡?当然,我是非常欢迎的。”
顾祈昭火速关掉pad逃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房间,然而她还没走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了姜佑的声音。
——“昭昭,快点睡觉。”
双颊染上红晕的顾祈昭脚步一顿,这下终于老实回应:“知道啦知道啦,这就去睡。”
*
姜佑的房间非常整洁,乍一眼看甚至有些单调,不过仔细观察其实能从很多细节上发现这个人的个性。
比如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桌子,拉开抽屉里面其实收纳了许多华丽名贵的手表,但这只是姜佑的一小部分收藏。
除此之外,姜佑还有一个专门的衣帽间,里面有许多服装还都是顾祈昭帮他挑选的,相当注意个人形象的姜佑每天早上都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花在梳妆打扮上。
顾祈昭躺在姜佑的床上,盖上被子,属于姜佑的味道瞬间就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这让她一时间毫无困意,精神亢奋得不得了。
她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隐隐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一看时间却发现才过去五分钟。
太煎熬了,她忍不住开始想,姜佑的身材如此高大,外头的沙发于他而言是否有些太过狭窄了?
那样将就着睡一定会很不舒服吧。
反观她这边,Kingsize的大床极其宽敞,目测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顾祈昭抱着被子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只能缩在沙发里的姜佑有点太可怜了,于心不忍,便从床上爬起来,走向客厅。
听见顾祈昭的脚步声,同样没有睡着的姜佑立刻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他问。
顾祈昭看到姜佑此时的状态,只觉得刚才的想象变成了现实。
先前看似宽敞的沙发被手长腿长的姜佑一躺显得格外迷你。
明天一早姜佑还得去工作呢……
顾祈昭心道,反正是那么大的床,而且小时候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再加上……姜佑也不可能欺负她。
这样想着,顾祈昭小声提议。
“姜佑,那个……睡沙发会不会很不舒服啊,反正你的床那么大,所以你要不要……进来睡?”
客厅没有开灯,顾祈昭看不见姜佑此刻变得幽暗又危险的眼神,她能听到姜佑叹了一口气。
顾祈昭:“……嗯?”
听到他的叹气声,顾祈昭发出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节,并因此感到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起衣摆,静待着他的后文。
随后,姜佑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昭昭,我没有那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