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裴两家联姻的消息,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临城传播开。
临城富豪圈的人都很是震惊。
这些年，裴家并没有隐瞒裴南枝养女的身份，也大概了解裴晋元对待这个女儿的态度, 明面上不苛责，但也没有多重视。
之前传出要让她嫁入陆家时，众人便觉得裴晋元这是在卖女求地。
陆家背景不如裴家, 但对待裴南枝的态度也没有多热忱，明显可见裴南枝的地位尴尬。
有好事者还预言裴南枝嫁入陆家也得不到好。
怎么都没想到, 她竟然嫁给了名流之首顾北忱！
而且据说是因为顾北忱倾慕裴南枝，直接到裴陆两家的订婚宴抢走了新娘, 怎么听着都不敢相信。
消息也不知道被谁发到网上, #名流之首##顾裴两家联姻#的词条瞬间被推上热搜。
网友对于豪门圈的认识不深, 看到热搜还在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很快发现这些热搜词条消失了, 怎么刷都没有, 即便是搜索关键字都找不到任何内容。
裴晋元被通知裴氏上了热搜，正在客厅喝茶, 将手机丢在桌面, 满脸笑意说道：“没想到吱吱这丫头还挺厉害，竟然能搞定顾北忱。”
“是啊，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张柔在旁边削苹果，抬眸看了边上的裴欣一眼。
“你说吱吱这丫头也真是的，既然如此也不早说。害你之前还跟陆家周旋了那么久，那个陆太太仗着跟秦家的关系，整天趾高气扬的, 给了我们多少气受啊。”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有自己的主意, 又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张柔见裴晋元对裴南枝态度大变，有些不甘心，“吱吱要真的能钓到顾北忱这个金龟婿，我当然也是为她高兴的。但是晋元，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如果吱吱跟顾总在谈恋爱，那之前吱吱怎么不说啊，我们就可以早点取消跟陆家的联姻。毕竟吱吱要是能嫁给顾北忱，那对我们裴家肯定是好的。你看我之前不是还说让欣欣去跟顾家联姻嘛，也是为了我们裴家。”
张柔注意着裴晋元的神色，“我说这话不太好，但我总觉得吱吱和顾总好像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裴晋元笑了，“他们都办完订婚宴了，怎么还不是那种关系。”
“我就是觉得看着不像。那天他们还说顾总暗恋吱吱，这听着也是玄乎。堂堂临城顾氏总裁，暗恋吱吱，这说出去，别人肯定都不相信。会不会是吱吱为了不嫁去陆家，专门找人帮的忙？”
“你看看你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们都订婚了，怎么会不是那种关系。”
裴欣捏着手机，忍不住说：“爸，我妈顾虑也不是不对啊。这次订婚宴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把陆家得罪，怎么也不能再把顾家得罪了吧。”
裴晋元看她。
“如果她只是利用顾北忱想摆脱跟陆家的联姻，而不是真的想跟顾北忱结婚，后面顾家知道了肯定对我们家不利。”
裴欣坐直身体，“不如让他们来家里吃顿饭吧，我们不仅能打探一下南枝的心思，也可以看看顾北忱对她的态度。如果情况不乐观，也好及时补救。总不至于又要像订婚宴那天一样，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裴晋元表示赞同，“小柔，你给吱吱打个电话，让她抽空带着北忱过来吃饭。”
“好。”
张柔拿起手机拨通了裴南枝的电话，装出一副慈祥母亲的模样。
“吱吱啊，在忙呢？是这样的，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下，觉得你跟北忱都订婚了，可两家人之前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你看安排个时间，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两家人吃饭？”裴南枝清透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我不知道阿姨和叔叔他们有没有时间，可能不好安排。”
她这是托词，没有说很直白，却也是不想让裴晋元能沾上顾家。
但是张柔不可能如此放弃。
“老顾总和顾太太要是没时间，你带北忱回家来吃顿饭也可以。”
裴南枝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新闻选题，对于张柔的坚持，明显不悦。
“你说你跟北忱那样的关系也不告诉家里，让你爸为你终身大事操那么多心。现在你们两个都订婚了，我们两家人还没一起吃过饭，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裴南枝垂眸，冷言道：“谁敢看顾家笑话？”
张柔完全忽视她的话，继续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吧，你带北忱回家来吃饭。”
电话挂断后，张柔看向裴晋元，“跟吱吱说好了。”
“那就行。”裴晋元站起身，“我上楼洗个澡。”
等裴晋元上了楼，裴欣走过来坐在张柔旁边，“妈！”
张柔抓住裴欣的手掌拍了拍，“宝贝，妈妈知道你的想法，但是现在事情有变，裴南枝跟顾北忱订婚了，这时候再说让你去跟顾家联姻不适合。你也别在你爸爸面前说这个事儿，反倒是会让他反感。”
“我知道。”
“欣欣，顾家是很不错，但临城的豪门不只是顾家，即便是没了顾家，妈妈也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裴欣低头不回答。
别人都不会懂得，她喜欢顾北忱很久了。
好不容易说服裴晋元去跟顾家重新提及联姻的事情，却不想让裴南枝抢了先机。
那天看到顾北忱来抢亲，后面又被迫见证了顾北忱和裴南枝的订婚宴，裴欣恨得直把裴南枝掐死。
近两天，她一直在打探顾北忱和裴南枝的消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更是找不到他们谈恋爱的蛛丝马迹。
顾家口口声声说顾北忱暗恋裴南枝，倾慕她已久，裴欣是完全不相信的。
她从头到尾都没听到顾北忱说过喜欢裴南枝，她不甘愿！
这些肯定都是裴南枝的阴谋，她跟那个顾扉寻不是关系很好，肯定是顾扉寻从中安排，顾北忱不过是帮助裴南枝摆脱跟陆家的联姻罢了。
顾北忱绝对不会喜欢裴南枝那种无趣的女人。
等他们来吃饭，裴欣就要拆穿他们。
-
电视台办公室里。
裴南枝坐在办公桌前，垂眸看着手机，神色阴沉得可怕。
不管张柔怎么说，她完全没打算带顾北忱赴约，顾北忱是答应跟她结婚，为她处理了陆家，可从来没有说愿意配合她应付裴家。
裴南枝也不愿让他做这些。
只怕张柔是裴晋元授意，若裴南枝没有去赴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小南同学。”罗青原敲了敲裴南枝的办公桌，“发什么呆啊？”
裴南枝回了神，抬起翘卷睫毛，望向罗青原，“你回来了。”
早上罗青原跟三组得去出外景，这会儿刚回来，手里还扛着摄像机。
“刚回来呢。前面在走廊上遇到谭组长，她说让你过去她办公室一趟。”
“去组长办公室，有什么事？”
“具体没说，应该是节目的事吧。”
裴南枝点头应下来，将桌面资料锁进柜子里，站起身，窈窕身姿往外走。
身后不远处的林嘉绮抬眸看向裴南枝，用力握紧了拳头。
自从上次招商会后，裴南枝把所有节目抢回去，她手里没有一个正经节目，谭婧文还让她去社会栏目锻炼，安排她这周到市区动物园进行联合宣传。
动物园安排她作为饲养员，在驯养师的陪伴下，和各种动物近距离接触，去观察动物的日常。
工作看似简单，但动物不似人可以沟通，每日光是取材，就已经耗费了林嘉绮所有的精力。
每天累得很，她回到家洗了澡就睡下。
裴南枝却与她完全不同，坐在新闻组广播室里头，每天光鲜亮丽地进行新闻播报。
林嘉绮实在不甘心。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陆臻的号码，最终还是点开给对方发了消息。
当年陆臻那么喜欢她，自然是会再次陷入她这片沼泽，无法自拔。
她如此坚定认为。
-
裴南枝去了谭婧文办公室，没想看到曼琳总监也在，她屈指轻轻敲了门，随后踩着白色高跟鞋往里面走。
目光落在办公室的第三人身上，是一个男人，神色有些颓废。
只三秒钟，她收回视线，走到办公桌前，与谭婧文和曼琳打了招呼。
谭婧文请她入座，又介绍了旁边的男人，名叫周科，临城出了名的记者。
裴南枝之前便听过周科的名字，只是没见过本尊，礼貌与对方握了手。
谭婧文：“周记者这趟过来，是为我们带来一份难得的资料。”
裴南枝接过文件夹，看到扉页写着被曝光公司：临城南区彭明华工厂。
周科介绍道：“这家公司内部环境极差，排污管道有缺口，适合连接不同的排污口，这二十几年来，通过自制达标液体，干扰自动监测设施采样，采样造假近百次。我已经追踪了很长时间，希望你们能跟我一起曝光他们。”
裴南枝翻阅着文件，心底着实震惊。
近百次的采样造假，竟然能瞒天过海。
谭婧文：“周科这次过来，指定要跟你合作。毕竟涉及到彭明化工，这个新闻不好做我们知道，台里的意思是看你，如果你觉得可以，选题可以安排，这周进行播报。”
以前台里的记者主持也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很多大企业得罪不起，新闻矛头太明显的话，很容易招惹是非，甚至于危及生命。
即便是台里各种注重员工安全问题，也终究是没办法完全避免，所以员工自己若是不想牵扯进这种新闻播报里，台里愿意支持员工个人意愿。
当然，也会有些先勇记者，愿意为了曝光每一个真相，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安危。
裴南枝仔细看了看资料，五分钟后，她放下周科准备的文件，对谭婧文道：“这个选题这周做不了。”
“为什么？”周科瞳孔放大，很激动，“你也觉得面对彭明化工有压力？”
裴南枝侧过身，抬起眼眸看向周科，神色淡然。
周科：“我关注过你的新闻栏目很长时间，很多新闻播报选题很大胆，做到了真正为民生播报，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是个怕事的，就是彭明化工而已，你就怕了，不敢做了？”
与周科的激动不同，裴南枝明显神色镇定许多，毫无波澜，被误解了，她的眼神也完全没有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一丝涟漪都没有。
“谁说我怕了？”
清透的声音瞬间让周科噤声。
“我是说这周做不了，没说不做。”
周科被她清澈如夜莺的嗓音安抚，神色瞬间改变，“你愿意做这个选题？”
“为何不愿意？因为彭明化工家大业大，背景深厚？”裴南枝黑如鸦羽的眼睫微抬，“我确认选题，只看内容真假，没有所谓合适不合适。这世间的所有真相，都应该坦坦荡荡展露在众人面前。”
周科讶异抬眸，眼底深处有着激动。
这个选题他联络过很多人，所有人只要看到彭明化工，从来不敢接，只有裴南枝跟他说，她在意的是真相。
没想到，这位人间小仙女原来是真善美的化身。
裴南枝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将资料翻开，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的内容不够，太狭隘，而且我希望你不要带有主观性。什么多管口就是排污造假，你自己看看这样的逻辑说得通吗？还有化工厂工作人员是不是真的自制达标液体，你有什么证据指正？另外这个排污不是工厂想怎么做数据就能做的，环保局和第三方检测公司的数据，你要想办法拿到。排污水数据是否达标这种事，影响因素很多，随便在出管口弄上脏东西，都可能影响环保局自动监测机器的数据，所以最好要有现场照片，再加上数据报告。”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条条说给周科听，逻辑清晰，毫不慌乱，瞬间将周科镇住。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周科满脸安慰离开。
会议结束，曼琳在走廊叫住裴南枝。
裴南枝转过身，疑惑看向曼琳。
曼琳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面前的女人，冷白皮肤让她气质更显清冷，那双眼眸纯真透亮，像是很容易望入最深处，可她的真实想法，却又无人能窥视。
恍然间，曼琳像是看到棠倩站在她面前，心底有些澎湃。
“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裴南枝站在走廊外围，脸庞被炙热阳光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整个人变得有些虚幻。
“我以为我今天所作都是再正常不过，与平日无异。”
曼琳垂眸，烈焰红唇抿着笑，一直蔓延到耳廓，眉眼间也尽是。
“南枝，或许已经很久没人跟你这么说，你虽然不是棠倩的亲生女儿，可是你跟她真的很像，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以及你们对于新闻的忠诚和执念。”
提及棠倩，裴南枝神色微变。
“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新闻会让你过来商量？”
裴南枝同样疑惑，“周科提供的资料，总监和组长应该看过，我刚刚也在疑惑，为什么那么不充足的选题，你们会让我直接开展？”
“你真的很聪明。”曼琳再次笑了，“因为这个选题二十一年前，你妈妈就在跟。”
裴南枝豁然抬起眼帘，眼底满是诧异。
“我妈妈？”
“你不可能没发现，彭明化工在南区，离安乐孤儿院不远。”
安乐孤儿院。
她自然知道，从刚刚看到资料首页的公司照片，她便想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在南区郊外，独立建筑，背后倚靠的是南角村，斜对面2km外就是彭明化工厂。
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是棠倩捏着摄像机蹲在草丛里的画面，裴南枝心底猛地抽动了下。
随即听到曼琳说道：“你妈妈当年是为了去探查彭明化工厂，才借机去的安乐孤儿院，因此遇见你。”
一切的际遇都过于神奇。
“当年这个项目，她调查了三年，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实质证据证明彭明化工厂存在违规违法情况。最后，意外坠楼身亡。”
曼琳望入裴南枝明亮的眼眸深处，“我其实一直在怀疑，你母亲的去世并非意外。所以，这次我希望你能接下这个选题，完成你母亲生前未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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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
裴南枝坐于办公桌前，纤细手指捏着黑色签字笔，目光落在周科提供的那份资料上，眼神变了又变。
当年棠倩去世，八岁的裴南枝更多的是伤心和恐惧。
她再次失去了她最爱的妈妈，从此要孤身在裴家面临所有抗拒她的长辈，还要替妈妈照顾好哥哥，所有的事情瞬间压在她身上，她心底很慌乱又难过。
她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棠倩的去世会有不一样的真相。
棠倩是棠氏最疼爱的小女儿，姥姥和姥爷当年不可能没有调查过，裴阅也一直觉得妈妈的死都是裴晋元的错，成年后裴阅是不是也调查过？
所有的思绪压下来，她忽然觉得脑子怎么也转动不起来。
夜色来临，裴南枝深呼吸，将资料放进第二个柜子，锁起来。
她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白色包，一步步走向电视台大门。
自从领证后，顾北忱那边给她安排了专车和司机，司机一路将她送回雅荷名苑。
她推开黑色木门，看到里面亮着浅黄色的光，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瞬间被安抚，慢慢沉寂下来。
她侧眸望过去，顾北忱身穿一袭黑色浴袍，慵懒靠在米白色沙发，精致的五官被暖黄的光映照着，没有以往清冷的寒霜气，反倒是沾染着浅浅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