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来之前只顾得怎么和时喻白说来外公家吃饭，把要对她去医院的事保密忘记交代了，怕外公深问，池念晚接过话题：“外公你别多想了，不是还要下象棋吗？你俩快点去吧。”
池清临看着池念晚的反应，误会加深，他意味深长点头，撑着拐棍站起来：“不想就不想，小时，走咱俩下象棋去。”
反正这次的目的也只是看看池念晚怎么样，看到了也就放心了，剩下的事下次再问。
楼上书房传来外公爽朗的笑声，池念晚盘腿坐到沙发上，咬了一口削皮的桃子，好久没见外公这么开心了。
门铃忽然响起，池念晚放下果盘，回头望了下看着正在厨房收拾东西的应叔，连忙应道：“我来开门。”
她踩上拖鞋，小跑到门口，看到来人后，脸上笑容消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靳岳似是没有想到池念晚会在，怔愣了下：“念晚回来了，我来找你外公有点事，你先让我进去。”
池念晚往前站了一步，将整个门都堵上，明明没比她大多少，却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轻笑一声：“去年你离开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门你是再也进不来了。”
当初在靳岳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外公收留了他，还亲自带他，教了他关于助听器的技术，没想到这人不但不懂感恩，反手就将技术卖了出去。
“念晚，你先让我进去，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想和师父道个歉。”
“道歉？”外公谈事情的时候，不会避开池念晚，所以也耳濡目染些，她一针见血指出，“是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人家把你赶出来所以才认识到错了吧。”
“对不起。”
靳岳一直站着不动，像是等不到池青临不罢休。
池念晚怕外公听到动静下来，伸手关门却怎么也关不上门，她耐心渐渐消失，眼神中带了丝丝怒气：“今天外公挺高兴的，如果你真的想道歉，就以后别出现在他面前了。”
时喻白刚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正要开口，便看见平常在学校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推开门外那人，砰得一声把门关上。
然后趴在猫眼处往外瞧去。
看不到人后，池念晚轻轻踢了一下门，小声嘟囔着：“以后再来我还把你赶出去。”
刚想去问应叔，靳岳是不是经常来，一回头便看到时喻白站在她身后，身影笼罩着她，池念晚被猛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探头去找外公有没有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外公呢。”
时喻白冲她抬腿走来：“在楼上研究棋盘，我下来倒杯水。”
池念晚松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抢过杯子：“我去倒，我去倒。”
她走到厨房把水温调到七十五度上，盯着时喻白站直的身影，渐渐失了神。
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了多少。
水从杯子溢出，流到桌子慢慢滴到地上，应争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后连忙关闭饮水机。
“念晚，在想什么呢？”
池念晚回过神，看到撒了一地水，往后退了一步，她帮着应争擦着桌子：“应叔，靳岳这段时间经常来家里找外公吗？”
应争擦地的动作一顿：“刚刚敲门的是靳岳？”
“是他，不过我没有让他进来。”
应争轻叹了口气：“之前靳岳来的时候，你外公也不让他进来，表面不在乎，但是他每次来的夜里，你外公都会睡得不安稳。”
池念晚垂眸，眉心轻蹙：“我知道了，应叔今天靳岳来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外公。”
能满着一天是一天。
她端着水走出去，递给了时喻白，她轻咬嘴唇，犹豫再三说道：“刚刚你看到的和我去医院的事，能不能帮我跟外公保密？”
时喻白挑眉看向池念晚，女孩情绪明显不高，他点头答应：“好，不会说的。”
池念晚抬头望着时喻白，神色认真：“谢谢你。”
“我说怎么小时倒水怎么还不上来，原来是被你拦住了。”
听到外公声音，池念晚脸上情绪迅速转变，嫣然一笑走了过去，不自觉撒娇道：“刚刚水又没烧开，这不我们刚想上去，你就下来了，我还想上去送果盘呢。”
池青临大笑两声，语气非常宠溺：“这还是我下来得不是时候了，要不我再上去，让你重新送一次？”
池念晚别过头，故作傲娇道：“那也不是不行。”
“行了。”池青临轻敲了一下池念晚的头，“等着下次送吧，我困了你们回学校吧。”
临走前池清临再三交代下次让时喻白和他一起下象棋，池念晚听出了外公意图，无奈一笑：“外公，要不今天认个干外孙吧？”
池青临斜眼看了眼池念晚：“净胡说八道。”
看他们走远了后，池清临脸上笑容消失：“刚刚是不是靳岳来了？”
应争承认，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
池青临撑着拐杖猛咳了两声：“让他过来找我一趟，不要和晚晚说。”
出了外公家，池念晚情绪一下子降了下来，唇线下耷，一路沉默，没有开口说话。
她从小和外公一起长大，靳岳来了后，就一直把他当成哥哥看待，她不理解，外公明明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联合起来别人和外公对着干。
刚刚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以前身子很硬朗的外公，也用上了拐杖。
时喻白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打车的时候把目的地改成了别的地方。
等到了后，看到陌生环境，池念晚坐在车里，久久不动，她鹿眼茫然看向时喻白：“这是哪？”
看她后知后觉的反应，时喻白嘴角勾起，走到另一边替她打开车门。
“跟我过来。”
池念晚慢吞吞下了车，地方非常偏僻，周围废墟全是，像是盖了一半，开发商跑路的烂尾楼。
她跟在时喻白后面，越往里去感觉越不对劲，前面黑黝黝的一片，看过的各种抛尸片段全部在脑海里浮现。
池念晚步子越走越慢，很快就与时喻白隔了一大段距离，一阵冷风吹过，她身上每个毛孔都扩大，肩膀怂起，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时喻白听到后面没有声音轻微，脚步停下转身望去，看到她慢悠悠颤抖走着，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外套还夹杂着属于他的温度，池念晚感到暖和了不少：“还有多少距离才到啊？”
时喻白指了指前面荒废的楼梯：“上去就到了。”
到了最上面一段台阶，又陡又峭又狭窄，时喻白长腿一迈，轻轻松松爬到了最上面。
池念晚紧盯着被他踩松落下的石子，没有了当初爬墙的气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不上去了，就在下面等你吧。”
说着就想走，被一双手拽住了胳膊。
“放心把手给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时喻白清冽的声音，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放松下来，她手抓在时喻白胳膊上，紧闭双眼。
只感觉身体突然腾空，被他带了上去。
站稳后，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下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天空中云霞被染上一层橙红，夕阳与海岸线平行，照耀在海上，翻腾着波光粼粼的金色。
池念晚跑到天台边上，伸手感受着海风轻抚，慢慢缓和了她心里的烦躁情绪。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她从小在墨城长大，几乎转变了整座城市，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时喻白踩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不断发出的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环境里放大：“偶尔发现的。”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把烟蒂咬到嘴里，走到远处逆风的地方点燃。
指尖发出猩红的光，烟雾缭绕。
池念晚后退几步，想把这里的景色拍下来，手机不经意歪斜，时喻白意外入框。
他胳膊随意搭在半截墙上，身形恣意放松逆光而站，夕阳折射在他的身上，周身镀上细碎光芒。
池念晚鬼使神差按下了拍照键，将这一刻定格。
在时喻白回头的瞬间，她慌慌张张把手机收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时喻白把烟扔到垃圾桶，散了散烟味后，站到池念晚身边：“心情好点了吗？”
池念晚心尖一颤，轻眨眼睫，是看她心情不好才带她来这里的吗？
她手背到身后，紧紧捏着手机：“好多了。”
“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池念晚盯着他背影，心情酸涩，她缄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时喻白。”
时喻白疑惑看向她，嘴角勾起，眉眼柔软嗓音撩人道：“怎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池念晚最终没有勇气问出这句话，就维持这样也挺好的。
她抿唇，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道：“没事，就想说一句谢谢你。”
——
周四下午没课，便利店老板突发奇想想把商店再重新装修一边，所以她的兼职暂时告一段落。
池念晚正在床上躺尸，安黎风风火火地冲到她们宿舍：“晚晚，晚晚，今天晚上A餐厅举行电竞比赛，你去不去看。”
电竞比赛？看不懂。
池念晚翻了一页英语书，摇头：“不去看。”
顾柠西来了兴趣，猛地拉开床帘问道：“怎么会突然举行电竞比赛？”
安黎坐到椅子上，模样震惊：“你们没得到消息吗？上次篮球比赛管理系输给了你们金融系，他们不服气，刚刚临时约架，想趁着这次扳回一局。”
“那他们怎么不约篮球比赛，反而约游戏呢？”
安黎接着道：“你傻啊，有时喻白在，篮球比赛他们能打的过么，肯定约他们最擅长的东西啊，不过这个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
顾柠西：“怎么说，怎么说？”
“时喻白和裴砚舟他们一整个宿舍打游戏都打挺好，还有你们系里另外一个人，他们五个都去参加了，哦对了，那个人据说长得可帅了，怎么你们金融系总是出帅哥？”
时喻白的名字说出后，池念晚翻英语书的指尖一顿，他也会打游戏吗？
安黎拍了拍池念晚的床，又问了一遍：“晚晚，我和柠西晚上都去看，你去不去啊？”
池念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去。”
安黎似是没有想到她这次这么爽快，准备好的劝说说辞堵在嘴边，她愣了几秒：“你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
池念晚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脑袋飞速运转，掩饰道：“意雪和林诺出去玩了，你俩去看比赛，晚上就剩我一人了。”
安黎没多想：“那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去。”
打电竞比赛的消息很快就传开，虽然已经避开了饭点，但有些不是两个系的人都过来凑热闹，餐厅里面坐满了人。
她们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过去，但已经被挤到了门口，进都进不去更别提看清大屏幕了。
“怎么这么受欢迎？”顾柠西站在外面，焦急道，“挤都挤不进去。”
安黎低头发着消息：“我让裴砚舟过来接我们，咱从别的地方进。”
顾柠西一下子抱住安黎：“能走后门的感觉太好了。”
裴砚舟一会就从侧门出来，带着她们进去。
池念晚下意识去寻找时喻白的身影，扫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不禁有些失落，是不是安黎情报有误，时喻白压根不会来打游戏啊。
决定等一会再看不到他的身影就离开时，只听到一个声音特别洪亮的人叫着：“喻哥呢？怎么还没过来。”
池念晚视线移过去，看到裴砚舟走过去拍了拍他，语气欠欠：“大发，你喻哥出去买水了，你舟哥在这，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刘发不屑切了一声：“那能一样吗。”
宋云齐走了过来：“天天喻哥喻哥的，要不然给你俩开个单间，单独出去住算了。”
刘发听到调侃也不生气：“我和喻哥的交情可不是和你们能比的，他能在我住院的时候，早上五点就给我送饭，你们行吗？”
池念晚知道他是谁了，原来是那天和她在同一个医院的人。
“也就那一天。”裴砚舟侧目看了一眼池念晚，低声道，“他那是为你吗？你就感动上了。”
那天他可是见证了全过程。
池念晚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互怼，不禁低头笑出了声来。
时喻白一进来就看到池念晚站在门边偷笑，他手里拎着一提水，走近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