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幕降临, 住院部内说话声和操作仪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护士脚步匆匆忙忙，在病房走廊内来回小跑着。
池念晚渐渐平静下来, 她坐在床旁椅上, 盯着外公有规律起伏的胸廓，想起医生说的话, 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是摔在床上, 如果外公摔倒在地上, 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
点滴打到一半的时候，外公就清醒了过来，池念晚喊来了医生, 又给外公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什么事后，她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懈下来。
想着外公应该是饿了, 池念晚把床头摇高，让他坐起来, 说道：“外公，应叔熬了小米粥，你现在要喝吗？”
池青临看着池念晚闭口不谈晕倒的事情, 感觉有些不对劲, 平常的时候以她的性格早嘟囔起来了, 尝试问着：“晚晚，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外公说的吗？”
池念晚把保温杯里的小米粥倒到碗内，听到外公的询问, 她背对着外公, 强憋想要流出来的眼泪，深吸了口气, 尽量让声音恢复正常：“医生一直让您少操劳，我也天天嘟囔，可您听吗？不还是把自己累着了。”
池青临接过她递来的小米粥，笑眯眯喝了一口：“这次外公保证听。”
“晚了。”看着外公惊愕的眼神，池念晚轻眨眼睫，嘴角勾起，“这次我要一直盯着您，直到您把身体养好了。”
“外公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憋着不说话呢。”
池青临笑了两声，别看池念晚平常经常笑嘻嘻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真正有了什么情绪，她是最喜欢憋心里独自笑话。
他还记得，在池念晚五六岁时，跟隔壁家小孩起了争执，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对方父母不依不饶。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后，她一句话也不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等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池青临心里就揪着疼。
池念晚不承认道：“我哪有，外公可不要污蔑我。”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池念晚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销广告，刚想放下时，看到了手机时又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来自时喻白的，她忽然记起，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池念晚点开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屏幕散发出来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她眼睫低垂，指尖在上面敲敲打打，回复着。
【池念晚：刚刚没有看手机，不用担心啦，我没事。】
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时喻白发消息，因为外公还要留院观察几天，所以池念晚打算先去买点生活用品。
街道上四处洋溢着新年的气氛，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光芒四射，照亮了墨城天空。
超市里人流熙熙攘攘，播放着各种喜庆的音乐，池念晚推着购物车，走到生活用品那里，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后，想再去给外公买点水果吃，路过零食货架时，倏地被人挡在了前面。
池念晚抬眸望去，穿着红色外套的女生堵在她前面，侧目看了她一眼，对着她挑眉眼神里充满了炫耀，然后拿起盒巧克力对着陈明说道：“爸爸，我想吃这个。”
陈明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听到声音看了一眼，语气宠溺：“偷偷藏起来，等会我付钱，要不然被你妈看见了又得念叨。”
转头时，看到面前的池念晚瞬间僵硬住了，随即缓过神来尴尬笑了笑，“晚晚也来超市了。”
池念晚没有搭理他们，推着购物车转了个方向，却没想到陈茜格拉住了她，装作惊讶疑惑道：“姐姐也在这里啊，怎么过年了，自己来超市了呢？”
望着紧紧抓着她胳膊的手，池念晚使劲挣脱开，神色渐冷看向她：“请问你们是谁，我妈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没有妹妹。”
陈茜格还以为池念晚会像小时候那样讨好她，没想到她
的语气里全是火药味：“那爸爸呢？你也不认了？”
池念晚淡淡瞥了眼陈明，语气里不带任何温度道：“不好意思，我户口本上没有爸爸。”
她说的每一个字，如同一把刀子扎在陈明心里，他听不下去，拉着陈茜格逃似的走了：“别说了，你妈要等急了。”
结账时池念晚又遇到了他们，她故意绕了个地方，从另一个收银台结账，室内外温差较大，出了超市门，一股冷风袭面而来，她下意识怂了下肩。
外面灯火通明，看着道路两侧的街景，池念晚忽然不想打车，她穿着鹅黄色羽绒服，手里拎着购物袋，手背泛红，慢悠悠的走在街上。
不远处一个女小孩的球从手里掉落，滚到了池念晚脚边，她从地上捡起，半蹲着眼睛与小女孩平视，脸颊梨涡浮现，细声细语道：“这是你的球吗？”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奶声奶气道：“姐姐，这是我的。”
“你长得真漂亮，球给你。”
池念晚笑着把球递给她。
小女孩模样很乖，认真地学着动画片里的人物鞠了个躬：“谢谢姐姐。”
接过球后，转头就跑。
池念晚视线跟着她的身影走，发现她的妈妈就在后面站着，小女孩跑到她身边求夸奖：“妈妈，我自己拿到球了哟，还跟姐姐说了谢谢。”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满意道：“真乖，一会去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好！”
小女孩开心的声音落到池念晚耳边，看着其乐融融的母女两人，池念晚嘴角勾起，忽然想起了池母，那股酸涩情绪在心里逐渐蔓延着。
她有些难过，又在外面呆了会，才往医院走去，刚想进住院部的时候，兜里手机响起，池念晚走到不堵路的地方，把拎着的东西全都放到地上，看到来电显示后，她潋滟眼眸一亮，嗓音娇软愉悦道：“您好，请问您是谁啊？”
时喻白却不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反而问道：“你现在在哪？”
池念晚顿了下，并不想和他说外公住院这件事，她脑袋转动扯了个慌：“在外面玩啊，你没听见我这里传出的鞭炮声吗？”
为了让这件事显得更真实，池念晚故意把手机往鞭炮声音大的地方举，“听到了没？”
下午的时候，时喻白迟迟收不到池念晚的消息，跟她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所以他没再等池念晚回她消息，直接买了机票过来。
下飞机后，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却还是没有池念晚的消息。等他到了外公家时，怎么敲门都没人开，最终在邻居的口中得知，外公住院了。
时喻白按照医院的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刚想从电话里问池念晚外公住几楼时，掀起眼皮看到了她靠在墙边，手机举着手机往外探，须臾后话筒里传来了她的声音：“听到了没？”
时喻白淡淡嗯了一声，抬起腿往她方向走去。
池念晚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踢着石头的脚收回来，挺直身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啊，说出来我帮你疏导疏导。”
“回头。”
手机和身后的声音重合，池念晚猛地回过头，瞳孔震地，男人修长的身影在路灯下站着，黑色碎发落在额前，眉眼浓郁看着她。
池念晚手指心虚地捏着衣服上的绳子，徐徐冲着时喻白走过去，忐忑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喻白眼眸深沉盯了她片刻后，没有回答她问题，问道：“外公怎么样了？”
池念晚感觉他身上有一种生人勿碰的气息，好像有些生气，她心里尤为不安：“外公没事了。”
时喻白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往医院走去：“在几楼？”
“五楼。”
按好电梯后，两人就一直缄默着，池念晚想打破这种气氛，她看向时喻白的侧脸，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变到五时电梯门打开，池念晚走在前面带路，到了病房外公和应叔正下着棋。
池青临看到了时喻白后，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又转而眉心紧蹙，他下意识以为是池念晚告诉了时喻白他住院这件事。
“晚晚，你也是都过年了你跟小时说这个干什么，还让他来了一趟。”
池念晚想要否认，被时喻白抢先一步回答：“外公，不是晚晚说的，是我今年家里没人，所以想来这边过年。”
池青临放下心来，招呼着：“那正好，明天你俩一起陪外公过个年。”
池念晚观察着时喻白的反应，他真的是因为家里没人，所以才来这边的吗？
吃完晚饭后，池青临又拉着时喻白下了一会棋，到九点多的时候才让他俩回去，临走前特意交代池念晚了一句：“别让小时去外面住酒店了，上次外公帮他把房间收拾出来，直接住进去就好。”
池念晚答应着：“好。”
走出医院，时喻白看到外面的快餐店还没有关门，他刚刚注意到，吃东西的时候池念晚并没有吃多少，于是脚步放缓，垂眼慢条斯理对着她问道：“还想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池念晚摇摇头，大着胆子勾了勾他的手指，双眼清澈与时喻白对视着，“你今晚真的是因为家里没人才来这边的吗？”
时喻白反扣住她的手：“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池念晚问。
想到邻居跟他说，下午救护车来时的情景时，时喻白眼底染上抹心疼，她盯着池念晚半晌后，慢慢开口：“池念晚，为什么不和我说外公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