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池念晚手死死捏着衣角, 眼神锐利有力望着靳岳:“我外公可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靳岳侧目示意她往厂子门口看去,嗤笑声:“池大小姐,伶牙俐齿可解决不了现在的事情。”
池念晚看他小人得志的模样, 清丽眼眸中染上怒意, 她强压着心里的气愤,清冷道:“那就不管你的事了。”
助听器厂工人全都停工, 他们怕发不出工资来, 和那些人一起堵在门口闹事, 只有一直跟着外公的老员工在商量着解决办法。
池念晚简单了解了情况,再让负责对货的陈青青统计出加上工资后需要多少钱,她看着纸上的那串数字, 缓缓对着陈青青说道:“青青, 你去和工人说,想留下的继续按照日期发工资, 不想留下的,三天后结工资, 还有订了助听器的厂家,也是三天后会把违约金加定金给他们。”
留工人的意思就是还继续让助听器厂运营下去,可厂子现在名声受损, 根本不可能会人敢在他们这里订货, 难不成要一直倒贴钱吗?
所有的老员工齐刷刷看向池念晚, 不认同她的做法,其中艺人仗着在厂子呆的时间最长,倚老卖老拍着桌子:“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厂子卖了, 拿到这笔钱用来赔违约金。”
其他人附和着。
“我同意这个办法, 应争怎么让一个小女孩过来处理事情,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也同意, 直接买厂子最好了。”
“池家是真的没有人了吗?”
听着你言我语各种不赞同的话,池念晚只觉得心寒,平常外公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们,现在却都想着要卖厂子,她从椅子上站起,目光平静直视着他们,语气却不容拒绝道:“厂子是外公的心血,所以我必须要保下,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还是刚刚那句话,想留下的就留,不想留的就走。”
说完后,池念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转身离去。
“你想赶我们走?”
“我在这里干了三四十年了,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来解雇我。”
“还没出学校的小孩心比天高,这个厂子就是不行了,别自己骗自己。”
池念晚忽略身后的那些声音,走出助听器厂后,她先问了外公目前的情况,得到比较平稳的消息后,松了口气,她又跟学校里请好假,回到住的地方,把家里所有的资产整合了下,刚好用来赔违约金。
只是,外公的医药费和工人的工资钱却都没有。
池念晚想尽了各种办法,最终把视线落到了手机上,她纠结了会后,指尖下划找到陈明的电话上,拨了过去。
当初他和妈妈离婚时,拿走了一张外公给的卡,后来妈妈临走前让她去要,她因为怨恨他,不想和他接触就一直没要。
池念晚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凑齐外公的医药费就好。打了好几遍后,都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声音,池念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拿起钥匙轻车熟路走到陈明家里,发现里面都已经搬空了。
“小姑娘,你是要找这家人吗?他们今天上午搬走了。”
搬走?
池念晚看向正在打扫卫生的奶奶,问道:“为什么会搬走,奶奶您知道他们搬哪里去了吗?”
奶奶晃了晃手里的扫把:“我只是他们请来收拾卫生的,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他们慌慌忙忙的,嘴里还说着什么厂子倒闭了,怕有人来要钱,可能是去躲债了吧。”
池念晚眼神里闪过嘲讽,这可真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从小到大一直在抛弃她的路上。
她魂不守舍的回到家里,整个人焦急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没有医药费,那外公就真的醒不来了。
迷茫的坐在沙发想着办法时,池念晚眼尾发红忽然抬眸环视了圈房子,然后跑到她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房产证来,这个房子是她妈妈留下的,起初是外公保管,后来她到了十八岁后,外公就又过户给了她。
她鼻尖酸涩的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套房子卖掉。
刚打开门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孟英英。
“你现在还觉得不分手是好的选择吗?”
池念晚眉心轻蹙望着她:“什么意思?”
“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在一起不合适。”见池念晚想开口说话,孟英英直接打断,“你先别着急否认,如果在之前,你有这个厂子是你的底气,但现在呢?你前几天去京北也看到了,时氏集团是什么情况,你确定你们两个还要互相拖累彼此吗?”
拖累彼此,这四个字重重击在池念晚心里,她呼吸一滞,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眸半眯睨着眼前的人:“厂子出事是不是你也有责任。”
孟英英倏地笑了起来,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只是稍微帮了一下靳岳而已,她轻飘飘说道:“这件事不重要,趁着厂子还能保住,我劝你还是赶快分手,要不然你外公的付出了一辈子的东西都要毁在你手里了,话我就说到这里了,现在分不分手你自己看着办。”
分不分手你自己看着办,池念晚身体发软,手紧攥着楼梯栏杆,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有看着办的余地吗?
晚上,池念晚没有去医院,她把自己关到了屋里,眼神空洞蜷缩在墙角,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为什么总在她感觉所有事情在变好时,又要给她沉重一击。
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她认命般地拿起手机,点开与时喻白的微信聊天界面,看着上面的记录,那些画面如同电影镜头慢放般,一帧帧在她脑海里浮现着。池念晚思绪凌乱,泪水不断在眼眶滑落,她双手忍不住发抖,在上面敲下了几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池念晚:时喻白,我们分手吧。】
发完后,池念晚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然后把手机关机,拒绝接收外界的任何信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去世了,外公在医院,房子明天也要卖掉了,如果外公醒不来得话,她真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池念晚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眼泪肆无忌惮地砸在腿上,整个人抽泣着。
第二天醒来后,池念晚顾不上肿胀的眼睛,拿着房产证就出了门,办完手续后,她把该赔的钱,该结的工资全都结清了,又去医院陪了外公几天,才去找住的地方。
经过之前她家前面的那条小巷时,池念晚停下了脚步,她转变了方向,慢悠悠地往小巷方向走去,小时候,她不开心里就会躲到这里来,外公和妈妈明明知道她在这里,却还是装作不知道来逗她。
池念晚在里面坐了一会后,正打算离开时,被人猛地拽进了怀里。
“池念晚,为什么分手?”
时喻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后,他就连忙回了墨城,去学校得知她请假了,来她家找她,却发现这里已经好几天没有人出入了。
池念晚鼻尖充斥着檀木香还夹杂着烟草味,她试图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被人摁着不能动:“时喻白,你松开我。”
时喻白力度依旧不减,一字一顿问道:“为什么分手?”
池念晚心像被针扎过般,密密麻麻的疼,她闭了闭眼睛,一阵缄默后,她平静说道:“时喻白,分手没有那么多理由,就是因为不喜欢了而已。”
趁着时喻白怔愣的功夫,池念晚立马从他怀里退出来。
时喻白去拉她,却被池念晚侧身躲开,他的手扑空,心里也随即空荡起来,时喻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语气哀求:“晚晚,你和我说实话好不好,到底是什么原因?”
早在提分手的那刻池念晚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痛感,决绝地说出准备好的说辞:“这就是实话,当初喜欢上你就是一时兴起,现在你对我来说新鲜感已经过了,和你多呆一会,我都觉得难受。”
池念晚不敢看他眼神,她转过身就走。
时喻白追了上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白皙皮肤上泛起一圈红痕,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般,刺在他心上,时喻白眼眶发红,嗓音沙哑道:“池念晚,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池念晚呼吸变得急促,挺直脊背使劲把手抽回来:“时喻白,是不是你真的找不到我后,才会相信我不喜欢你了这个事实?”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除非你让我找不到你。
时喻白慢慢把手松开,他没有想到,泡温泉时说的话,会用在两人分手上。
池念晚视线模糊,走出小巷后,她脚步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下,泪水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她用力掐着手心,试图用身体上的疼来缓解心里的疼。
她声音哽咽呢喃着:“时喻白,希望你一切都好。”
外公逐渐清醒过来,助听器厂也开始步入正轨,而她再也没有见过时喻白,那段时光仿佛是她做的梦一样,梦醒后就回归到各自的生活。
毕业典礼那天,池念晚拿着手机和舍友自拍,忽然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地背影,池念晚回头望去时背影已经消失了,已经过去一年了,时喻白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她。
“晚晚,快过来拍照啊。”
顾柠西招呼着她,毕业后四个人就要各奔东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
池念晚答应了一声,她又看向那个方向无奈笑了笑,她只当自己因为太过想念,而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