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冬雾041
电话那头的沈乘风本就是自言自语,说完便想挂了电话，上游戏。
谁曾想末了，程雪时竟然回了句什么。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降下。
正躺在家里床上的沈乘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了眼通话备注,才止住口舌的轻颤，不可思议道：“……什么意思？”
电话里静默了一瞬,程雪时沉声：“我好像……喜欢上沈词雾了。”
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
所以程雪时也说不清楚，到底何为喜欢。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并不想和沈词雾分手。
连沈乘风喜欢沈词雾这件事,都无法接受。
心眼小得可怕。
“卧槽！”
良久，电话那头的沈乘风才反应过来程雪时说了什么,惊出天际。
他接连发出“感叹”，电话这头的程雪时听得皱眉,干脆地打断了他：“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别再抱有不必要的期望。”
“我和沈词雾……不会分手。”
“你要还当我是朋友，以后就跟她保持好距离,管住自己的心。”
程雪时难得和沈乘风交代这么多，说完打了招呼便挂断了电话。
徒留电话那头的沈乘风现在震惊中,一会儿觉得程雪时大抵真的把他当兄弟了,才会第一时间和他掏心掏肺,心里欣慰得不行。
一会儿又哭着在心里默默祝福沈词雾,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把程雪时这么一座大冰山都给融化了。
情绪多变得，像个神经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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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分不分手,程雪时心里也没底。
他还没向沈词雾坦白和她“网恋”的初衷。
总觉得以欺骗为基础的恋情无法稳定长久，他想和沈词雾认真谈一场恋爱。
为此，程雪时焦虑了一整晚，梦里都是沈词雾。
他向她坦白一切，梦里，沈词雾不要他了。
程雪时醒的很早，睁眼时，才早上七点不到。
忘记开空调了，薄被将他捂出了汗。
所以他起床后先冲了个澡，把被子和枕套扔进了洗衣机里。
早上八点多，程雪时离开租房，去小区外面的早餐铺子买了早点。
然后按照记忆里那条路，到了沈词雾家门口。
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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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多，沈津沉起来上了个厕所。
迷迷糊糊回房间时，听到了敲门声。
他蹙眉，烦躁地抓了抓短发，趿拉着拖鞋转向玄关入户门那边。
嘴里还抱怨着：“谁啊，大清早的……”
话音落定时，门也被他拉开了，不耐的视线猝不及防与门外的程雪时对上，沈津沉的瞌睡登时醒了。
愣了一瞬，沈津沉眼神一寒，作势就要将门关上。
却被门外的程雪时先一步伸手拦下了，“我找沈词雾。”
程雪时没想和沈津沉多话，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起高二那年暑假，自己不远万里，孤身一人从京雪市飞到南春市，偷偷参加帮会线下见面会。
他是想偷偷去看一眼“阿雾”，那个隔着网络陪了他两年的“红颜知己”。
结果看见的却是穿着短T运动裤和人字拖的沈津沉。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程雪时内心受到的冲击却是难以言喻的。
以至于他一直记得沈津沉，以至于他昏了头，在游戏里再次看见“阿雾”这个名字时，疯了似地要揭开其庐山真面目。
“她不在，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沈津沉可不知道程雪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昨天在医院，是他第一次见他。
对程雪时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他妹妹的小白脸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不待见他。
程雪时自然不会相信沈津沉张口即来的谎话，挡住了房门，便跻身入室。
那强势的态度，逼得沈津沉连连后退，咋舌不已：“好啊，你小子居然强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就在沈津沉咋咋呼呼时，楼道那边传来了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一时间，玄关处的硝烟消停了，沈津沉和程雪时对视了一眼，皆意识到什么，急忙拔腿朝楼道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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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转角处，穿着素白真丝睡裙的沈词雾扶着墙面，单脚站在那儿。
清晨的阳光从楼上露台照入，不规则地落在转角后的台阶上，也有一两缕落到了沈词雾身上。
晨风造作，浮动她睡裙的裙摆，也将人的视线引到了她空荡的裙摆下，那双白皙修长的腿。
霎时间，程雪时的呼吸凝住了。
心也跟着女生微微荡漾的裙摆摇晃，心率失衡。
沈津沉率先回过神来，三两步跨上台阶，捡起了掉落在台阶上的拐杖，走到沈词雾面前：“你怎么自己下床了，有事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说着，便伸手扶着沈词雾，要带她回楼上卧室去。
程雪时也在这时回了神，跨上台阶去，将早餐塞到了沈津沉手里。
他腾出手来，径直将沈词雾打横抱起，上楼去。
留下被扒拉到一边的沈津沉：“……”
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拎着早餐，呆愣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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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时将沈词雾抱回了她的房间，把人安置在床上。
这才问她：“你想做什么？”
沈词雾一直沉浸在惊愣中。
在听见沈津沉和程雪时在楼下玄关说话那一刻，她就觉得诧异。
不敢相信程雪时会来。
现在他人就在她跟前，刚才还公主抱她上楼来。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却偏偏让沈词雾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饿了。”
大概是昨晚在医院解决的晚餐，没吃太饱。
所以沈词雾今早是被饿醒的，想着这个点沈津沉肯定还没起床，便想利用拐杖下楼找点吃的。
沈词雾也没想到，会在楼道里发生意外。
拐杖脱手，顺着台阶滑了下去。
还惊动了在玄关处说话的两人。
程雪时了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带了早餐，起身去找沈津沉。
而沈津沉已经把早餐装盘端上来了。
两人在沈词雾卧室外的走廊上撞见，谁也没说话，谁看谁都不顺眼。
“既然姓程的来了，那我再去睡个回笼觉。”沈津沉虽然不待见程雪时，但看沈词雾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又不忍当着她的面再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加上他昨晚睡得有点晚，确实挺困的，便也不再折腾了。
沈词雾欢欢喜喜目送他下楼。
程雪时则帮她拿来了小桌板，方便她坐在床上用早饭。
期间，沈词雾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心情颇有些复杂。
想拿手机去群里问问，让夏黎她们帮忙分析一下，程雪时这是什么操作。
他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馅儿的包子，就一样拿了两个。”
程雪时把小笼包摊开，摆放在小桌板上。
和沈词雾说话时，神态和语气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词雾就是感觉他和平日有哪里不一样。
怪怪的。
她的心始终揪着，惴惴不安，胡思乱想。
最终，为了阻止自己继续消耗下去，沈词雾开口了：“程雪时……”
她声音很轻地唤了他。
在男生探寻的视线望过来时，才接着往下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问出这一句后，沈词雾心跳漏了一拍，脑袋里灵光一闪，闪过当初程雪时和周铮在吸烟室里谈话的场景。
她心脏突突地跳，难耐地猜想，该不会程雪时是打算今天跟她提分手？
因为他们的事情被她家里人知道了，因为她哥摆在明面上的不待见他？
所以……程雪时终于下定决心结束这场闹剧了？！
沈词雾僵着脸，正上演着一场脑内风暴。
她怕程雪时真的是想跟她提分手，这样她不就彻彻底底输了吗。
“我的确有件事想跟你说。”程雪时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目光沉沉地看向沈词雾。
沈词雾却神经质地摇头：“不不不，我现在不想听……”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分手”这两个字先从程雪时嘴里说出来。
被制止的程雪时：“……”
他还什么都没说，沈词雾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程雪时把温热的豆浆递给了沈词雾，还是接着道：“这件事很重要，我早就该告诉你的。”
“所以沈词雾，你得听。”
只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这恋爱他才能谈得踏实。
沈词雾无语住了，张着嘴看着程雪时一脸坚定的样子，心像是跌入了深渊。
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分手”这两个字。
但程雪时如果铁了心要说出口，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阻止他。
所以沈词雾沉默了，难言地看着男生。
落在被子上的手揪得很紧。
程雪时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只是沉心静气继续道：“抱歉，当初在游戏里，我把你认成别人了。”
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思绪还有些乱。
但既然已经开口了，就得硬着头皮说完：“整件事也挺戏剧的。”
沈词雾下沉的心渐渐又浮了上来，眼波漾了漾，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程雪时要跟她提分手，没想到他说起了游戏。
而且似乎还回忆起了往昔。
-
程雪时是高一那年开始接触网络游戏的，当时有一款网游非常火爆，他身边不少人都在玩。
大家谈论游戏时，程雪时在一旁听过几句，渐渐对游戏里的“江湖”生出兴趣。
后来他自己创建了游戏账号，去体验了一下。
程雪时没有告诉沈词雾，在接触那款网游之前，他还有过近两年的黑暗时光。
那两年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没灵魂的空壳子，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后来喜欢上那款网游，他才恢复了一点生机。
但仍觉得世界冰冷，孤独无依。
直到高一那年暑假，程雪时在游戏里遇见了“阿雾”。
“阿雾”是刚进入帮会的新人，而那个时候的程雪时是帮会里的副帮主，主理帮会里许多事务。
新人“阿雾”格外喜欢缠着他，每天都会登入游戏，和程雪时聊天。
哪怕程雪时并不理会她，表现得异常高冷，难以接近。
“阿雾”还是日复一日找他，对他的游戏技术赞不绝口。
对于当时的程雪时而言，“阿雾”就是冬日里一缕阳光，一点点照进他内心黑暗的铁塔。
连他自己都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出改变的。
他和“阿雾”交换了游戏以外的联系方式。
虽然只是企鹅号，但程雪时对“阿雾”的了解似乎多了一些。
知道“她”是南春市人，知道“她”和他一样在念高中，知道“她”的学校，还听过“她”的声音。
……
“我之前一直没明白，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和当初的‘阿雾’那么相似。”程雪时看向沈词雾，目光幽沉，难辨情绪，“后来我想明白了。”
沈词雾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想到了以前拿钱办事，替沈津沉回语音消息的事。
果然，程雪时和她想到了一块儿。
“那些语音消息，都是你替你哥回的，对吗。”
是肯定的语气。
沈词雾无法辩驳。
打死她也没想到，程雪时和她哥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而且程雪时明显认得她哥……
“我怎么……从没听我哥提起过你。”沈词雾小声，始终觉得沈津沉好像根本不记得有程雪时这么个人。
但以程雪时的长相，要是沈津沉和他见过，怎么可能记不住。
程雪时：“你哥没见过我，高二那年暑假的线下见面会，只是我单方面见过他。”
沈词雾一脸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我哥不认得你。”
缓了缓，沈词雾把一切都理清楚了。
所以说，当初程雪时在游戏里突然对她转变态度，是因为觉得她是以前欺骗过他感情的那个“阿雾”。
后来在企鹅号上语音，他又通过她的声音进一步确定了她的身份。
继而提出奔现……
想揭穿她的庐山真面目？！
沈词雾：“……”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刚奔现，程雪时就想跟她分手了。
大抵是觉得弄错人了，不想欺骗她的感情，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三次元维持虚假的恋爱关系。
思绪清晰后，沈词雾心里还是有一丢丢失落。
虽然她一早就知道，程雪时不喜欢她。
但他今天亲口告诉她这些，却还是让她感觉有些难过。
沈词雾想，程雪时说了这么多，大概是真的想好了要跟她分手了。
她以为他接下来就会切入正题。
但程雪时解释清楚后，并没有提分手的事。
他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沈词雾暗暗深呼吸，打算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时，程雪时的手机响了。
悠扬的铃声，像一记重锤，又把沈词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打了回去。
“我接个电话。”程雪时打了招呼，起身去阳台那边接电话了。
没多久，他转身回屋来，揪着五官，似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我……家里出了点事。”
虽然他没有细说，沈词雾却明白了他的急切，并体贴道：“那你快去吧……还得订机票飞回京雪市吧。”
程雪时应了一声，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对沈词雾说出口。
便先离开了。
刚才的电话是二叔打给他的，说是他父亲医院有个患者家属接受不了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跑去医院闹事。
程雪时的父亲身为院长，出面交涉，被对方砍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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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开学季。
沈词雾拖着脚上的伤回了学校，休养了几天，没什么大碍了。
她和程雪时上次见面还是之前他来家里跟她坦白一切。
听沈乘风说，程雪时请了一周假。
沈词雾并没有太大反应，她正好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清醒。
事已至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得把“分手”提上行程。
当初沈词雾给自己一个学期的时间放下程雪时，现在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
哪怕她还喜欢着程雪时，也不能再放任自己继续沉沦下去。
她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她不想因为喜欢程雪时，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在程雪时不在南春市的这段时间，沈词雾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下心理暗示。
准备等下次见面时，便正式向他提分手。
开学第一周，周五那天晚上，沈词雾和时桐、孟今夏一起，参加了话剧社内部的聚餐活动。
她打算聚餐后打车回家，反正沈津沉回京雪后，家里也没人。
就算她回去得晚一些，也没关系。
这次聚餐，沈词雾本来是想抛开一切，痛痛快快吃喝玩乐的。
谁曾想，她和时桐她们赶到聚餐的自助餐厅时，却看见了坐在人声鼎沸处的程雪时。
……
他从京雪市回来了？！
还破天荒的跑来参加话剧社的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