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冬雾043
夜风袭来,刮落了几片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来。
沈词雾从单元楼出来后，健步如飞,正好从上面踩过。
她烫热的脸被夜风吹得冷凉下来，一直跑到自家单元楼门口,脚步才缓下来。
提在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位。
沈词雾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将那些不好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等离职彻底回笼了，她才上楼回家。
一直到洗漱完上床躺下，她还是会反复想起程雪时沉醉安静的睡颜。
就差一点，她就亲到他了。
那样的话也算对她一腔深情错付有个交代。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总觉得趁人之危太过下作,她不想变成讨厌的那种人。
这一夜沈词雾无梦。
翌日醒来后，她感觉自己心境开阔通明了许多。
似乎是真的可以放下程雪时了。
花了周末两天的时间调整心态,沈词雾决定周一去找程雪时，说分手的事。
结果不知为何,她没能遇到程雪时。
连发消息给他,约他见面，都被他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沈词雾有种感觉,程雪时像是故意在躲着她。
但后来找沈乘风一打听，她又打消了这个猜想。
因为据沈乘风所言,他们系这个学期的学业的确重了许多,程雪时是真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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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学专业大二的课程的确比大一时紧凑。
不过这并非程雪时不见沈词雾的主要原因。
沈乘风帮忙打了掩护,还是想不通,便去质问程雪时：“你不说喜欢上我女神了吗,那你现在这是干嘛？喜欢还把人晾在一边？”
彼时程雪时正在写专业课的报告，听到沈乘风的话,钢笔顿住，在本子上留下一个晕开的黑点。
他沉默了两秒，抬眸看向沈乘风：“不是晾。”
是不敢见。
他高估了自己的调节能力，以为过了周末，就能抛开那晚的记忆，平静面对沈词雾。
但周一那天，在食堂里远远看了她一眼。
程雪时便无法克制地想到她铺洒在他脸上的滚烫呼吸，想将那晚没落下来的吻，讨回来。
可他还不能那么做，至少，应该先表白，让沈词雾知晓他的心意。
沈乘风不知道这些隐秘，十分不理解程雪时这种行为。
觉得他避着沈词雾实在过分。
程雪时能喜欢上沈词雾，他着实为沈词雾高兴。
所以心里是盼着他俩能好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周五是女神生日。”
“你要是还避着她，她肯定会胡思乱想，很难过的。”沈乘风认真严肃地看着程雪时，希望他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和沈词雾拉近感情，不要不知好歹。
程雪时愣怔一下，谢了他，“回头请你吃饭。”
如果不是沈乘风告诉他，他恐怕会错过这样重要的日子。
后来近半个小时里，程雪时的报告上没再多一个字。
他一直在考虑，沈词雾生日，给她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周铮率先看出程雪时在发神，询问了缘由后，他笑了，一脸揶揄的表情：“真是没想到啊，堂堂‘高山雪’也有被融化的一天，变得如此忧思多虑。”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啊。”
程雪时看着他，眼神沉寂，充满威压。
很快，周铮便敛了笑，恢复了正经：“其实我觉得你跟她表白，就算最好的礼物了。”
“毕竟沈校花是真的喜欢你，而你俩交往以来，你对人家一直冷冷淡淡的。”
“所以你要是能放下身段表个白，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程雪时皱眉，觉得周铮说的都是屁话。
表白是肯定的，根本不能算作生日礼物。
视线转向季远，程雪时示意他给点建议。
季远面露难色，“我也没谈过恋爱，哪儿知道该送女朋友什么礼物？”
“不过——”
“女生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包包、钻石什么的，什么贵买什么，准没错。”
“你这也太俗气了吧，一点诚意都没有。”
“依我看，情书和玫瑰最能表达爱意。”
“至于生日礼物……送手表怎么样？这样她能每天佩戴在手上，一看见手表就想到你。”
沈乘风以一己之力，向程雪时证明了他的“军师”之力。
一时间，宿舍里安静下来。
周铮和季远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沈乘风，显然他们和程雪时一样，没想到沈乘风竟然能给出这么有效的建议。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小子，没想到还是谈恋爱的一把好手啊！”
“小意思，小意思。”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下次我谈恋爱，你也得为我出谋划策！”
“好说好说……”
“……”
三人笑闹后，又一起上网帮程雪时挑礼物。
毕竟是第一次送沈词雾礼物，沈乘风他们一直觉得价格中等就合适。
不用太贵重，也不要太廉价，主要是仪式感拉满。
他们仨看的手表都是四位数以内，偏下的价位。
毕竟程雪时和沈词雾都只是在校大学生。
沈乘风觉得四位数的礼物，已经算是比较贵重了。
结果程雪时愣是看不上眼，挑了好久，最后选定一款五位数的表。
他毫不犹豫拍下付款时，差点惊掉沈乘风他们仨的下巴。
“不是，这么贵，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周铮咋舌，感觉像是自己掏的钱似的，替程雪时肉痛。
毕竟他暑假里还在做兼职挣房租呢，也不像是很富有的样子。
程雪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值得。”
其实程雪时家里条件不差，他从小也算锦衣玉食。
不过自母亲去世以后，他便不怎么花家里的钱了。
一方面是因为和父亲总闹不愉快，时常会被断掉银行卡。
另一方面，他已经淡处了京雪市那个圈子，习惯了低调为人。
以免再发生当初那种事。
所以在程雪时眼里，给沈词雾拍的这块表其实很廉价。
但他花的是自己攒下的钱，这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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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这天，又是周五。
也是沈词雾19周岁生日。
她中午在学校宿舍和夏黎她们小聚了一下，吃了蛋糕，收了礼物。
算是过了生日。
因为今年一家子都在京雪市那边，沈词雾便不打算再额外庆祝。
她今天没有联系程雪时，因为不想在自己生日这天找他分手。
怕以后每年生日时，都会想起他。
好在程雪时似乎依旧很忙，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大概是不知道她的生日，亦或是知道，但不在乎。
沈词雾懒得去探究。
中午的时候，沈津沉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给她订了生日餐送到家里，让她早点回家享用。
沈词雾答应了，在微信上收下了父母和哥哥的微信转账，以及生日祝福。
虽然平日里对沈津沉没什么兄妹情，唯独这种时刻，沈词雾觉得，有个哥哥还是不错的。
至少今晚的饭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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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前，沈词雾打车回了家。
路上她接到了慕淮的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还说给她寄了一份礼物，已经放到小区快递柜了，让沈词雾回家前先去取一下。
沈词雾道了谢，到小区后，果然先去了快递柜那边。
拿到了慕淮寄来的礼物，沈词雾并没有急着拆，而是回了家。
她以为，这将是她19年来过得最安静最孤单的生日。
却不想推开家门的那一瞬，漆黑的室内忽然亮起明灯，礼炮“啪”地响起，飞落的彩带毫无防备地挂在了她的丸子头上。
一时间，沈词雾惊愣当场，只看见父母和沈津沉喜笑颜开地凑拢过来。
齐声祝福道：“欢迎小公主回家！公主生日快乐！”
天知道这一刻，沈词雾心里有多沸腾。
她鼻尖莫名一酸，眼圈都红了，愣了几秒，才张开手臂去抱爸爸妈妈，声音有些哽咽：“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回不来么。”
她都做好一个人过生日的心理准备了，也没觉得有多难过的。
但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被家人团聚的喜悦冲得眼泪花直冒。
沈佳明轻轻拍她的后背：“别哭啊闺女，生日哭什么啊，开心点。”
“你是我们的宝贝，过生日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缺席呢。”
沈词雾哭得更厉害了，但是是高兴的眼泪。
好一阵，她的情绪才平复过来，走过去抱了下沈津沉：“谢谢哥哥。”
沈津沉愣了一下，无奈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还真是小公主了，嘴巴都变甜了。”
沈词雾难得没有因为他的打趣揶揄生气，开开心心和家里人享用外送来的大餐，吹蜡烛许下生日愿望，然后吃蛋糕。
期间沈词雾了解到母亲宋芸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京雪市那边的租房已经退了，他们夫妻正式搬回南春市。
沈津沉是专程送他们夫妇回来的，当然也是为了给沈词雾庆祝生日。
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得赶回京雪市上学。
一家人聚在一起，直到晚上九点多，这餐团圆饭才算吃完。
沈佳明和沈津沉收拾残局，沈词雾则带宋芸回屋休息。
她回了南春市，打算养几天就回电视台工作了，只是日常作息得好好调整，早睡早起。
沈词雾等宋芸睡下，悄然退出了房间。
她和沈佳明打了招呼，回了自己屋，在微信群里分享了今日份惊喜。
引得夏黎她们纷纷在群里冒泡。
孟今夏：[哇塞，词词，你家的氛围好好哦。]
夏黎：[实名羡慕了。捧脸.jpg]
时桐：[你爸妈好爱你，以及，有哥哥真好。]
沈词雾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分三份，很快就被时桐她们领取了。
她刚想道声“晚安”下线。
被孟今夏叫住了：[词词，八卦一下，程雪时那边有没有给你什么惊喜啊？]
沈词雾嘴角的弧度僵住了，随后慢慢隐没：[没呢，他可能都不知道我今天生日。]
毕竟她没有告诉过他。
夏黎：[不应该吧，他们宿舍的沈乘风对你的了解，可谓如数家珍。当初校花校草竞选就是他弄的。]
所以沈乘风不可能不知道沈词雾的生日。
既然沈乘风知道，那和他同宿舍，关系又异常要好的程雪时肯定也会知道。
沈词雾沉默了片刻，回消息：[那可能就是装作不知道吧，反正……他又不喜欢我。]
说起这个，沈词雾越发迫切地想要把分手这件事说清楚。
这世上还有很多爱她的人，不缺程雪时一个。
她不想再继续为他耗费心思了，更不想让自己的喜怒哀乐被他掌控。
想到这里，沈词雾在群里立下flag：[姐妹们，我明天要把程雪时约出来，跟他分手！为我助威吧！]
孟今夏：[！！！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我磕的CP还是be了。哭.jpg]
夏黎：[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时桐：[下一个更乖。击掌.jpg]
沈词雾深呼吸，心满意足地退出群聊。
她准备去洗漱睡觉了。
为了明天的“分手大作战”，要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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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沈词雾睡得迷迷糊糊。
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铃带震动的吵个不停。
她蹙眉抓过手机看了一眼，看见了来电显示上“A程雪时”的名字。
沈词雾愣怔一秒，瞌睡顷刻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里慌乱了片刻，沈词雾才惴惴不安地接听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程雪时喉咙微涩，嗓音低沉得撩人：“是我，程雪时。”
顿了顿，他接着道：“你睡下了吗？”
毕竟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整个小区里都是寂静的。
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词雾撩了把刘海，犹豫了片刻，才回他：“没睡着……你找我有事？”
这大半夜的，要是没事，想必程雪时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嗯。”男音淡淡应了一声，问她：“你方便出门吗？”
沈词雾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挠了挠鼻梁，纠结了几秒钟：“方便，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她想，或许这就是天意。
程雪时偏偏在她生日的最后半小时里，给她打来电话，还约她出去见面。
她没那么天真，并不觉得一个不喜欢的人，来找她是为了祝她生日快乐的。
不然一整天的时间里，程雪时早该联系她了。
何必等到最后半个小时给她打电话。
沈词雾想，也许他是有别的要紧事，但最有可能的就是终于得空了，所以来找她分手。
她打算先下手为强，不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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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沈词雾下楼了。
她只在睡裙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长款外套，脚上是一双粉嫩卡哇伊的凉拖鞋，秀丽的长发披散着，两只手扯着外套裹紧，抱着手臂。
她在单元楼下一棵榕树下看见了程雪时身影。
他穿得很休闲日常，一身白，立在树下阴影理，像藏在云里的皎月。
身材修长，玉树临风，身上散发着一股子男大学生的清澈气质，很是赏心悦目。
沈词雾还是忍不住为他心动。
走近时，在自己腿侧狠狠掐了一把，以坚定自己的意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沈词雾先开口，客套地打招呼。
程雪时早就看见了她，没出息地挪不动步子，最终目送她走近。
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摸到了表盒的棱角，暗暗平复心境，声音平静：“抱歉，这么晚还让你出来。”
如果能早点拿到礼物，他不会这么晚才联系她。
沈词雾笑笑，“没事。”
末了，她又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程雪时想到挂电话前她说的话，滚了滚喉结，绅士道：“你先说吧。”
沈词雾说正好找他也有事来着。
他可以多一点时间酝酿勇气。
沈词雾没想到程雪时轻而易举就把难题抛给了她，心里挣扎了片刻，她放弃了。
闭了闭眼，一副认命的表情。
后来睁眼，沈词雾的神情冷沉严肃了许多，一改之前温温柔柔的笑颜：“那我说了。”
程雪时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点点头，静等她开口。
只心里有些好奇，沈词雾想与他说些什么。
可接下来，两人之间陷入了良久的静默。
夜风微微吹着，凉意浅浅绕颈。
沈词雾心里打着鼓，看了程雪时一眼又一眼，唇瓣也是抿了又抿。
就在程雪时怕过了时间，拿手机看时间时。
她像是被触到了什么机关，忽然开口了：“我们分手吧。”
浅柔的女音中气十足，字字清晰落入程雪时耳中。
他揣手机的动作僵住了，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住。
世界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