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冬雾050
沈词雾心里万马奔腾而过,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她被母亲问住了，良久没有反应。
然而知女莫若母，宋芸看她的表情便得到了答案。
于是朝那边几个男孩子笑了一下,提醒沈词雾打招呼：“既然认识，不过去打个招呼？”
沈词雾：“……”
她有时候真的希望母上大人不要这么聪明。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却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眼神。
最终，沈词雾认命般带着宋芸朝程雪时他们过去了。
相对的,他们四人也先后从椅子上起来，恭谨规矩地站好，直到沈词雾母女走近。
“女神，好巧啊！”沈乘风一向社牛,也没什么眼力见。
沈词雾走近后,便主动打了招呼。
那语气，就算沈词雾现在否认,想必她妈也不会相信，她和眼前这几个男生不认识。
想到这里,沈词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忍不住多看了程雪时两眼,纠结要不要趁此机会，把和他的关系告诉宋芸。
“词词,不给妈妈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们？”宋芸微笑着，尽显端庄温婉。
倒是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
加上宋芸平时保养得不错,模样也好,还因此被沈乘风他们盯着看了好一阵子。
“哇,原来是阿姨啊！您不说,我还以为您是女神的哪个姐姐呢。”
“一点也看不出来您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沈乘风这人心直口快,倒是意外嘴甜。
宋芸被夸得心花怒放，对沈乘风颇为满意,还转头对沈词雾道：“词词，你这朋友可真会说话。”
沈词雾干巴巴地笑了笑，暗暗吸了口气，这才开口：“这位是沈乘风，这位是周铮、季远……”
她的视线流转，慢声介绍。
到程雪时时，心跳快了一拍，声音也小了：“他是程雪时。”
“他们都是我们学校法医学专业的。”
话音落定后，沈词雾浅浅咽了口唾沫缓解紧张感，向程雪时他们正式介绍宋芸：“这是我妈妈，宋芸宋女士。”
沈乘风第一个问好，“阿姨好！”
稍慢一步的程雪时朝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难以言喻，遂也问了宋芸好。
周铮和季远没那么积极，但礼貌还是到位的。
正当沈乘风打算发挥社牛本质，和宋芸热情攀谈时，周铮和季远各自捉住他一边胳膊，把人往后架。
并且，周铮咬牙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有毛病啊，那是老程未来丈母娘，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季远轻笑一声，像极了幸灾乐祸：“你惨了老沈，等着回头老程磋磨你吧。”
沈乘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喧宾夺主了。
只得任由周铮和季远把他往后拉，给程雪时腾出位置来。
“沈乘风、周铮、季远……程雪时。”宋芸把四个男生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视线在程雪时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随后她问沈乘风：“小沈啊，你们和我家词词是怎么认识的？”
又不同系，怎么认识的？
在宋芸的印象里，沈词雾可不是那种擅长交朋友的人。
同性朋友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异性朋友了。
宋芸感觉沈乘风最健谈，所以才点名问他。
沈乘风倒是没让她失望，当着沈词雾的面便把她从上到下夸奖了一番。
“阿姨，您是不知道，女神在我们学校有多受欢迎！”
“我们学校大半男生都喜欢她，选她当校花呢……”
沈乘风快把沈词雾夸出花来，正说到兴头上，被宋芸突然问了一句：“这么听来，我们家词词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
沈乘风想也没想，回了：“是啊！特别多！”
“可惜那些歪瓜裂枣都比不过我们老程，全校上下，也就老程能配得上女神了！”
安静的读书区，在沈乘风话落后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周铮和季远下意识去看程雪时，想知道他和沈词雾谈恋爱这件事，是否已经到了告知双方家长的地步。
结果却看见程雪时看着沈词雾，那模样，似乎是有些担心她。
再看沈词雾……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尽显慌乱，正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乘风，一副想把他给刀了的眼神。
如此一来，周铮和季远便明白了。
——阿姨还不知道他俩谈恋爱的事情。
但是，刚才沈乘风那番话后，想必沈词雾的妈妈应该猜到了。
果然，漫长的寂静后，阿姨笑问：“‘老程’是说程雪时同学？”
沈乘风那个没头脑的，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阿姨，老程和女神很配吧！”
宋芸笑容不减，视线从沈乘风身上移到了程雪时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地打量。
其实她一开始就觉得自家女儿表情不对，一切都透着反常。
便想从看着比较没头脑的沈乘风入手，看能不能套出些话来。
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是不错。”宋芸含笑，打量的视线收回后，落到沈词雾身上，倒是什么也没有说。
沈词雾却知道，老妈这是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
到底是过来人，她和程雪时之间不自然的态度，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小程是哪里人？”宋芸依稀记得，当初在京雪市求医。
沈词雾有个朋友出了不少力，后来想感谢人家，一直没机会。
现在她和沈佳明已经回到南春了，便打算把这件事提上行程。
眼下宋芸怀疑程雪时就是沈词雾当时说的那个“朋友”。
“我是京雪人，阿姨。”程雪时毕恭毕敬地回答了，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宋芸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顺势继续：“所以你和京雪市良韵医院的院长是……”
良韵医院的院长也姓程，自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程雪时和他之间的关系。
沈词雾就是这样猜到程雪时的家庭背景的。
当下不太想让母亲继续追问下去，怕对程雪时而言太过冒昧。
然而程雪时完全不避讳。
若是旁人问起，他可能不会回答。
但对方是沈词雾的母亲，是她重要的家人，也是他未来“岳母”。
就凭这一点，程雪时觉得自己不该隐瞒回避，“程院长是我父亲。”
宋芸得到了答案，还是有一些惊讶。
本以为程雪时与程院长可能只是亲戚关系，没想到竟然是父子。
那可是背靠国明集团的良韵医院，程雪时的身份可真是不简单。
宋芸暗暗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忍不住多看沈词雾几眼，转而对程雪时道：“这么说来，之前我转院的事，都是你安排的。”
“真是有劳你费心了，小程。”
程雪时没有否认，颔首：“阿姨言重了，都是我二叔安排的。”
他都这么说了，宋芸也不好继续说些什么。
国明集团董事长那边他们在京雪市时也联系过，想请客吃饭感谢人家的恩情。
但对方太忙了，这件事便作罢。
如今知道这一切都是程雪时从中操劳，宋芸便想，请他吃饭应该也是一样的。
“你跟你二叔一样客气。”
“这样吧，既然今天遇到了，那你们几个都跟阿姨回家吃晚饭去。”
“行吗，小程？”宋芸特意询问程雪时的意思。
希望他能应下这顿饭。
程雪时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沈词雾看了一眼，大概是征求她的意见。
沈词雾拉了拉宋芸的手臂：“妈，您这也太突然了……”
“而且我们还得回学校，明天都有课的，今晚吃不了。”
宋芸没想到这一茬，皱了皱眉，“那下周六怎么样？下周六，你把朋友都带回家来，一起吃顿便饭。”
话已至此，宋芸已经退步了。
沈词雾也不好再拒绝下去，便问了一下程雪时他们的意思：“那下周六你们有空吗？”
没等程雪时回答，沈乘风第一个接话：“有空的！那到时候就打扰阿姨了！”
这话他是对宋芸说的，脸上的笑别提多讨人喜欢。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回头你们把忌口的告诉词词，下周六都来啊。”
宋芸又和几个孩子闲聊了几句，始终没有问过程雪时和沈词雾的关系。
时间不早了，宋芸便带着沈词雾先走了。
回去路上，沈词雾一直在偷偷观察宋女士的神情。
她倒是一切正常，而且没有问她的迹象。
可沈词雾自己受不住心中煎熬。
刚到家便投降了：“妈，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宋芸好笑地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问什么？问你和小程什么关系？”
沈词雾脸红了一瞬，没敢看她穿透人心的眼睛，也没吱声。
宋芸接着道：“不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沈词雾：“……”
“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也没什么稀奇的。”
“再说了，我跟你爸又不是老古董，这点接受能力还是有的。”
“何况那个程雪时，人长得不差，家庭条件也很好，听你的意思，他自身也很优秀。”
宋芸仔细分析了一通，认为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反对沈词雾和程雪时交往的道理。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跟你爸都不同意。难道你会跟他分手吗？”宋芸随口问了一句。
沈词雾便感觉心里塞塞的，难受。
一时间，竟拿不出个答案来。
宋芸看她一脸纠结，也不给她加重心理负担了，“好了好了，你赶紧收拾去学校吧。”
“这件事，等你爸回来，我会给他透口风的。”
“这样下周你就可以放心带他们回来吃饭了。”
沈词雾点点头，“谢谢妈妈。”
沈佳明那边不用她去特意说明，真是太好了。
-
傍晚时，沈词雾离开家，回学校。
宋芸送她出门的，那时候沈佳明还没回来。
沈词雾下楼后，径直出小区。
在小区前门和程雪时碰面，然后两人一起坐公交去学校。
有了图书馆那段偶遇，程雪时一直有些担心沈词雾。
怕她回家后被家里人责问。
毕竟她是女孩子，大部分长辈都认为，女孩子谈恋爱更容易吃亏一些。
所以才想要帮忙把把关。
这个点的公交车，已经错过了五点多那段下班高峰期。
所以车上的人不算多，座位并没有坐满。
沈词雾和程雪时并坐在后排，她靠窗，程雪时靠过道。
两个人并没怎么说话。
因为程雪时在和他们辅导员打电话，讲了很久的电话。
期间，他骨节分明的右手一直牵着沈词雾的手，不松不紧地握着，搭放在膝盖上。
讲电话时，偶尔会忍不住看她一眼。
要是幸运能和沈词雾的视线对上，他便勾勾薄唇，定定看着她。
沈词雾被他这些无声的小动作弄得脸有些发热，想抽回手，却又被程雪时抓回去。
这一刻，他隐隐显露出几分不容商量的霸道。
公交车快要到站时，程雪时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他一边揣起手机，一边将沈词雾往身边拉了拉，沉笑一声问她：“躲什么？”
沈词雾的脸还烫着，飞快看他一眼，“……没什么。”
程雪时没再追问，而是低头拨开她的指节，令她摊开掌心。
他温热的拇指在她纹路清晰的掌心里摩挲，轻轻按压，“下午的事，对不起。”
“老沈嘴太快了，给你添麻烦了。”
沈词雾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她摇头：“没事，本来我也打算过两天跟他们交代的。”
“沈乘风说了也好，省的我自己去说。”
程雪时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眉头微蹙，狐疑看着她：“为什么要过两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沈词雾微愣，摇头：“没有啊……”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就是……想给你留一点返回的余地。”
她说这话时，声音小的近乎呢喃。
视线也从程雪时脸上移开了，情绪低迷地看向别处。
其实在此之前，沈词雾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
她到现在为止，还觉得和程雪时真正开始交往这件事，有些虚幻。
怕他还会反悔。
明明昨天在春山的观景台，在他真情告白那一刻，她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来着。
沈词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谈个恋爱竟还患得患失的。
虽然这些话沈词雾没有说出口。
但是程雪时听了，却隐约察觉到她对他们交往这件事，还缺乏一些真实感。
于是到学校后，程雪时送沈词雾回了宿舍。
没过多久，又给她发消息，约她一起去学校食堂解决晚饭。
沈词雾不疑有他，爽快答应了。
到食堂后，才慢慢感受到了程雪时的心意。
因为打饭的时候，他帮她点的菜，每一样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当时身旁还有不少其他人，女生居多。
一个个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沈词雾，仿佛她和程雪时交往，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而沈词雾和程雪时名义上交往这么久，却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心里那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了。
毕竟只有真正喜欢她的程雪时，才会对她的喜好如数家珍，才会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为她鞍前马后。
虽然他全程言行举止，依旧透着清冷淡漠。
可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对沈词雾是不同于别人的。
程雪时在为沈词雾做出改变，且仅仅只为她一人而已。
“糖醋里脊，要不要尝尝？”
沈词雾思绪飘远之际，坐在她对面的程雪时从餐盘里挑起一块糖醋里脊，问她。
他神情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好像只装了沈词雾一个人。
而她背后那许许多多的其他人，都只是背景。
沈词雾不怎么爱吃糖醋口的食物，糖醋排骨除外。
糖醋里脊，没怎么尝试过，总觉得甜甜的肉吃在嘴里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她是南春人的缘故。
但面对程雪时挑肉喂她的举动，沈词雾心脏鼓动，无法拒绝。
于是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下，程雪时将那块糖醋里脊喂到了她嘴里，面色温沉地看着她，眼中噙了浅浅笑意：“感觉如何？”
沈词雾以为他是问她对糖醋里脊的评价。
一边细嚼一边思考，最后道：“滑嫩酸甜，还不错。”
程雪时笑了，有种冰雪初融的温柔感：“不是这个。”
“嗯？”沈词雾茫然了。
只听男生徐徐道：“被男朋友投喂，感觉如何？”
沈词雾呆住，全然没想到程雪时会问这个。
但她不可否认，这感觉，真是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