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熊孩子
在马场的第二天,安荞到得比马早。
虽然吃早饭的时候,林芳告诉她孙建发已经出门了,但他要去后山把马赶回来,自然要耗费点时间。
安荞坐在凉棚底下,给自己套上脖套面巾和冰袖,以防太阳和风沙,又去把马圈的门打开,迎接即将到来的马儿们。
在马圈外,她看了眼没有水的水桶们。
昨天早上,马从山上来马圈后,孙建发就给水桶里加满了水。
在给马上鞍子之前,都会让马先喝饱水,再出来工作。
安荞环视一圈,没找到水管,也不想自作聪明地随便找个地方接水,以免误用了别人家的水龙头,于是放弃了提前打水的念头。
好在孙建发很快赶着马过来了,没让她无所事事太长时间。
安tຊ荞看着孙建发从鞍房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出水管,接在东边露天小水池的龙头下。
渴了一整个晚上的马儿们也不管正在接水的水桶属不属于自己,一股脑地凑上去抢水喝。
大黑和土豆两个家伙体型最大,也最鸡贼,占据着水桶的左右两边,把别的马都挤在外面。
安荞从两个大马的缝隙中看水桶,还是没研究懂马到底是怎么喝水的。
嘴巴也没动,鼻子也没动,就把头伸在水里,怎么就喝到了。
等八个马都吃饱喝足,也到了上班时间。
今天依旧全上西部鞍,安荞上鞍子的手法比昨天更熟练,领带结也打得更顺手。
只是没再在备马的时候见到上班的苏德。
想来是昨天有人跟他约了马,故而他今天提前去赶了马。
上完马鞍后是戴水勒,安荞把八个水勒一次性拿了出来,摆在凉棚的凳子上,以免反复去取的麻烦。
安荞选了最安分的小胖最先上,将嚼子如孙建发所说,放在马牙齿外微微摩擦,它便乖乖长开了嘴巴,让她把衔铁放进去。
她正系着下颌带,就听那边的孙建发接到通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是谁,只听孙建发回答:“六个马有。行,到我这边来上也行。”
电话挂断,孙建发接着干活。
直到上水勒上到了安荞边上,他才和她提一嘴:“一会儿我要出去带客人。六个马都出去,就留大黑和白雪在家。你没事就先回去休息。”
安荞问:“大黑和白雪不出租吗?”
“白雪只租给拍照用的。大黑要出去,得有向导带着,不然它疯跑。”
“哦。”安荞点点头,“没关系,孙师傅,我就在这儿给它俩梳梳毛套套近乎吧。”
“也行。”
反正这儿有凉棚,也晒不坏她。
没一会儿,安荞便知道了刚才和孙建发通电话的人是谁。
两个壮年男人,各骑着一匹马,又带着五个马到了孙建发的马场。其中一人安荞看了眼熟,仔细一想,想起他是昨天骑着摩托追着苏德说事的那个。
两人到来下了马,也不急着开展工作,倒是笑眯眯地问孙建发:“发哥,新收的徒弟啊?”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一旁的安荞身上。
这种目光没带着审视的恶意,只是友好的招呼。
安荞笑着看回去。
而孙建发却不搭他们的茬,只问:“不是说十五个人加四个向导吗,这儿马也不够啊。”
男人便称:“我给苏德打电话了,他这就过来。喏,那边不就是吗?”
男人遥遥一指草滩上的一行马。
在场的几人都看过去,便见在草滩的河前,一个浑身迷彩色的男人骑在一匹黑马上,催促着前边的五匹马,正朝这儿走来。
男人笑了:“他们蒙古族人骑马,就喜欢只放半边屁股在鞍子上。”
他这一说,安荞再看苏德在马上的坐姿,的确察觉出他和孙建发的不同。
孙建发和客人们骑在马上,都坐得端端整整。而苏德在马上,则是侧着身子坐的,有时一手还撑在鞍后,身体的重心歪了,人便莫名有了种慵懒感。
男人的同伴也笑:“他们那蒙古鞍那么硬,坐一会儿屁股都疼成什么样,不得交换着屁股来啊。”
孙建发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到土豆身边,系紧了它肚子上的勒带。
安荞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把剩下几匹马的肚带又紧了紧。
上马鞍时,马刚刚吃饱喝足,肚子是饱胀的。到此时马已经消化了食物,那时候系的带子,就会有些松垮。
客人如果骑在松垮的马鞍上,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倘若重心发生偏移,便会连人带鞍从马背上滑下来。
紧着肚带,苏德和他的马已经到了这里。
今天的客人是那个男人组织带来的,他家的马不够提供给客人,借用孙建发和苏德的马,也算介绍生意给两家。
他乐盈盈地问苏德:“你成哥一有生意就想到你,够意思吧。啥时候把你妹子介绍给我?”
玩笑之语,苏德不回答,而是从兜里摸出了烟,在场一人一根分过去。
“成哥”也就不再问他妹妹的事,拿火机点燃,又借火机给孙建发。几个男人站在各自的马边上,人手一根烟地吞云吐雾,等着那波大客人来到。
苏德给他们发完了烟,看了安荞一眼。
安荞正打算去接过烟,就见他把烟盒收了回去,显然没有分给她的意思。
她笑了。
怎么,女人就默认是不抽烟的?
苏德不解她笑容的含义,却看她从口袋里,自己摸出了烟盒,咬一根在嘴里。
与他抽的如出一辙,云烟,细根的。
她用的火机很好,不是村里人用的塑料壳火机。秀丽的指尖在滚轮上一蹭,火焰从她的手心里冒出,燎燃了她唇上的烟卷。
火星子和她这人一样,明艳,耀眼。
她不知苏德出于什么心态,在看见她点了烟之后,就转过了头没再看她。
“那辆轿子估计就是。”
村口摇摇晃晃进来辆中巴车,成哥第一个看见,立刻拿出手机里的车牌信息,可中巴车的车牌比对。
的确是他们。
成哥把手上马的刚绳交给同伴,一边给中巴司机打电话,一边走到路边,朝着中巴车摇手。
没一会儿,中巴车便停到了门前。
浩浩荡荡的二十几个人下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见马都兴奋地不得了。
成哥确认了他们要的马匹数量是十五个,先向他们介绍了今天的四个向导,又拉出一匹最老实的马,在众人面前展示上下马和在马上的基础操作。
这是个以马术为主题的旅行团,团里有本就会骑马的,也有不会骑马只是感兴趣的,更有带着小孩单纯来看看马的。
水平参差不齐,故而成哥要费心统一教一遍。
教他们,也是教安荞,她听得比谁都认真。
成哥讲完之后,除了向导们自己骑的四个马,其他的马,由客人按水平和喜好挑选。
客人上马时,四个向导都会事先提醒他们这马的性格脾气,有些爱跑的,就会让有一定基础的客人骑。
众人纷纷上马,安荞在旁帮衬辅助着,忽然听见人群中一声哭叫。
“妈妈,我也要骑大马马!”
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如她所料,哭声的来源正是个小男孩,在妈妈的怀里。
他爸爸已经上了马,他看着马羡慕,哭着喊着也要骑马。
妈妈安慰他:“宝宝现在还太小,不能骑马。要等长大了才能骑。”
那小孩哭得更凶:“不行!不行!我就要骑大马马!”
“宝宝乖,一会儿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行吗?”
“也不行!我只要大马马!”
小孩的哭声尖锐极了,那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捂住了他嘴。
先礼后兵,礼的不行,她来兵的,低声警告他:“我数三二一,你再哭?三…二…一!”
三二一对大部分小孩都通用,但这熊娃不属于这个行列。
妈妈的三二一结束,他不仅没有停止哭闹,反而咬了妈妈的手一口,喊得更响:“啊啊啊!妈妈不让我骑马马!爸爸!妈妈欺负我!妈妈欺负我!”
安荞听这哭闹听得耳朵骨头痛,只盼孙建发和成哥他们赶紧把马上的客人带出去。马都走了,小屁孩估计也就安分了。
哪想马还没出去,孩子的妈妈被孩子折磨得没了办法,只好找到成哥,问道:“师傅,你看看这哪里有能给他骑一下的马?”
成哥看了眼哭闹不止的小孩,笑道:“他太小了,自己肯定骑不了的。你要是放心,我带着他出去。”
“可以吗?那实在是谢谢你了,我多付一匹马钱好了。”
孩子妈妈像找到了救星,总算有了笑容,对怀里的孩子说:“让叔叔抱着你骑马马好不好?快谢谢叔叔。”
那小孩又不乐意:“不行!我要自己骑!我要自己骑大马马!”
不知好歹,该揍一顿。安荞在心里想着。
可孩子妈妈听他这么一闹,又心软了,腆着脸再问:“师傅,拜托了。我们小孩从小就喜欢马,为了来看马,高兴了半个多月了,就想自己骑一骑。能不能麻烦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骑一会儿。你们的人帮忙牵一下,我把他抱上去,拍几张照就好。多少钱我们肯定照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