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明的“私生子”
翌日清晨,斜阳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安荞的床上。
平常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这么亮。看见这鼎盛的阳光她就知道自己起迟了,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比平常起床的点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匆忙洗漱出去,林芳把她叫去吃了点早饭,她问:“师傅在马场吗?”
“没呢。王明说明天要走了,老孙就说,在丰宁县里还有个他们的老战友,要一起去吃顿饭。一早就出发了,估计得下午才回来了。”
“那马场那边没人吗?”
“就三匹马了。那几匹马一个比一个瘦,今天人也不多,就让它们休息休息,在山上吃一天草吧。”
“哦。”
安荞十分同意。坝上的人越来越多,马儿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强度也越来越大。前几天人多的时候尤其明显,马圈里的那几个小家伙瘦得很快,肋骨都出来了,像骨头上包了一层皮。
马掉膘和养膘都快,好好吃点草,也能恢复过来。
难得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林芳跟安乔打听起王明和李伟的关系。从他们一起来的那天开始,林芳就怀疑李伟是王明的私生子,只因两人眉眼里有一点相似,她就产生了很多额外的联想。
她把猜想将给安荞听。
安荞笑得停不下来,前仰后合地解释:“不是,不是的。李伟就是普通的学生,比较有天赋,所以老师想栽培他。别的确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芳了然,却也撇撇嘴:“你说这王明也怪,他跟老孙差不了几岁。你看,熙熙都要上大学了,王明还是光棍一个。他条件也不差,人长得又好看,还有才华,怎么不结婚呢。”
安荞思索一番,给出答案:“艺术家的通病,向往自己胜过向往爱情和婚姻吧。”
“哎哟,这算怎么回事嘛。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谁来养老?就算王明那样有钱,老了也孤单。”
安荞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想来想去,只委婉地说:“可能,老师就没想过以后养老的事。”
林芳长叹一口气:“害。幸好熙熙不是搞艺术的。我就盼着他以后能正常点,别有这些想法。我可就等着以后安稳的日子了。带带孙子打打麻将,逢年过节吃顿饺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
安荞没有搭腔,心里也静静的。但林芳的目光一转,问题抛到她身上:“小安你呢?你应该还没对象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啊?”
通过刚才的对话,安荞隐隐猜到,如果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定会引起林芳更多的长吁短叹,且很有可能,林芳会抓着她一通输出,期待她接受她的想法。于是她含糊其辞:“我比较随缘吧,什么时候遇到了再说。”
“也是。你年纪又不大,条件又好,不着急。找对象,尤其是找过日子的人,一定得擦亮眼睛。不求对方大富大贵,最起码也要门当户对才好。”
“嗯嗯。”
安荞没有多说,应付着过去了。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她又跟安荞念叨起:“一会儿熙熙他们也该回来了。他们这趟出去,一共就三四天,发生的事可真不少。好在作妖的那个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该有多少麻烦。”
安荞看了看时间,不知道王明和苏德哪个会先到。
今天是个大晴天,吃过中饭的天气像个大烤箱,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照得草也蔫了,人也懒了。安荞把摩托骑到了马场,趁着谁都还没回来,把鞍房里乱糟糟的袋子绳子都收拾了一番。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从村后小道里回来的马队。
依然是孙熙打头,骑着白雪兴高采烈地冲着安荞招手。
年轻就是好,一路骑了三四天,也不见他有什么疲惫的模样,精神头比出发的时候还足,大概是真的玩爽了,也没被那个红头发的影响了心情。
紧跟在他后面的就是一众的客人们和苏德。
见到苏德,安荞本是开心的。但看见他所骑的追风,难免想到了惨遭横祸的哈日,嘴角也翘不起来了,只是感慨地望着苏德。
苏德也在看她。
在跟她分开了的那几天里,他反反复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若不是红发女突然放走了马,那天晚上,他就会和她……但红发女的出现,让事情产生了变故。他没有做完当时想做的事,这也就导致,他和安荞的关系进了一个尴尬的角落。
不清不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再一次看见她,她似乎一切如常,并没有因那晚的事而困扰。孙熙下了马,她就和孙熙一起帮着客人们下马,与客人们寒暄说笑。
苏德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想看见她,又不想面对她。
等到客人们都安全下了马,众人谈笑风生地离开了马场,苏德牵着几个马在河套边喝水。安荞来牵追风,到了他身边。
她开口问道:“累吗?”
苏德转过头看她,见她笑意盈盈,满眼都是他和马,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又顿时没了。
“不累。”
“追风听话吗?”
“听话的。”
安荞笑着,不问下去,他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几匹马一字排开有秩序地低头喝水,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潺潺的水流声。
汗从苏德的额头上划下,又滴进被他拉到脖子上的面巾里。
她丹凤眼的眼尾朝着他一扬,原本平和的笑意忽然有了些玩味的意思:“我不跟你说话,你就不跟我说话吗?”
“我…”苏德吞吐起来,“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怪让我伤心的。”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可没有一点伤心的神色。
追风喝完了水,她从他手上接过了绳子,转身就要走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苏德的目光追着她离开,却见她走出了没几步又驻足。
回头的时候,半长不长的头发甩起来。
“有些话可以不说,有些话得说清楚。今天晚上,八点半吧,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等你。”
还没问苏德同不同意,安荞就牵着马离开了。往上走的时候她抽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来坝上的第二天,她把头发剪到了肩膀以上。短短的,干净利落。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日子叠着一个日子,把头发又叠长了。现在的发尾早就超过了肩膀,又到了该扎起来的长度。
不然在日头底下,头发丝戳着背也难受。
她安顿好劳苦功高的马儿们,给它们都添上了草料才回了家。院子里,主屋的大门敞开着,林芳和孙熙正在里头坐着聊天。安荞路过的时候,娘俩就着一路的景色聊得欢腾,都没注意到安荞回来了。
直到快晚饭的时候,安荞正打算收拾收拾就去帮林芳一起准备晚饭,但王明不请自来,又敲响了她的后门。
她给人开了门,才发现王明喝了酒。
他一直都酒量很好,今天估计是和战友一起喝高兴了,竟然也上脸。脸和耳朵都红彤彤的,儒雅的模样有了几分破绽。
屋里没收拾过,肯定要被他嫌弃。安荞没让他进来,堵在门口问:“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王明伸手,撑在安荞肩膀上:“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她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力气,又问:“老师,您到底有什么事?”
“荞荞啊……”王明推了推脸上的眼睛,“我知道,我对你管得太多了,但你要知道,我都是为你好,你年纪轻轻就没有了父母,我就想着要照顾你。你是我的。你可以离开我,但你得回来,你明白吗?”
听他口口声声说要“照顾”自己,安荞脸上的嫌恶藏都藏不住:“老师,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就会去床上躺着,现在能站在你面前,就是没喝多。”
“一会儿就吃饭了。老师,你要不先去前院吧,我马上就过去了。”
“赶我走?”王明有些愠怒。
安荞沉下了心,与他商量:“不是赶您走。老师,我这屋子隔音不好,有些话不方便讲。您不嫌冷的话,晚上,九点钟,咱们后面山上见,好吗?”
“这么麻烦干嘛,晚上你来我那里。”
“……”安荞无奈,“李伟不是还住在您那边吗。”
王明默了默,随即冷笑一声。
他是喝了酒,但喝了酒的他也不是傻子,当然,安荞更不是傻子。
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安荞的脾气他是最知道的。无论碰上了什么情tຊ况,她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从不会选择逃避。
且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带着几分狡黠。
莫名其妙的,她提出要去后面的山上见。如果要避嫌,他们大可以各自找理由,去镇上的酒店。
在坝上的夜晚,后面的山上不仅冷,更有很多野生动物出没。
可她却坚持己见,要拉着他去山上。
舍近求远,不是因为真心,而是她有自己的主意。
他知道,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问题,在用她的方式来解决呢。
王明没有拒绝,甚至有些期待,今夜会在山上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