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儿们的名字
上完马鞍和水勒,算是备好了马,这一天的工作也就拉开了序幕。
六月份,尚未进入到暑假,但京津冀地区已步入了盛夏。大城市的炎热拥挤,赶着很多人在周末来到坝上。毕竟驱车几小时就能拥有这里凉爽的气温与恣意的草原,何乐不为。
盛夏的来到,也意味着旅游季的来到。
备完马,尚且没过一刻钟,今天的第一波客人已经到了跟前。
两男三女五个人,是熟客,提前一周就跟孙建发约了马。
领头的男士一到马场跟孙师傅握了手,便称道:“老孙,要四个能跑的,再一个温顺点的。这小丫头没骑过马,我们四个带着她玩。下午回来。”
孙师傅了然,回头指挥安荞道:“你先把小胖牵出来,给这个美女。”
纵然安荞不爱多问,但尚且不知道马儿名字的她,此时此刻也没了办法,只好问一句:“孙师傅,小胖是哪个?”
孙师傅大手一指,指向最边上拴着的那匹胖马:“就是那个,膘最肥的,那个小蒙古蛋子。”
这样一说,安荞便知道了,到那小胖马身边,解开它拴在栏杆上的绳索。
那领头的客人看一眼安荞,笑着问向孙师傅。
“这丫头哪儿来的?到你这儿干活的?”
“我一个老朋友介绍来的,说是搞艺术的,到我这里来找找灵感。”
客人又笑:“朋友介绍的,你吃吃喝喝招待着不就完了。这么精贵的小丫头,你还真让人家干活呢?”
“她手脚还算麻利。先用着再说。”
客人乐乐呵呵的,而安荞已牵着马过来了。在众人的簇拥下,五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姑娘被带到了马前,旁人鼓励着她上马。
安荞不会骑马。正好孙建发要教客人一些动作要领,她又默默在一旁看着偷师。
“上马时,要注意,站在马的左边靠前的位置。左脚踩住脚蹬,双手扶着马背,右脚在地上跳,一下子就翻上去了。”
孙建发说得容易,但从没有骑过马的小姑娘,站在马下,怎么都不敢行动,颤颤巍巍地看向伙伴:“它不会踢我吧。”
领头的大哥笑道:“马只会往后踢,你别站它屁股后面,它也踢不到你。”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小姑娘虽然心里依然害怕,但最终在众人鼓舞下,照着孙建发所说的,从马的左前方踩着脚蹬,一跃而上。
稳稳坐在了马背上,小姑娘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孙建发又提醒道:“记住啊,在马上,脚蹬不能踩这么深,前脚掌伸进去就行了。不然摔下来,脚卡在脚蹬里,它还拖着你走。”
领头大哥在一旁打岔:“没事,不摔几下她也学不会骑马。”
小姑娘自己倒是不乐意了:“那可不行。我害怕。”
孙建发不逗她,认认真真教给她控马的要领:“这是缰绳,就是你的方向盘。往左拉,马就往左走。往右拉,马就往右走。脚踢它肚子它就走,让它停,就双手一起拉缰绳,朝你的小腹收,它就停了。”
估计是怕控不住马,客人在马上听得很认真。倒是另外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
孙建发又指了两个马给安荞,让她从栏杆上带到这里来。他自己也去牵了两个,各自辅助客人们上了马。
五匹马前后相依着,朝着tຊ村后走。
就算是那个新手姑娘,在边上四个老手的带领下,也成功催动了马。
村后的山上有着马道,正是镇子里几个村庄共同修缮的、专供客人野骑跑马的专用通道。熟客自己能找到那条路,孙建发不必跟着去。
安荞看着他们远走,松下一口气。
来这里之后的第一波客人,招待得格外顺利。
孙建发教给客人的动作要领,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上马实践的机会。
孙建发拿出个小本本,记下客人骑马走的时间和数量,以便他们回来时结账。
安荞在旁看了眼,看见刚才出去的几个马的名字。
除了之前认识的小李和小胖之外,剩下刚出去的三个马,分别叫土豆、苹果、花生。
她现在还没法把马和名字对应起来,可光是看这些名字,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都是吃的,还都是这种接地气的食物,很符合这片土地的气质。
孙建发记完账,转头看见一旁的安荞。
看她无所事事的模样,他便指派点活给她:“去鞍房拿把刷子,给马刷刷毛。”
安荞依言去了鞍房,从铁架子上取了把钢刷,在手上打量着,又去了外头栏杆边。
走了五个马,这里还剩下三个马。斑点豹花的那匹,就是之前上马鞍时因胆小总乱动的石头。另外两匹马,一匹浑身通白,在阳光下闪耀着亮闪闪的光。
另一匹则相反,一身的黑色,也是油光发亮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它俩都太漂亮,所以没让上一匹客人骑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安荞拿着刷子,在三匹马之中观察挑选,最终选中了那匹黑马。
刚才的客人说,马只会往后踹人。她特地避开了马屁股后面的位置,拿着刷子从侧面缓缓靠近。
走近了,才能更确切地感受出这大黑马,比其他几个马高出了不少。安荞对于马的知识并不多,分辨不出马的品种,却也知道它的品种区别于其他。
不说是名贵的马种,总之应该不一般。
大黑个头大,膘养得也足。大大的一只站在面前,前左蹄子微微弓起来,安荞赶紧警惕地让开一点,以免被它踩到。
她跟马不熟,暂时不敢梳马肚子上和屁股上的毛,就从马最没攻击性的脖子开始,一点点往下顺毛。
钢刷抚过,本就柔顺的马毛更加光滑。
上头站着的草和泥块纷纷掉落,让这大黑马看上去更加整洁。
两边脖子梳好了,她像早上整理小李刘海那样,把大黑马的刘海也整理了一遍。
人靠衣装马靠鞍,大黑身上的鞍子已经够漂亮了,那就只能从正面形象再加加分。
梳完大黑的毛,安荞给石头和那匹白马也顺了顺毛。她梳毛很仔细,脖颈上的每一寸都会一点点打理过去。
给大白理刘海的时候,她瞧它刘海的毛很顺滑,还给它编了个小麻花辫。
纯色的马儿,瞬间多了点俏皮的气质。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很快。
晨起时,草原夹着风,尚且有几分冷意。
此时太阳出来了,照在人身上,反而有些热辣辣的。
安荞梳完毛,把刷子放回鞍房,才觉胳膊被晒得有些发红。难怪这村里的人穿短袖工作时都会戴个冰袖,或是索性穿上长袖。
比起热,太阳的暴晒是更加受不了的。
在马圈边站着也是闲,安荞到一旁的棚子里,终于有了坐下来休息会儿的时机。
她用手机刷着短视频,趁有时间,学一学各种马的品种的区别,以免来这儿工作了,却连最基础的,马的种类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换作几周之前,安荞一定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一片远离城市的草原,早起在太阳的暴晒下,伺候几匹马。
她不是眷恋城市的人,其实这些年,她也总徘徊在外,尤其在边疆地区体会风土人情。
但以往的出行,扛起了摄像机,她的身份便会是个旁观者、记录者。
像这样把自己完全丢入一份陌生职业的环境之中,亲自担任劳动力,实在也是难得的。
有新鲜感,所以愿意做,也愿意学。
孙建发也在棚子下躲阴凉,不过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一辆北京牌照的车就停在了马圈前头。
孙师傅立马站了起来,往外走出几步,与摇下车窗的游客招呼。
游客问道:“咱家马怎么骑啊?”
安荞侧耳听着,因她也不知道这里马的收费。
孙师傅转头看了眼剩下的三个马,回道:“马是统一价,八十一小时,一小时起租。你们要几个?”
游客:“两个。”
“你们会骑马吗?之前骑过吗?”
游客摇头:“不会。都是第一次骑。你们有人牵着吗?”
“我们家的马都是野骑的马,那边几匹,你们都驾驭不了。您去草滩那边的马队问问,那边的马有人给牵着。”
车里的游客点头道谢,沿着陇上的水泥路,去了草滩另一边的合作社马队。
安荞在心里微微诧异。
一是察觉,骑马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昂贵。
二是发现,原来送上门的生意,也的确可以拱手让给别家。
游客远去,孙建发和安荞同步往凉棚下走。他指了指马,告诉安荞:“咱家的马,除了刚才出去的小胖和苹果,别的马都不太能单独给新手骑,都需要有导游带着。尤其那匹黑的。”
“嗯,明白了。”
安荞暂时不知道苹果是哪一匹,她打算等下午马回来了,再具体问一问孙建发。
两人刚走到凉棚下,不远处的草滩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安荞放眼望去,有个穿红衣服的人,红纱裙仙气飘飘,驾着一匹白马,在草滩里跑得飞快。
她的第一反应,觉得那一定个骑术高超的高手,在这里秀一把技术。
等那白马朝着这儿越跑越近了,她才听清,那声悠长而尚未断绝的尖叫,就来自于那白马上的红衣女人。
她那哪儿是自己骑着马呀,分明是马驮着她跑疯了。
她不会骑马,不知道怎么让马停下来,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村口。
眼看着那白马就要跑到跟前,孙建发赶紧冲上去,对那红衣女人大喊:“拉缰绳!拉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