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啪——”
筷子折断后杵在桌上的一声响吓了几个人一激灵。
周望舒受惊地拍拍胸口, 继续掐着嗓子说:“你至于这么羡慕嫉妒恨吗?迟俞哥哥没喂你吃过东西吗?”
“我哥喂我吃东西的时候你连个胚胎都不是!”陈澈怒气冲天地站起来。
周望舒仰头看他,气势却一点不输,“上辈子早死了不起啊?”
“周望舒你!”陈澈想骂她, 奈何词穷。
这时, 一道清冽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坐下。”
陈澈转头看向陈迟俞,一副埋怨他见色忘义的表情, “哥!你到底……”
陈迟俞打断他,重申一遍:“坐下。”
在来自血脉的压制下, 陈澈还是悻悻坐了下去, 但他依旧不服气, 坐下后也骂骂咧咧的,只是没骂出声。
周望舒也用唇形隔空与他对骂,以前他俩在学校经常这样,现在已经练成能完全读懂对方的唇语。
“你也是, ”陈迟俞看向周望舒,“闭上嘴好好吃你的饭。”
“闭上嘴怎么吃饭?”周望舒嘟囔。
陈迟俞抬眸瞟她一眼,她秒怂地把视线移开,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怂什么, 不过既然答应他今天乖一点,那就乖乖听他话吧。
这栋房子里都开着暖气,周望舒出来时是拿了羽绒服的,但有几个人没有, 陈迟俞就还穿着西装, 陈澈和顾徽明吃完饭也得回房间换衣服。
他仨去换衣服的时候, 周望舒就坐餐厅里玩儿手机等他们,和顾徽明一起来的那俩男的则去到了外面抽烟。
作为一生爱透气的南方人, 周望舒不爱呆在暖气开太足的屋子里,觉得闷,之前大家一起吃饭有说有笑还感觉不到那么闷,现在餐厅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感官似乎都放大了数倍,没坐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
她披上羽绒服,边戴帽子跟滑雪镜边往外走。
那俩男的就在门口抽烟,走到离门口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时,周望舒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知道你刚接你女朋友电话时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追债的人给你打的电话,之前你还说这女孩儿你是真心喜欢,结果还是这么快就玩儿腻了?”
“早他妈玩儿腻了,要不是我们俩家现在有合作,我不想闹太难看,不然早把她踹了。”
周望舒听得拳头都硬了。
妈的,男人真没几个好东西,尤其是他们这圈子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都是烂黄瓜。
外面那两男的还在继续说着,周望舒没再往前,就站在大厅里听着,她倒要看看从这俩男的嘴里能听到多恶心东西。
“你俩这两个月都没到吧?之前好几个你都三四个月才腻,这个你不说性格特有意思吗,怎么才两个月就想把人踹了?”
“性格有意思顶个屁用。”
“I get it,那就是床上没意思了。”
拽了句英文这男的开口前还笑了一声,笑得特猥琐,听得周望舒都有些生理性反胃。
她是真的反胃,所以下意识回头找了找垃圾桶,免得等会儿真吐了,后面他们肯定会说些更令人恶心的话,而她这一回头,刚刚好看见朝这边走来的陈迟俞。
陈迟俞换好了衣服,这还是周望舒第一次看到没穿西装的他,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这句话在陈迟俞身上完全是反着来的,不是衣服衬他,是他衬衣服,不管是西装革履,还是版型普通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都有种特高级的质感,而且那种高级感并不是西方审美下的那种特质,是很有底蕴的东方气质。
对于现代人而言,想要达到西方审美下的高级感其实并不算难,穿着品味提升上去就行,但想拥有东方审美下的高级感,那必须得是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得看人的心性,像门外那俩将女人视为玩物的孬种不管怎么捯饬也绝不会有陈迟俞身上那种财色酒气不沾半分的清介之感。
周望舒抬手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门外。
等陈迟俞走到她旁边,她还把他拽住,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陈迟俞竟也就静静站在她身边陪她做起了这隔墙之耳。
那两人的谈话仍继续着:
“我原先以为她挺放得开的,结果在床上跟个死尸一样,叫都不肯叫一声,跟她玩儿点儿花样她还直接翻脸。”
“那你们这俩月都没怎么做?”
“也做,但做得少。”
外面又响起一阵戏谑笑声。
“是跟她做的少吧。”
“不然?”
“哈哈,什么时候一起去趟韩国来场group sex?”
“再说吧,明哥他们应该要出来了,别说这事儿了,嘴给我封严点儿。”
接着,他们随便找了些别的话题来聊。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周望舒此刻挫着牙,眼神仿佛想将透过那堵墙把那俩男的脑袋给削了。
陈迟俞垂眸看向她。
方才,他因外面那两人的谈话蹙起了眉,此刻见她表情,他眉目舒展开来,眼底泄出两分笑意。
几秒钟后,周望舒捏着拳头压低声音说:“我要收拾他们。”
说完,她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出以前雇过的狗仔,让他去拍那烂黄瓜的出轨证据。
这俩烂黄瓜她当然认识,只是不怎么一块儿玩儿,所以只知道家庭背景,私生活不了解,别说她不了解他们私生活,跟他们要好的顾徽明和陈澈估计都不了解,装得人模狗样的。
这俩一个叫纪骞,一个叫谭学攸,纪骞就是那个嫌女朋友在床上没意思那个,家里做医疗器械的,周望舒觉得肯定就是这个原因让他不敢在顾徽明面前暴露本性,在医疗这块儿,南城就是顾家的天下,顾徽明要愿意带纪骞玩儿,纪骞不愁没资源。
周望舒不知道纪骞花了多少功夫和顾徽明打好关系,但今天之后,他下的功夫就都白费了,就是在陈澈和她之间,她都有信心顾徽明会选她,更别说一个排不上号的纪骞。
发完消息,周望舒冷哼一声,“他完了。”
既然他那么忌惮和他女朋友闹僵,只要拍到他出轨证据,他手头的项目肯定完蛋,从黎山回南城后,他也别想顾徽明再带他玩儿。
突然,她又想到什么,抬头冲陈迟俞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迟俞哥哥~”
陈迟俞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要她叫她名字以外的称呼,那就是她又心怀不轨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周望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与他说起自己的请求。
温软的呼吸拂过耳廓,陈迟俞神情微怔了片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温热的气流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其意义却久久没有传递到大脑。
“可以吗?”周望舒说完后问他。
陈迟俞没有立刻回答。
周望舒以为他是在考虑,其实不是,只是他需要几秒钟时间才能真正听清她说了什么。
“可以。”他回,声音有些许的哑。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喊声:“哥。”
陈迟俞回头。
周望舒在他转动脖颈的那瞬间注意到了他发红的耳尖。
盯着他那与其他部位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耳尖,周望舒心头失笑。
这反差真的没谁了,一个看起来不近女色的高冷霸总,实际凑近些说话就能让他红了耳朵。
她真的好像捏捏他耳朵呀。
起了贼心的她伸出了手,但只在半空虚抓了抓,没真的上手。
陈澈在不远处看到她的动作,以为她图谋不轨,立马抬手指着她呵斥道:“周望舒,把你那咸猪手给我放下!”
周望舒把手放下,因为要搞一波事情让纪骞那个烂黄瓜吃不了兜着走,她心情很好,懒得跟陈澈吵,白他一眼后,将眼镜一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里离滑雪场还有一小段距离,乘车只要十分钟,外面停了三辆车,周望舒随便上了一辆。
和来的时候一样,她还是和顾徽明一辆车。
在去滑雪场的路上,她把纪骞的事儿跟顾徽明说了,结果他竟然比她还气愤,因纪骞现在那女朋友是他堂妹,而且是刚成年一小姑娘,这他能不气吗,直接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让人断了跟纪家的合作项目,但被周望舒制止了。
“你先忍着,等狗仔拍到他出轨证据再说,你要断他资源也得师出有名不是。”
顾徽明虽然是顾家太子爷,但到底太年轻,行事太莽撞容易落人口实,顾徽明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太气了。
“妈的,我是真想现在就揍他一顿。”
周望舒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就看我吧,我不整死他。”
*
抵达滑雪场,所有人陆陆续续下车。
今天滑雪场是清了场的,偌大的一片雪地只有他们几个人。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滑雪的人了,个个装备都非常齐全,但滑雪板和鞋子还是得在滑雪场内领。
周望舒第一个去领,也是第一个把鞋子穿好的,她穿好鞋时,最后一个领装备的纪骞才朝这边走过来,她瞅准时机伸出脚,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袭击。
纪骞踢到她那重且硬的滑雪鞋,顿时摔了一个狗吃屎。
看他摔得比自己想象中还惨烈得多,周望舒差点儿没忍住笑出了声,最后虽然忍住了,但没完全忍住,嘴角先往上扬了扬才被她紧急收回,然后死死抿住,忍得很是辛苦。
在场六个人,只有陈迟俞看到了她全部表情,其余人只看到她惊讶地哎哟一声,然后一脸担忧地上前将纪骞扶起来,“你没事儿吧?”
纪骞真摔得挺惨的,整张脸疼得比痛苦面具还痛苦,换个人他估计直接开骂了,但对方是周望舒,他不但不敢骂,还要强忍着疼笑着跟她说:“没事没事。”
周望舒十分歉意地说:“真的没事吗?对不起啊,我没看你过来了。”
有两个人知道她是在演,一个顾徽明,一个陈迟俞,顾徽明也过去扶纪骞,但中途回头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不过咳嗽是假,主要是快忍不住笑了,陈迟俞则站在一旁静静看她表演。
她演技其实蛮好的,但陈迟俞就是一眼能看穿她在演,即便没看到她起身前的那个坏笑。
原本,他很厌恶这种虚假的表演,他在这世上最厌恶的两个人都很爱演,但看她演戏,他却生不出一丝厌恶,甚至,会在她偷笑时也不自主地跟着流露出笑意,觉得她可爱。
她到底是真的可爱,还是他对她有滤镜,他分不清。
游轮上的遇见并非他们的初遇,他们的初遇在三年前。
自那日起,在他眼里,她与旁人便是不一样的存在,虽没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但如若没有三年前的那次相遇,他一定不会对她如此纵容。
他想,她应该已经不记得,但他一直记得。
看着不远处还在继续表演的她,他轻轻叹息一声,些许无奈。
面对演技精湛的周望舒,纪骞当然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压根儿不知道晚上还有重头戏等着他。
至于今天下午,当然是开开心心滑雪啦。
所有人都换好雪鞋后,大家一同乘坐缆车去滑道。
缆车是封闭式的,防雾玻璃制成的车厢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滑雪场的雪景。
看着外面最高处的大跳台,周望舒问在场的人:“你们会做转体吗?”
纪骞:“我会backside360stalefish。”
顾徽明:“我会backside540。”
谭学攸:“我只会tail抓板,不会转体。”
到了陈澈这儿,别人都说自己会的空中转体,他说的却是陈迟俞的,还说得一脸骄傲:“我哥会 front double under900和backside1260。”
不过这确实挺值得骄傲的,其他人听了全都发出了一声“卧槽”。
一个没什么时间滑雪还已经30岁的老男人会这么高难度的转体,那他要是年轻时进国家队岂不是很可能会拿个奥运世界冠军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大跳台?”周望舒激动地问。
“缆车只到大跳台下,跳台要从魔毯上去。”
“刚好刚好,我们就在跳台下看。”
大跳台坡度太高,业余选手从那上面跳下来一不留神容易直接跳下黄泉,周望舒也会空中转体,但仅限于普通跳台,这种大跳台她从来没尝试过。
“迟俞哥哥,你会跳给我们看的吧?”
“周望舒你能不能别叫得那么恶心?”陈澈满脸嫌恶。
“我偏要这么叫,”周望舒本来就是故意恶心他,还又用这个称呼问了一遍陈迟俞,“迟俞哥哥你今天能跳backside1260吗?”
“能。”
陈迟俞从陈澈说起他滑雪很牛逼后就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自谦,也没有自傲,表情始终淡然。
他这永远淡定从容的气场,加上这帅脸,怪不得把那些个富家千金迷得顶着破产的风险都想拿下他,谁看谁不迷糊。
成熟男人的魅力,真不是那些个小年轻能比的。
周望舒不看雪景了,雪景哪有他好看。
几分钟后,缆车抵达跳台处,所有人下了缆车,陈迟俞继续往前走,其余人就停在原地目送他,等着他的showtime。
陈迟俞上助滑台还需要点儿时间,几个人也没干等着,由顾徽明起头聊起了天。
“我跟你也来滑好几次雪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过迟俞哥滑雪那么牛逼?”
“之前他又没来,而且我哥牛逼的地方就多了,我要动不动提起他,你能从我嘴里把他名字听到耳朵起茧。”
“你哥什么时候练的这些高难度动作?”谭学攸也凑过来问,“就算运动天赋再高也得练个好几个月吧,你哥哪儿有这时间?以前读书的时候练的?”
“嗯,他上大学的时候练的。”
“他大学在哪儿读的?”
“剑桥。”
“剑桥!”顾徽明惊讶地转头看向周望舒,“你俩校友诶!”
这让周望舒也很吃惊,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些。
她、陈迟俞还有那个她追了三年,和陈迟俞生得有七分相似的学长都是剑桥的,而且那个学长的中文名也姓陈。
陈虽是大姓,但周望舒就是觉得,这不会是巧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立刻在她脑海里萌生……
“你怎么没反应?你俩校友诶。”顾徽明撞了撞她肩膀。
周望舒回神,脸上挂起一个笑容,“我刚在是在想,我会不会跟他好像在剑桥镇遇见过。”
“梦里见的吧你,”陈澈说,“我哥上次去英国已经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我不正好去剑桥读书。”
“在三年前只遇到过一次的人你到现在还能记得?你当我傻?”陈澈还是觉得她是编的。
“你不知道我记性很好吗?”
陈澈当然知道,这明明是她的优点,他却还能用来损她,“也是,你要没那么好的记性,就你脑子上不了剑桥。”
听到这话,周望舒一点儿都不生气,她都考上了剑桥,这些人还觉得她没脑子,证明她人设真立得挺好的,不枉她费劲心思在留学生吃瓜pdf里占的好几页光辉事迹。
不过,怼还是要怼的,她抱胸笑道:“我就算记性不好,高考也考不出二百五。”
这事儿又被提起来,陈澈几近抓狂,“周望舒你没完了是吧?”
“当然有完,谁想跟个二百五多说话。”
陈澈被她气得差点儿没一口气抽过去。
“别吵吵了,”顾徽明拽了陈澈一下,“你哥都上助滑道了。”
经他一提醒,所有人都朝跳台那边看去。
近百米长的助跑道上,陈迟俞已俯冲至半程。
这里视角很好,能清楚看到起跳以及在空中转体的全过程。
周望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跳台飞跃而下,在空中滑出一道非常漂亮的抛物线,然后稳稳落地,特帅。
但好像有哪儿不对,陈澈口中的front double under900和backside1260呢?
这是装X未遂?
“你哥的空中转体呢?”顾徽明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他两个月没滑了,不得先适应?”
他俩说话这功夫,陈迟俞已经来到下一个跳台,这儿有连续四个跳台,但除了第一个大跳台,下面坡度没那么大。
在大家以为陈迟俞还在继续找感觉的时候,他却在第二个跳台做出了一个非常干净的backside1080,要知道下面那种跳台能做个两周的转体都是大神了,而他转了三周。
在最后两个跳台他又分别做了frontside1080和wildcat,简直帅爆了。
“哇哦!!!”
众人很捧场的发出欢呼,其中陈澈喊得最激动,他还扬声大喊了声∶“哥,帅炸了!”
喊完,他朝身旁一行人招招手,“走走走,我们也下去。”
他率先往前滑,其他人也跟上。
陈澈也是会花式技巧的,第一个跳台就来了个非常装逼但又的确帅的动作,纪骞紧跟其下,但不知是实力不够还是摔到了膝盖的原因,一下去,人没看见,只看见个飞起来的板子。
顾徽明很缺德地哈哈大笑两声,从他身边滑过的时候还假借调侃嘲笑他:“兄弟,你怎么爆装备了?”
周望舒过去也来了句:“赶紧捡装备,我们就先下去了。”
没一个人等他,他只能拖着差点散架的骨头自己默默爬起来。
滑到最后一个跳台的时候,周望舒也做了一个花式,backflip,她很喜欢这个动作,有种特别自由松弛的感觉,滞空时间也比其他动作长,很释放,翻转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飞起来变成了雪山上的一只鸟。
落地后,顾徽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我靠,你又啥时候练的这招?”
周望舒扬唇,看向不远处的陈迟俞,“在剑桥读书的时候练的。”
陈迟俞一定听到了,所以抬眸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片刻,周望舒把滑雪镜往上一掀,笑着朝他那边滑去,围着他绕了一圈,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来,笑如夏花绚烂般软声喊他:“学长~”
陈迟俞眸色蓦地一沉。
周望舒注意到了,有些意外地问他:“你喜欢我这样叫你?”
陈迟俞微微侧眸:“没有。”
“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陈迟俞只说:“随你。”
闻言,周望舒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要说随我,那我可叫老公了。”
陈迟俞:“……”
“你不说话我可真叫了哦。”
“周望舒。”
他喊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里掺着叱责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周望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叱责,但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很凶,明明她并非有恃无恐,但怎么看怎么冷冰冰的陈迟俞在她眼里就是一直都挺温柔。
“总有一天会叫老公的,”她表情势在必得,笑容却有种像被阳光晒透的懒洋洋,“我不急。”
陈迟俞看着她,白茫茫的雪光映入他眼底,他的瞳孔却像被黑夜浸着,有些深。
周望舒读不懂他眼底的意味,也懒得去猜,撩完人就跑,转身看到纪骞回来便朝其他人招手喊道:“走吧,上去了。”
所有人坐着缆车重回大跳台。
这回,陈迟俞正式给他们展示了一下高阶滑雪技巧。
当他从跳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做出三周半的内转时,周望舒眼底因他而掠起一道光。
半空中的他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仿佛能够就这样飞跃最高的山巅,动作利落干净,爆发力十足,特有十七八岁男高中生身上那种生命力蓬勃的少年感。
不过,他即便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在板上站着,滑雪镜一戴,像现在这样只露出肤色冷白的下颌,谁看得出来他是已经三十岁的男人。
但其实吧,他那整张脸也看不出已经有三十岁的年纪,是他整个人沉稳内敛的气质才让他看起来很成熟。
在这一刻,周望舒突然明白像陈澈那样离经叛道又嚣张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崇拜陈迟俞,陈迟俞身上的确有太多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之前听陈澈说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亲眼看到,那种心底的震颤是语言完全无法比拟的。
她突然很羡慕陈澈,有这样可以崇拜又很亲近的哥哥。
这一次跟着陈迟俞滑下去后,周望舒说要去趟卫生间,让他们先上去,她等下一趟再跟他们一起上去。
顾徽明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下面,也说要去卫生间。
等其他人坐着缆车上去,周望舒却一点儿没要去卫生间的意思。
“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顾徽明问。
“不去。”
顾徽明就知道她不是想去卫生间那么简单,“你又想到怎么整纪骞了?”
“谁有心思管他。”
说着,周望舒开始往一处滑。
顾徽明跟过去看到她想干嘛。
周望舒滑一会儿后蹲下来戳了戳地上的雪,表情似乎不满意,她又继续往前滑,过一会儿再蹲下来戳雪地,就这么蹲蹲起起好几次,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心仪的地儿。
接着,顾徽明看到她在雪地里画出了一个桃心,然后把四周的雪拂开,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这个桃心给捧起来,结果还真让她成功了,而且桃心的另一面还挺平整,非常完美。
把桃心完整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周望舒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惊喜地转身把桃心给顾徽明看,“你快看!”
顾徽明笑笑,“你这玩意儿不是给我看的吧。”
“对,”周望舒这才想起来,立马把桃心藏到一旁,“才不是给你看的。”
“早知道就不留下来陪你了。”
“我也没让你陪。”
顾徽明嘴里啧一声,“周望舒你这个见色忘友没良心的。”
周望舒也切了声,“有本事,等你有了女朋友你也继续当我的好兄弟,陪我喝酒陪我旅游,看你女朋友还要不要你。”
“反正我肯定没你这么没良心。”
“话别说太早。”
“成,咱到时候再看,先说说你。”顾徽明给了她个眼神。
“说我什么?”周望舒一脸懵。
“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装,”顾徽明是真觉得她不把他当朋友了,“你还说你没拿迟俞哥当替身,那这些都是巧合?我记得没错你那华裔学长也姓陈,叫陈彦对吧?”
周望舒无语又无奈,“我要说这真的就是巧合你信吗?”
顾徽明摇头,“不信。”
周望舒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是,”周望舒就不明白了,“你觉得我会拿陈迟俞当低配版的陈彦吗?陈迟俞明显哪儿哪儿都是顶配好不好?我要是真找了替身,那也只可能是拿陈彦当陈迟俞的替身,你明白吗?”
顾徽明没明白,但又觉得她说得没毛病。
琢磨几秒钟后,他也懒得再琢磨了,只再一次提醒周望舒,“我不管你有没有把迟俞哥当替身,我只希望你不要把这事儿当儿戏,如果你玩弄迟俞哥的感情,陈澈真的不会放过你。”
这话他之前就已经说过一遍,陈澈今天又跟她说了一遍,现在他还来。
“行了行了,这话我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她不耐烦地说。
“那你听进去了吗?!”
周望舒叹一声气,“我倒希望自己不会真的喜欢上他。”
顾徽明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他问。
“他多难追啊,”上一秒还一脸认真的周望舒,下一秒就没了正行,“我还怕他玩弄我呢,你们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顾徽明:“……”
他觉得她在耍宝,但这话他又没法反驳。
“他下来了!”周望舒睁大眼睛,立马捧着手里的桃心朝陈迟俞那边滑过去,“我要去给我老公应援了。”
这儿还有点儿坡度,周望舒一溜烟就滑到了十米外,站在陈迟俞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高举手里雪做的桃心,然后扬声大喊:“迟俞哥哥,我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声呐喊,陈迟俞从跳台下来落地时明显趔趄了一下,险些没踩稳。
“周望舒你臭不要脸!”
陈澈的声音传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拳头大的雪球,雪球精准命中她高举的桃心。
被这么一砸,桃心当然逃不过四分五裂的结局。
“艹!”周望舒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爆鸣,“陈澈,我他妈要弄死你!”
她蹲下去抓起两大把雪就朝陈澈扔去。
陈澈边躲边朝陈迟俞喊,“哥,你听见没!她骂脏话!”
“谁骂脏话?!”周望舒继续朝他疯狂丢雪球,“那是脏话吗?那是语气助词!是国粹!!”
接着再随一个巨大的雪球附上一句:“你丫懂个屁,吃饭坐小孩儿那桌去吧你!”
陈澈被这个雪球砸得摔了个底朝天,装备爆了一地。
从雪地里爬起来后,陈澈索性把板子一踢,直接捧起一把雪丢向周望舒进行反击。
周望舒被砸了一身,但不耽误她把手上的雪球也朝陈澈砸过去,两个人就这么打起了雪仗。
激烈交战之中,周望舒还不忘给旁边看戏的纪骞也砸几个球过去。
顾徽明很默契地在她砸到纪骞的时候跟他来一句:“你离他们远点,周望舒眼神不好。”
纪骞很懵逼,他和陈澈简直隔了十万八千里,这眼神得多不好才能砸错。
见他满脸充满怀疑,顾徽明又补一句:“估计是打急眼儿了,见人就砸。”
纪骞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误伤的总是他?
跟陈澈对打了十来分钟,周望舒体力渐渐跟不上了,但陈澈那边的攻势还丝毫不减,陈澈虽然嘴上功夫不如她,但他那一身牛劲儿,十个她也顶不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一个走位溜到陈迟俞身后。
陈澈立马停止了攻击。
他一手托着一颗巨大的雪球,一边指着周望舒嘲讽道:“周望舒你玩儿不玩儿得起?”
周望舒从陈迟俞背后探出脑袋来,“谁愿意跟你这个傻子玩儿。”
“哥你听见了吧,”陈澈抬眸望向陈迟俞,愤恨不平地道,“她骂我傻子你还护着她!”
陈迟俞刚张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周望舒把话抢了过去,她瞪着陈澈说∶“你冲迟俞哥哥发什么火?是我非要来躲到他身后的,你有什么冲我来。”
陈澈∶……
陈迟俞∶……
这人戏真的不要太多,还演上绿茶了,还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哥哥牌”绿茶。
“周望舒,你有种就出来。”陈澈咬牙切齿。
周望舒理直气壮地回∶“我还没跟你哥进行到那步,哪儿来的种?”
陈澈和陈迟俞再次齐齐陷入沉默。
这话直接把陈澈整不会了,他思考了好几十秒都没想到要怎么怼回去,最后只能选择阴阳她:“周望舒,你脸是真大啊。”
哪个正经姑娘会好意思说这话?
谁料周望舒来了句:“没文化才说脸大,像我们这种有文化的都说宽容。”
“靠,”陈澈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把你的烂梗收起来。”
“只准你物理攻击,不准我魔法攻击?凭什么?”
周望舒也知道自己梗烂,但人生在世,与其否定自己,不如质疑别人,少问自己为什么,多问别人凭什么。
陈澈彻底被她噎住。
陈迟俞终于得空开口:“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周望舒当然想,她又打不过陈澈,虽然能骂死他,但他又不会真的被骂死,过过嘴瘾就行了,现在陈迟俞给了台阶,她立马下。
“行吧,”她做出勉为其难的表情,“既然哥哥发话了。”
又一次被恶心到的陈澈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雪球。
看着掉落的雪渣子,周望舒扬唇一笑,“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就偷着乐吧你。”
说完,她转身朝缆车那儿滑去。
陈澈看着她的背影,恨不能捏碎她脑袋。
狠狠搓了搓手中剩得不多的雪渣子,他抬起头,一脸受伤地看向陈迟俞,“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陈迟俞并不将他的谴责当回事,反而还说:“你总跟她一小女生计较什么劲?”
陈澈怒吼:“我还小男生呢!”
陈迟俞:……
“行,”陈迟俞像叹了口气,“不怪你,玩儿去吧。”
陈澈:????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这确定不是网络梗?
反应过来的陈澈很是震惊,“哥你也会上网看烂梗?”
陈迟俞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我是什么七老八十的人吗?”
“不是,这不符合你人设啊。”
陈迟俞一句话解决了他的疑问:“投资人要走在社会发展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