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望舒这一觉睡了挺久, 再醒时已是下午四点。
睁开眼,她的视线在空荡的病房里逡巡了一圈,没看见陈迟俞的身影。
心中有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弥漫出来, 她清晰感受了。
一道开门声在这时响起。
下一秒, 陈迟俞出现在病房。
看见他,她刚刚还垂丧着的眸子顷刻亮起了光,而后又弯作了月牙的形状, “你去哪儿了?”
“打了个电话。”
陈迟俞走过来拿起遥控将窗帘打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房间顿时变得明亮而温暖。
放下遥控器, 他温声开口:“你的检查报告都出来了, 医生说你只是单纯的感冒发烧,现在你的烧已经退了。”
听他说烧退了,周望舒晃了晃脑袋,果然不疼了。
“既然烧退了, 那我们回去吧。”
“医生说最好明天再走,你体弱,很可能会反复发烧。”
“没关系啦, 在家里叫医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你着急回去?”陈迟俞此时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两分打量。
“你不着急吗?今天周二, 你应该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
陈迟俞:“不着急,在这儿我也可以办公。”
忘了现在是5G时代,云办公什么的不是问题。
周望舒这下才承认,“我着急。”
她今晚有个视频会议。
陈迟俞没问她着急干什么, 只问:“饿了吗?吃个饭再走?”
周望舒摸摸肚子, “饿了。”
“走吧, 带你去吃饭。”
掀开被子,周望舒弯腰准备穿鞋, 却发现床前除了她来时穿的那双高跟鞋,还有一双软底黑色小皮鞋。
她抬头望向陈迟俞,“你给我准备的?”
陈迟俞淡淡“嗯”了一声。
她笑起来,“陈迟俞,你要不要这么体贴?”
陈迟俞眼底浮起一点笑,面上却不显,语气也没有一丝波动,“你要穿吗?”
“穿啊,为什么不穿。”
她低头把鞋穿上,这双鞋款式很简单,但质感极好,跟她身上今天穿的这条毛衣裙也很搭。
穿好鞋,她转了一圈,然后踏出一只脚,摆出像动漫里元气少女的姿势,“好看吗?”
不仅姿势像,她整个儿都很像元气少女,哪怕生着一张极美艳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一笑起来更像是能拱出颗星子,很明媚,很灵气,特有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女的那种活泼。
“好看。”
他说了好看,周望舒却似不满意,“这种夸人的话请笑着说好吗?你表情也太没说服力了。”
闻言,陈迟俞轻笑出声,不是出于配合,是听她说这话后自然而然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仿佛冰川积雪消融,阴天透进晴光,很好看。
要命——
周望舒心头冒出这两个字。
他笑起来真要命。
第一次他冲她笑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来形容他的笑:“容易让我小鹿乱跳,鬼迷心窍,大事不妙。”
这话当时只是用来调戏他的,现在是真有这么回事儿了。
她深吸一口,平复了下胸腔处的悸动。
“这样才对嘛,”她朝他迈过去一步,踮起脚,伸出两根手指撑在嘴角两边保持住他的笑,“要多笑啊,陈先生。”
含着笑与她对视了会儿,陈迟俞把她手拉下来,“去吃饭。”
周望舒也不皮了,她饿得不行,甚至怀疑是被饿醒的。
走出医院,上车,陈迟俞问,“想吃什么?”
周望舒想了想,“想吃中餐。”
这回来找她,陈迟俞的秘书是跟着一起来了的,在飞机上他坐驾驶舱副座,在车上也坐副座,听到周望舒说吃中餐,他立马跟司机报了个店名,这座岛上的美食攻略他在周望舒还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收集好了,只要周望舒想吃的不是太邪门的菜系,他都能立马报出店名。
饭店那边估计也提前知会过了,他们刚坐下没多久特色菜就端了上来,只剩两道刚点的还没上,其中一道是干贝韭菜炒蛋。
周望舒起先并不知道陈迟俞点了这道菜,菜一上来,她挺吃惊,他竟然喜欢吃韭菜。
怎么事儿?肾不好?
她决定问一问,但不好那么直白,遂问:“你喜欢吃韭菜?”
陈迟俞看她一眼,“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点?”
他这么一否认,周望舒更觉得他有点儿肾病了,要面子才嘴硬嘛。
陈迟俞像是看穿了她脑子里那点儿少儿不宜的事儿,他轻笑,“给你点的,医生说你肾不好。”
周望舒:……小丑竟是我自己。
尴尬许久,周望舒干笑两声,“你逗我呢吧?今天啥时候检查肾了?不就抽了血?”
陈迟俞:“没检查,但那家医院是中西医结合医院,你睡着的时候有中医来给你把了脉,建议你少熬夜多补肾。”
周望舒此刻只想说:“靠。”
下一秒,她立马拿出手机埋头开始查:
【肾不好会影响性l福吗?】
看完答案后,她两眼坚定的看着那盘干贝韭菜炒蛋,“从今天开始,韭菜我当饭吃!”
陈迟俞笑笑,“吃吧。”
周望舒真把那盘里的韭菜都吃了,是撑着出饭店的。
这座岛离南城已经不远了,坐直升机回去只用了二十分钟,陈迟俞直接把她送到了红枫别墅区的停机坪。
回到家,周望舒发现自己这破身体是真的不中用,刚洗完澡出来就又开始后背发冷,拿温度计一量,38.5°,要死。
她给顾徽明打了个电话,让他给她外派个医生过来。
知道她发烧,顾徽明也就没跟她多聊,三两句就挂了电话,让她好好躺着等医生。
医生应该是从附近调的,来得很快。
因为是反复发烧,吃完药后,医生还给她打了个点滴。
视频会议在晚上10点开始,也就是英国那边的下午两点,周望舒是七点多打上的点滴,到十点烧还没退,她是打着点滴开完的视频会议,完事儿又继续打着点滴熬夜处理这两天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用脑的原因,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在半夜又上去了,脑子都快给她烧糊了,第二天直接睡到了傍晚。
晚上好些了,她继续工作,结果又高烧了,从周二回来到周四她就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跟陷入循环了一样。
医生是顾徽明请的,顾徽明当然知道她的情况,也知道她熬了两个大夜,打电话来把她骂了一通。
周望舒本来打算继续熬,主打一个只要熬不死就往死里熬,结果顾徽明把她熬夜不好好休息的事情告诉了陈迟俞。
在顾徽明给她撂下一句“我让迟俞哥来收拾你”后,没多久,她收到陈迟俞的发来的一条微信:
【你要是这周好了,我们这周就去艾柏尔湖。】
她回他:【你不是说这周有事?】
陈迟俞:【推了。】
接着,他又发来一条:【你要是想去,就好好休息。】
靠,这男的可真知道怎么拿捏她。
不过,其实跟他说开后,她不用非得睡他,更不用这么着急睡他。
但不睡吧,她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证明她喜欢他,既然那档子事儿叫‘做l爱’,做做不就有爱了吗。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操之过急,怎么说呢,能操就赶紧操吧,省得日长梦多。
而且她觉得,她是真馋他身子,也是真有点喜欢他。
这份喜欢可能没到他想要的那个程度,但的的确确,是喜欢的。
所以,想和他再亲密一点。
*
有了陈迟俞这话,接下来的两天周望舒老实了,把工作全推给了底下的人,本来那些事儿也不是非得她亲自干,只是目前那几家公司都在发展势头正盛的时候,需要的方向性决策过多,底下的人不太敢做这个主,但她不信就几天不管,那些人还能把公司搞破产?那高薪雇他们是玩儿呢?
让脑子歇下来后,她还真就没再反复发烧了。
星期五这天,一觉醒来,周望舒只觉神清气爽,不像前几天脑子完全是糊的。
这天还发生了件简直令她“止疼消病,延年益寿”的事。
周信宏被人打了,她还收到了现场直播的完整视频。
视频里,看场景是在某个地下车库,一男的冲到周信宏面前,上去就把他扑倒在地,坐在他脸上狂扇他嘴巴子,那人被人拉开时,周信宏起码已经挨了十来下大嘴巴子,看得她简直不要太舒爽!
视频是陈迟俞发她的,看完她立马给陈迟俞打去了微信电话。
“看完视频了?”接通,陈迟俞问。
“看完了!”她声音激动又兴奋,“我爱死你了陈迟俞!”
她说完这句,那头没动静,于是她又继续说:“你要在我面前,我能把你往死亲!”
“是吗?”男人一向平静沉敛的声线里掺了丝笑,“你看看门口。”
周望舒整个人一愣,接着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丫跑到窗边,往门口一看——
雕花铁门前,赫然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这条鱼这么会玩儿的吗?!
“你等我!”
她转身便往下跑,还在楼梯上就迫不及待地冲家里的阿姨喊,“刘姨,把门打开!”
门打开,车开进来。
陈迟俞开门下车,看见光着脚丫的姑娘笑着从长阶上朝他奔来。
到最后一阶,似预见了小姑娘会直接跳到他身上,他在她起跳前便伸出了手,稳稳接住了她。
跳进他怀里,她凑过来便重重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吻。
还伴随着小孩子亲亲时喜欢发出的一声:“mua—!”
亲得超用力。
“你怎么来了?”亲完,她睁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问他。
“来接你。”
某人表情还挺淡定,只嘴角微扬着一点弧度。
“去艾柏尔湖?”
“不然?”
“这么早过去吗?”
“从这儿飞过去要八个小时,现在飞过去,落地刚好到休息时间。”
“那你等我火速回去收拾一下。”说着,她准备从陈迟俞怀里下去。
但陈迟俞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陈迟俞抱着她迈上阶梯。
周望舒笑起来,“看见你太激动了嘛。”
“少来。”陈迟俞不吃这套,知道她是因为视频激动,才不是因为他。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周望舒皱了皱鼻,她明明说的是实话。
陈迟俞掀起长睫,弯了弯唇角,“你不是月亮?”
周望舒倏地一愣。
“陈迟俞……”她怔怔喊他的名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句话完完全全地击中了她胸腔下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明明也不是情话,但她就是觉得好喜欢好喜欢。
“说真的,”她捧住他的脸,“我在你心里真是月亮?”
陈迟俞看着她,“嗯”一声。
“那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吗?”
陈迟俞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一条鱼。”
“你怎么知道?”周望舒睁大眼。
“这很难想到吗?不管是谐音梗,还是另一层意思,我在你那儿不都是一条鱼?还是一条已经被你钓到的鱼。”
“才没有,”周望舒笑着说,“你这条鱼只是咬钩了,还没被我钓到。”
陈迟俞长眉微挑,“那你加油。”
周望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该加油的不是他吗?
这人真的,绝,就他妈绝。
别人是铁骨铮铮,他是傲骨铮铮。
按理说感情里,喜欢得更多的那个人总要卑微一些,但卑微这两个字似乎永远放不到他身上,他不会摇尾讨好,也不会伏低求爱,却又并非什么都不做,他自有办法让你喜欢他,喜欢矜傲自持的他。
*
抱着怀里的人走到室内,陈迟俞把她放到了沙发上,没有要把她抱到楼上去的意思。
她今天穿的睡裙还是粉色的,但不是在黎山那一条,长度只到膝盖,漂亮的小腿露在外面,光着的脚丫上涂着红指甲油,衬得皮肤又白又透。
她晃着脚丫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啊。”
陈迟俞在她旁边坐下。
“你平时喝什么茶?龙井?铁观音?大红袍?虽然我不爱喝茶,但我这儿好茶可不少。”
陈迟俞:“龙井。”
“那你等会儿喝喝茶等我,我上去收拾收拾。”
“嗯。”
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撞见了刘姨,这会儿刘姨给周望舒拿来了一双鞋。
“刘姨,帮陈先生泡杯龙井,要最好的。”
“好叻。”
这栋别墅有四层,周望舒平时是坐电梯上下楼,也就今天走的楼梯,还是光脚走的楼梯。
等她拉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陈迟俞跟前的那杯茶还没凉,她走过去,问他:“这茶还行吗?”
“还行。”
“只是还行?”周望舒挑眉,“这茶我两百万拍的。”
“这茶值这个价,只是我喝不惯。”
像这种价位的茶哪怕是不爱喝茶的人也会觉得蛮好喝,谁要是喝不惯,只能说他平时喝的茶恐怕品质都比这好得多。
那周望舒当然好奇了,“你平时都喝什么茶?”
“松川。”
周望舒懵了,“我怎么一点儿没听过?”
她虽对茶没有太深的研究,但越名贵的茶自然名气也就越大,她不应该一点儿没听说过才对。
“松川不在市面上流通。”陈迟俞说。
“什么意思?你们陈家特供?”
“嗯。”
周望舒圆了圆眼,“你们陈家人是会享受的。”
如果是个爱喝茶的人,要听说还有这种茶,怕是说什么也要叫他整点儿来尝尝,但周望舒完全不感兴趣,她不觉得会有多大区别。
这样一个对茶可以说是完全无感的人,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她竟会为了二两松川用尽千方百计,就为了那一抹流连在他身上的茶香。
*
去艾柏尔湖需要先坐飞机再转直升机。
途中,两人是在飞机上吃的晚饭。
从红枫别墅出发,到上他家的私人飞机,再到吃晚饭,这中间有好几个小时,但周望舒竟然全然把周信宏被打了这件令她爽翻的事儿给忘了,吃饱喝足后才想起来。
“忘了问你,打我爸那人是谁啊?”
“鲸鱼游戏的创始人。”
他这么一说,周望舒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问:“他为啥要打我爸?”
陈迟俞:“你爸挖了鲸鱼的核心团队,又剽窃了别人的热门游戏创意,现在鲸鱼已经濒临破产了。”
“所以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去扇我爸嘴巴子?”
“兼并收购。”
周望舒蓦地睁大眼,“他那公司都被搞成那样了,收购过来就算能起死回生,那不也得费老大劲儿了?”
说完,她脸上浮现懊恼神色。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让他去搞周信宏了,收购这么个破公司得多久才能赚回本,陈家内部竞争那么大,陈迟俞肯定得靠业绩来说话的,但这不纯纯拖他后腿了吗。
本她以为搞周信宏这事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谁知道要费这么大劲。
看她表情,陈迟俞猜到了她的想法,她会这么想很正常,不过,她还是太低估他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从来不做,”他说,“之前我就已经打算收购鲸鱼,你爸那事儿,只是顺手。”
周望舒松一口气,“那就行,不然你这人情我可怎么还,鲸鱼就算要破产了,收购过来加上债务承接怎么也得好几个亿了吧。”
陈迟俞却说:“就算是也没什么大不了,几个亿而已。”
“几个亿?而已?”周望舒用一脸实在小看他了的表情笑了两声,“陈迟俞,我本来以为你挺谦虚的。”
“那你以为错了,我从来不谦虚。”
他只是不爱显摆,而几个亿对他来说,算不上显摆,对方不也是随随便便就能给朋友的公司投几个亿。
冲她这反应,陈迟俞猜她对资产的管理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随意。
那……如果她知道他当初花7000万就为了换她一个回眸,她会是什么表情。
*
到艾柏尔湖附近的酒店是晚上将近十点。
赶路真的是很累人的一件事,到了酒店,周望舒直接洗洗躺下了,估计还是没好全,精神不太好。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她七点多就起了床。
洗漱完后,她伸着懒腰走到阳台上。
阳台上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原、深蓝色的艾柏尔湖与远处灰白的雪山。
草原上的天空总是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天蓝色,是个大好的晴天,可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周望舒却感觉膝盖一阵刺寒。
要下雨。
每次她膝盖突然发疼都会下雨,而且是在三个小时内,没有一次例外,比天气预报灵多了,所以哪怕此刻的天空看着没有一丝要下雨的痕迹,但她就是确信三小时内会下雨。
她半弯身子摸着膝盖,表情若有所思。
低头看一眼时间,她回房间火速化了个妆,然后给陈迟俞打电话:“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那边回:“在等你。”
“我要中午才起,那你就等到中午?”
“一顿不吃有什么关系。”
周望舒低低笑了两声,“我起来了,餐厅见?”
“餐厅见。”
几分钟后,两人在餐厅碰面。
陈迟俞还是一身西装,先到的他坐在窗边,周望舒仅凭背影就认出了他,他连后脑勺都长得完美得要命。
她朝他走过去,只是走到半路,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长得贼正的美女,这美女也正朝着他走过去。
瞧见这一幕,周望舒唇角一弯,在距离他们仅几米的地方停下来,随便坐在一个位置看起戏来。
美女端着餐盘停在陈迟俞面前,冲他宛然一笑道,“先生,介意我坐这里吗?”
陈迟俞扫她一眼,“介意。”
美女懵了。
周望舒笑喷了。
美女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看起来很绅士结果拒接起人这么直接冷硬的人,需要非常努力才能维持面部表情不崩坏。
“打扰了。”美女提起一口气,僵硬地笑着离开。
她走挺远了,周望舒才过去坐到陈迟俞面前。
“陈迟俞,你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
周望舒用下巴指了指刚那美女,“你对人家那态度也太不绅士了吧。”
陈迟俞双眸一狭,“你希望我对她绅士?”
他这仿佛带着审视的眼神让周望舒心头倏地紧了一下,说话也结巴了,“那……那个,不是有句话说,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交往,不能光看他你的态度,还要看他对陌生人的态度吗?”
陈迟俞:“如你所见,我不是个绅士。”
靠,这人一点儿不给自己辩解。
“刚认识那会儿,你对我不是挺绅士的?”周望舒嘟囔着嘴说。
陈迟俞不动声色地开口:“那是对你。”
周望舒全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表情愣了愣。
半晌,她眉毛往上一扬,“什么意思?你小子对我是一见钟情?”
“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不一样?”
陈迟俞面不改色,对答如流,“情况不一样。”
周望舒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很能说的人,不管是吵架还是辩论几乎没几个人能赢她,偏偏陈迟俞就是这几个人里的一个人,她被他说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这次她其实完全可以接着问下去,但没多少时间能用来斗嘴了,今天她可是有大计划!
“不承认算了,”她佯装因为说不过而有些气呼呼的样子,“吃饭,饿死我了!”
吃饭时,两人自然而然地说起今天的行程,陈迟俞已经让秘书做了攻略,但还是先问了周望舒:“今天你想怎么玩儿?”
“我想去骑马。”
“好。”
事儿就这么定了,两个人吃完饭后去换骑马服。
周望舒带了三套骑马服来,一件白的,一件黑的,一件红的,原本她打算穿黑色紧身的那套,但因为要下雨,她换成了那件白色的,还在里面穿了件贼性感的内衣,等到时候雨往身上一浇,那就跟上次在泳池没啥区别了。
陈迟俞之前不是说拒绝不了这样的她吗?
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骗人。
这个酒店就饲养有上等的好马,他们下去时,已经有人牵着马在下面等着了,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
“我要那匹黑的。”说着,周望舒小跑到黑马身边,攀着马鞍很矫健地便上了马,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美丽的弧,晃得人呼吸一滞。
骏马仿佛是比锦衣华服都还要衬人的存在,彼时在陈迟俞眼里,坐在马背上的姑娘真的很美。
而在那位姑娘眼里,他也好看极了。
他似乎是不喜骑马时被衣物所束缚,穿的是中式骑马服,如此一来,本就极具东方矜贵气质的他就更像古时的王公贵族了,更别说当他骑上白马,那简直完完全全就是画里携诗提酒,马蹄踏碎洛阳花的佳公子。
哦呼——
又是被这条鱼给迷住的一天。
酒店离艾柏尔湖很近,骑马只需要几分钟。
湖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可以沿着湖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肆意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两人便是这样骑着马极畅快又自由地在草原上奔跑。
周望舒跑在前面,陈迟俞跟在她后边儿,她不时会笑着回头,飞扬的发丝充满着野性和生命力。
他就这样看着他,不知不觉,和她骑着马跑出了好远。
当一场雨毫无预兆的落下时,他们周围只有辽阔的草原和雪山下的艾柏尔湖。
这边车辆禁止进入,他们只能骑马回去。
雨不大,却也不小,淋一路衣服肯定会湿透,也一定会冷。
在雨里骑马更是一件蛮危险的事。
调转马头后,陈迟俞朝周望舒伸手,“过来我这边。”
在他怀里至少不会太冷,他也会能护她周全。
周望舒当然想去,但是,“马呢?”
“丢这儿,我赔。”
在草原上,马总饿不死,还能得自由,周望舒立马翻身下马,上了陈迟俞的马,坐在他前面。
他一手拉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在雨里带着她回去。
后背紧贴他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周望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肌肉与强有力的心跳,他的体温传过来,是滚烫的。
腰上的那只手,也是烫的,护着她的力度极具安全感。
她感觉自己像在雨里溺了水,鼻腔里没有空气,都是他身上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明明骑马的是他,她的心跳却剧烈无比。
又一次,她以为是她勾引他,结果成了被勾引的那个人。
这个叫陈迟俞的男人,真的很令人心动。
*
到酒店,果然如周望舒所料,两人衣服湿透,她身上那件白色骑马服成了摆设,内衣的形状和颜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和在泳池那日还是有不同,泳池里可以大大方方的穿泳衣,而今日这情形,有种禁忌感的诱l惑。
看过来不足半秒,陈迟俞便将视线匆匆移至一旁,可想到其他人也会看到这样的她,他又将视线转回来,仰头看着她,伸出手,“下来,我抱你进去。”
雨仍在下,对上那道视线,周望舒双眸微颤。
做了那么久的计划,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却还是紧张。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而后俯身,伸手搂住他脖子,被他抱下马。
陈迟俞双手托着她的腿,像抱小孩儿那样抱着她走进酒店,这样便无人能看见她身前那一片旖l旎。
酒店里很安静,只有陈迟俞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四周站着不少工作人员。
一道道目光投过来,她红了脸,将脑袋整个埋进了陈迟俞脖子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如新雪覆松林的味道,沉稳,清冽,还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男人一路将她抱回了房间。
到沙发前,他弯腰,想将她放下去,怀里的人却不撒手。
“松手。”
“不松。”周望舒抬眸看他,眼底带着股倔劲儿。
“又闹什么?”
“我知道今天会下雨。”她说了句听起来不相干的话。
陈迟俞似乎料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眸色沉了沉。
“我是故意把自己淋成这个样子,”她红着脸直白的告诉他,“陈迟俞,我在勾引你。”
“周望舒,”陈迟俞嗓音略沙,“在小渔岛那天我是说得还不够直白吗?你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那还要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吗?”她贴近他,用身体,蹭着他胸膛往上,视线始终不离开他的眼,“我想跟你做一爱。”
两人缠在一起的目光似在一瞬间缠得更紧。
周望舒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的紧绷。
僵持片刻,陈迟俞别开眼,声音低而沉,“没有爱,怎么做?
周望舒歪头过去,偏要和他对视。
“没有爱,有性啊。”说着这种话,她的笑容却烂漫至极,不掺杂一丝晦色,仿佛她所说的是一件人们应当坦诚相待的事,是人最真实的本质。
陈迟俞神情微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而且,我提前测试一下不行啊,”她将刚在路上想好的话说出来,“要是你那方面不太行,我就算爱上你了,估计也爱不久吧。”
这话,陈迟俞更是无言以对。
他沉默着,似无动于衷,体温却在不断攀升,灼热的温度透过浸湿的衣物传至另一个人身上,只是另一个人已经分不清,是他的体温太烫,还是自己太烫。
这种事情,都是第一次,更别说还是女生那一方,周望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作为女生做到这种地步,对方要是一直是这副死样子,她真的要气死。
“我都这么说了,也都这样了,你是戒过毒吗,这都忍得住?”她鼓起腮帮子埋怨,声音却像撒娇。
终于,某人抬眸,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
“真的想?”他喉咙发紧,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周望舒心头也跟着一紧。
“真的想。”她颤着双眸回答。
“好,”他猛地将他压到沙发上,近距离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给你。”
“都给你。”
他低颈,重重吻上她的唇。
舌尖抵入,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和味道,一下子就强势地攻破她的城池。
后脑勺被用力扣住,以便他肆意掠夺。
他一手拢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颌,完完全全的掌控。
周望舒的头越来越仰。
对方不停搅动着她的软舌,来回在她口腔里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没完没了的深吻。
外面的雨似乎下大了,很大,却怎么也浇不灭这一室点燃的烈火。
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随着男人重重的亲吻,正一丝一丝的被剥离走。
房间里热气蒸腾,像溺进一片热雾,快要窒息。
越来越用力的力度,滚烫的呼吸。
晕眩、疯狂、暴烈。
和之前的吻都不同,这次他的吻,带着侵略性,带着欲。
……
雨后的晴天格外澄澈明亮,阳光洒在窗前,从窗帘缝隙漏进房间。
许是这光线太强烈,正对着这道光的周望舒醒了过来。
在睁开眼之前,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晃着她眼睛的光线,于是,第一眼,她看到的是那张清隽的脸。
因为窗帘没完全拉上,又因为窗帘遮光性极好,房间里只有那昏沉沉的一点光,如朦胧夜色里透进的一抹月色。
在这暧昧不清的昏昧光线下,那张脸近在咫尺,呼吸与她缠在一起。
清晨的第一次心动,就这样轻易发生。
明明在过去的十多个小时里,她曾无数次靠他这样近,甚至更近,到了负距离。
他像昨天拥吻她时那样闭着眼,不同的是,此刻他身上有种不沾酒色的清介之感,可昨天从白天到黑夜,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冷淡而禁欲的人拉着沉溺在欲l望的深渊里,一次又一次,近乎疯狂。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在床上,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平日里的他,沉敛且克制,虽冷淡却也温柔,而床上的他,有种要将过去三十年的压抑全都一次性释放出来的放纵,还带着强烈的控制意味,不论是进出的尺度,还是与她紧拥和接吻的姿势。
不过也是她自讨苦吃。
他们的第一次其实并不怎么顺利,他太大了,疼得她直流泪。
陈迟俞不忍心继续,但她铁了心要跟他来一次,缠着他非要来,而他又纵着她。
本来,他一直是很温柔的,可没多久她又哭了,他以为她是疼,遂停下,问她:“还是疼?”
“不疼了。”她抽嗒嗒地说。
“那为什么还哭这么凶?”
她回头,用噙满泪光的一双眼瞪他,“你这条死鱼,装傻是吧?为什么你能不知道?”
她这样说,陈迟俞当然是明白的,但大概是出于男人在床上的劣根性,他偏要她说出来。
“不知道,”他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她不说,他便不继续,还问,“是不喜欢吗?”
大概是因为被他搞得不上不下的,她脑子一抽来了句:“能不喜欢吗?都爽哭了。”
听完,他顿时眸色一沉。
后边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陈迟俞大约睡得不沉,又或许根本就是陪着她睡,毕竟这个人的生物钟是在五点多,在她盯着他看了没一会儿后,他也睁开了眼。
两人在昏暗暧昧的光线里对视。
气氛微妙中透着点小尴尬,因为他俩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却已经睡到同一张床上。
“早啊。”周望舒扬唇冲他笑。
“不早了。”说着,他收回放在她腰上那的手。
她却又将那只手拽回来,放到原来的位置,“你要真想把手收回去,早干嘛去了?你这个生物钟五点多的大变态。”
陈迟俞没反驳,刚刚那句“不早了”也表明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既然知道,那肯定是之前就醒来过。
“陈迟俞。”她搂着他脖子朝他压过去。
“嗯。”陈迟俞由她压着,喉咙里逸出一个低低沉沉的单音节。
趴在他胸口,周望舒一边用指腹在他喉结上画着圈,一边于晦涩的光线里看着他的眼睛,“我俩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是还对我防备,那我们从性伴侣开始,怎么样?”
陈迟俞将她不安分的手拉下来,握住,被她抚过的喉结上下一滚,声音些许沉哑,“我什么时候防备过你?”
“那什么意思?”周望舒的眼睛在一片昏暗里都亮晶晶的,“不做炮友做男女朋友?”
陈迟俞却说:“你只是想睡我,做什么男女朋友?”
“那就还是当炮友的意思嘛,”周望舒撇嘴,不满地嘟囔道,“绕这么一圈。”
“我只是想告诉你,”陈迟俞沉沉开口,“不和你正式恋爱,不是因为防备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喜欢我。”
他翻身将两人位置对换,深邃如浓墨般的眸光落下来,“懂吗?”
漏进来的那抹光被他挡住,他的眼睛浸在漆黑的夜色里,难以言说的深沉。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周望舒怔了怔。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有些失神,她与他对视了挺久。
“陈迟俞,”她喊他的名字,脸上褪去方才的戏谑神色,难得的认真,“我说过,我会喜欢你的,但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说到一半,她忽的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一个轻笑,“那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已经喜欢你了——
这几个字传入耳中那一瞬,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他于晦暗中静静看着她,似要从那一双眼睛里找到她说谎的证据。
“真的,我真的喜欢你,”她笃定地重申一遍,甚至还说,“我发誓。”
那双浸在夜色里的漆深双眸骤然掠起一道光,又如墨色晕染般渐渐暗下去,直至那抹漆黑沉餍得像要溢出来。
“不够。”
声音像是在烟酒里浸泡过般,很低,很沉。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闭着眼摸索到她的手,握住,十指交缠。
他吻得极重,也极深。
她的头发连同双手都被深深压进枕头里。
他的唇略有些凉,周望舒却被烫得颤栗,像人冷到极致时产生的错觉,而他的吻就是那深冬令湖水冻结的霜雪,一寸寸逐渐蚕食着你的意志,不动声色地让你沉迷。
缠吻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用沉哑更添三分的嗓音再次重复:“不够,周望舒。”
“陈迟俞,”她声音也被吻得有些哑,“你有点贪心。”
“嗯,我很贪心。”他说。
他又低下头来吻她,好像怎么都吻不够。
最后结束这一吻的,是从周望舒肚子里响起的一阵“咕噜”声,还是拉得极长的一阵“咕噜”声。
陈迟俞低笑着离开她的唇,手轻轻放在她腹部,因胃里空空如,她肚子完全是往里陷的。
“饿成这样了?”他声音里带着笑。
周望舒拧他,嗔怒道:“昨晚上运动量有多大你心里没点数吗?”
昨天回来后他们就再没出过酒店,中午饭都没吃就开始做,晚上吃了饭又继续做,下午还好些,陈迟俞那会儿还不算熟练,晚上就要了命了,他学得很快,体力也充沛。
后半夜,她就算哭着求他不来了也没用。
看她哭,这闷骚男人竟然问她,“怎么哭得这么凶?有这么爽吗?”
得,都怪她前边儿来了句“都爽哭了”。
她觉得她肾是真的不行,全程都有种快要晕过去的感觉,能撑到最后简直是奇迹,但她似乎也没能撑到最后,她依稀记得最后一次是在浴室,陈迟俞说不来了,抱她去洗澡,结果洗着洗着又做上了,好像是在陈迟俞说换个姿势的时候她就累得直接在浴缸里睡着了。
记起这茬事儿,她拿手指戳戳陈迟俞,“昨晚我在浴缸睡着后你不会都没放过我吧?”
“我有那么禽兽?”
“你还不够禽兽?”
谁家男人第一天就把人折腾这么狠的。
看她那愤愤的表情,陈迟俞失笑。
“明知道我三十年没碰过女人,还自己送上门来,”他伸手捏捏她的脸,“你自找的。”
“陈迟俞!你混蛋!”
“嗯,我混蛋。”他还轻笑着说。
周望舒要气死了,一把拽过他捏着她脸的那只手,冲他胳膊狠狠咬下去。
她嘴下一点儿没留情,是真咬,陈迟俞疼得皱了眉,却硬生生忍着一声没吭,由着她咬。
等她劲儿松了,他才懒声开口:“行了,省点儿力气,抱你去吃东西。”
不提吃东西还好,他这一提,周望舒顿觉眼前一黑,有种快要饿晕过去的前兆。
“快,”她松口,力气耗尽般躺回去,“我不行了。”
现在已经过了餐厅的早餐时间,让酒店送再怎么也要等十来二十分钟。
给酒店打了订餐电话后,陈迟俞去到套房客厅,从仍在沙发上的裤子摸出两颗糖,再走回来。
“给,先吃两颗糖。”
在床上瘫着完全没力气动弹的周望舒睁开眼,看到他递过来的两颗糖,“哪儿来的糖?”
这房间里有零食,但没糖,她记得的。
“我每天身上都带着。”
周望舒接过糖,塞进嘴里,“你没事儿带糖干嘛?”
“你不是低血糖?”他说。
周望舒表情一怔,就因为她曾说过她低血糖,他就一直将糖带在身上?
可……
“你明知道当时我是装低血糖骗你。”
“万一不是呢?”
他是知道那时候她是骗她,可后来某天收到一盒喜糖,看着那一盒糖,鬼使神差的,他打开盒子拿出了两颗放在裤兜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裤兜里放上两颗糖。
“陈迟俞。”她抬起手,一个索抱的姿势。
室内开了灯,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陈迟俞俯身将她抱起来。
她圈住他脖子,笑着问他:“陈迟俞,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嗯,我很喜欢你。”
他声音温柔,眼神也是。
听到这样一个回答,周望舒是意外的,双眸不自觉睁大了些,眸光轻轻缠着。
愣了会儿,她歪头,伸手去捏他的脸,“今天怎么不傲娇了?”
“明摆着的事,我从来不会否认。”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陈迟俞将她手拉下来,“周望舒,喜欢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你也没怎么做嘛。”周望舒撇嘴,都是她主动,这条死鱼也就她去小渔岛那次主动来找她了一回。
“要现在做给你看吗?”他低颈凑过来,唇边勾着抹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周望舒自然立马就懂了他说的“做”是哪个“做”。
“陈迟俞你想我死吗!我现在还疼呢!”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
“那你要怎么做?”
“你想我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笑着说,“今天我任你差遣。”
周望舒惊喜地睁大眼,“你说的!”
“我说的。”
有件事她早就想干了!!!
“把你秘书微信给我,我要让他准备点东西。”
看着她那坏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陈迟俞心里有种很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