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迟俞, 你为什么还随身带糖?”
“习惯了。”
“只是习惯了吗?”
“嗯。”
听见这样的回答,周望舒眼底的泪顷刻漫过了瞳孔,“骗人。”
陈迟俞当然看得到她眼底汹涌的泪, 但他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语气也还是没有丝毫温度,彻彻底底的冰冷,“周望舒, 不要自作多情。”
一瞬,眼泪滚落, 在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周望舒深吸一口气, 颈线绷起。
很好, 这条冷漠无情的死鱼。
她一直觉得她不够爱他,但看来他也没多爱她嘛,她都哭了,他就不能说说好话?
不说好话也就算了, 他就不能不说话?
非要说这么一句带刺的话。
看来,他肯定恨透她了。
现在她都怀疑,他愿意娶她, 除了曾经许诺过, 还存着想折磨她的意图。
恨她却娶她,娶了又不想见她,那岂不是想让她孤独终老?
好啊,那就互相折磨好了。
他不想见她, 那她就成天去他面前晃悠, 他喜欢说话来气她, 那她也气气他,看谁气得过谁。
在今天之前她就已经计划这么干了, 但当时是觉得他对她有足够的容忍度,她可以贪心的靠他近一点,但不管怎么样,反正都要做,干脆今天就开始!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然后很顺手地就将手上的泪渍抹在了陈迟俞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这种她在三个月前才会做出的举动让陈迟俞平静的表情有些裂开。
见他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她,周望舒哼一声,“怎么?不能自作多情,还不能用你衣服擦擦眼泪了?这些眼泪还不是因为你的冷漠无情才流的。”
这样的气话本应带着怒气说出来,可惜她现在气虚,声音弱弱的,听着不像撒气,倒像撒娇。
陈迟俞看着她,唇线紧抿,不知道在忍耐些什么。
半晌,他瞥开视线,“随你。”
他再次迈开长腿,抱着她朝外走去。
车子就停在路边,陈迟俞抱着周望舒走向他的那一辆车,这倒是让周望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把她扔到她那辆车上。
司机在看到他们后立马下车将后座车门拉开,陈迟俞俯身,看动作是要将放到车座上,而不是抱着她一起坐进去,他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在他俯身后,颈间却缠上一双纤细的手。
他表情一滞,掀眸,瞳孔表面里似浮着一层碎冰。
“你干什么?”声音里也似掺着冰。
周望舒直视他的眼,表情透着一种倔强,“你抱我。”
陈迟俞眸色一沉。
“周望舒。”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冷声吐出这三个字,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这个人的气质给人感觉本来就已经挺冷了,一冷脸,整个人仿佛利刀雕凿出的冰岩,给人的压迫感极重。
周望舒却丝毫不怕他,还哼了一声,“你不现在也抱着,多抱一会儿又怎么了?”
“周望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望舒又哼一声,“我们还结婚了呢。”
“我们只是形式婚姻。”陈迟俞提醒她。
周望舒却不接招,用带刺的语气嘲讽他,“陈迟俞,你装什么?床都上过了,抱一抱算什么?你要真那么不情愿,一开始就别抱我。”
说到后边儿,她情绪激动,语速很快,但到最后两个字,像是大脑里仅剩不多的氧气被耗完,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气势断崖式下跌,看着像又要晕过去。
见她都强弩之弓了还要硬撑着跟他斗嘴,陈迟俞沉了沉气,压着眉开口:“别说话了。”
说完,他抱着她上车,让她继续待在他怀里,没有趁她气虚将她胳膊拉下来。
上了车,他还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嘴边,“再吃颗糖。”
周望舒也没赌气,乖乖吃了,然后安静的缩在他怀里,不时抬眼看向他冷峻的侧脸。
嘴上不饶人的他到底还是妥协了,周望舒形容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要是放在去年这时候,她会在心里暗喜,觉得自己他被自己拿捏了,现在心里却酸酸的,不知缘由。
靠在他胸前,耳朵里传来他的心跳声,沉稳的,有力的,没有之前跳得那么快。
下意识地,她抬眼去看他的耳尖,没有红。
他已经不是那个轻轻一撩就会红了耳朵的陈迟俞了,虽然在民政局那天他才红了耳朵,但那会儿他们太久没有过亲密接触,很正常。
不过,如果当时和他领证的人不是她呢?那他还会不会红了耳朵?
她情不自禁地去想这个问题。
想了想,她在心里笑了声。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和人结婚。
-
最近的医院离V&W不到一千米,几分钟的时间,周望舒没把手放下来,一直圈着陈迟俞的脖子。
快下车时,她收紧胳膊,一副誓要赖在他身上膈应他的样子。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陈迟俞垂眸轻瞥了她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径自抱着她下车。
这是陈迟俞第二次带周望舒来医院,和第一次一样,他抱着她进医院大楼,有专人接待。
陈家人在南城每所甲级医院似乎都是VIP,有够夸张。
他俩被领着直接去了VIP部的门诊室。
经过问诊,医生让周望舒去做了几项检查,除常规抽血外,还有脑部CT,因为陈迟俞告诉医生她摔倒时磕到了脑袋。
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的确就是低血糖没错,医生没开药,只给周望舒喝了杯葡萄糖水,叮嘱她按时吃饭。
刚好,现在就是饭点。
“想吃什么?”出了诊室,陈迟俞主动问。
周望舒还挺吃惊,“你跟我一起吃?”
“嗯。”
“你竟然会想跟我一起吃饭!”周望舒用一脸错愕的表情感叹。
陈迟俞:“不想。”
“那你问我。”
“你要不情愿就算了。”陈迟俞转身欲走。
周望舒拉住他胳膊,冲他扬唇一笑,“我要吃鱼。”
鱼。
陈迟俞眼皮跳了跳。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私房鱼馆的雅间里。
菜还没上,周望舒支着腮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男人没玩儿手机,侧目看着窗外,窗外没什么风景,只有几枝在风里摇曳的枝桠。
“陈迟俞。”周望舒喊他。
陈迟俞回头,目光很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说死也不想见到我?”
陈迟俞“嗯”一声。
“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吃饭?”
“必要场合之外,我是死也不想见你,但既然今明两天我的时间都是给你的,在这个时间内,和不和你一起吃饭,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没必要因此跟你起争执。”
“意思就是,你觉得如果你不陪我吃饭,我会像刚刚在上车前那样跟你闹?”
“嗯。”
周望舒哼笑了声,“在你眼里我有那么无赖?”
陈迟俞不假思索,“有。”
他这么说,周望舒不但不生气,还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对,我有。”
她本来就是个无赖,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傲,无赖不是谁都会耍的,这是技术活。
“所以这两天,”她笑着说,“你让让我呗。”
她歪头,模样看着像只狡黠的狐狸,“反正婚礼前我们也就见这一面了。”
是吗?
陈迟俞扯了扯唇。
他并不觉得她会这么安分,她这个人,一旦耍赖起来,就会贯彻到底。
他还不知道她?
-
吃完饭,两个人直接去了机场。
陈迟俞把那八套婚服也让人带去了机场,直接在飞机上试给周望舒看,这样还节约时间。
在飞机上,陈迟俞每换一套西装出来,周望舒都要看很久才让他换下一套,像要补回这三个月以来没有见过的面,尤其是他穿白色西装时,以前她只见他穿过深色西装,白色西装还是头一次见。
他穿白色西装也极好看,看着很有风度,像上世纪一名优雅矜贵的绅士,明明是在密闭的房间,看着他却恍然能感觉到耳边有倏尔的风声,风里吹来浓郁的白葡萄酒香和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
可最后,周望舒定的却是一件和他平时穿着最相似的黑色西装。
穿黑色西装的他,是她最熟悉的模样,她想在婚礼上嫁给最熟悉的那个他,希望他还是从前那个陈迟俞。
到首都是晚上六点,因为有人帮他们把行李拿到酒店,两人直接乘车去了用餐的地方。
地方是周望舒找的,是一家很有特色的云南菜,她喜欢吃各种地方菜系,就神奇,首都这家云南菜比她在云南当地吃的所有正宗云南菜都要好吃,可能也就是因为不正宗,所以别具风味。
两人吃饭时没怎么说话,周望舒才不想热脸贴陈迟俞的冷屁股,一直埋头在玩儿手机,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陈迟俞,陈迟俞倒是不时会扫她两眼。
一顿饭快吃完时,周望舒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头看向对面的陈迟俞。
她伸手在陈迟俞跟前的桌面上轻敲了敲。
陈迟俞掀眸,对上她视线。
“今晚八点半香山那边有烟花秀,你陪我去看。”
“不去。”陈迟俞直接冷漠拒绝。
“今天我必须要去看那场烟花秀。”
陈迟俞依旧冷漠无情,“那你自己去。”
“今天香山那边人肯定很多,鱼龙混杂的,你放心我一个人去?”周望舒没有给陈迟俞回答的机会,嘴巴像机关枪似的接着说,“陈迟俞,我俩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名义夫妻也是夫妻,来都来了,你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去趟你能少块儿肉?你知不知道像我这种大美女一个人去这种地方很危险的,万一我在那边被人揩了油,我肯定跟他们拼命,拳头不长眼,我要被他们打死了,你就没老婆了,名义上的老婆都没了!”
听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完,陈迟俞面不改色,“我给你找几个保镖。”
“我才不要跟保镖一起看烟花,奇怪死了,”周望舒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不高兴,不高兴我就不想吃饭,不吃饭明天就没法试婚纱会低血糖,明天试不了就只有后天再试,我反正没工作,在这边呆一个月都没问题,耽搁的都是你的时间。”
她将脑袋一甩,脸侧到一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迟俞就知道她无论如何不会罢休。
不自觉地,他薄唇掀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在她余光看不见的地方。
“陪你去也可以,”他压下扬起的唇角,“你跟我约法三章。”
“什么?”
“陪你看完烟花,明天不能再要求我陪你去做其他事,试完婚纱就回南城。”
“没问题,”周望舒转过身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望舒。”
“嗯?”周望舒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喊她名字。
“说到就要做到,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纵着你,”他没有将声线压低,嗓音听着却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冰冷,“答应我的,一次没做到,就没有下次了。”
闻声,周望舒眼睛耷下去,眼底刚刚升起的光亮也暗了。
“知道了。”她声音低低的。
陈迟俞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而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祈叔,帮我准备一架直升机,等会儿我把我现在位置发你,你把最近的直升机起降点发我。”
听他打完电话,周望舒有点懵,“干嘛要坐直升机?”
陈迟俞:“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离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赶不过去?”
“你觉得你现在过去能找到什么看烟花的好位置?”
“对哦,”周望舒这下才反应过来,“但就算是坐直升机过去也占不到位置了吧?”
“还占什么位置,有比在直升机上更好的位置?”
周望舒倏地一愣。
她以为,他叫直升飞机来只是认为错过了烟花秀她会闹腾,但竟然是想让她在最好的位置,看到最美的烟花。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哪怕恨着她,也要给她所有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