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凛冬
温灼若最后抛下陈舒, 落荒而逃。
一个人跑去了楼顶吹风。
暴风雨来的突然,降雨量却不少,豆大的, 混乱的雨水滴落在楼顶平台上,有些冷,可她还在喝冷饮。
风雨声很大, 周遭的空气却静, 呼吸声久不能匀净。
玻璃桌上的汽水在玻璃杯里吹着一圈圈冷泡。
玻璃杯上躺着一部没锁屏的手机。
上面的搜索栏里是“打台球的正确姿势”,地下给出了很多回答,和景在野刚才教她的大体不差。
是她自己太想入非非了。
温灼若拿起手机, 退出搜索界面, 临时被她解除屏蔽的班群不断滑出消息。
众人正在兴致勃勃地挑影片看。
陈舒在微信里找她:[若若, 我刚打出汗了, 就去客房洗个澡先, 你等会儿直接来找我吧, 我就不上楼顶了。]
温灼若又坐着吹了一会儿冷风, 直到内心平静下来,才从楼顶往下走,在快去到女客房的时候,男客房那边李佳轩脖子上挂着毛巾过来, “温灼若, 你找陈舒吗?”
“对。”
“她刚说了先去影院了,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李佳轩说完,肩膀上就搭上了一条胳膊, 他回头, 惊讶道:“景哥。”
温灼若看到景在野,刚才整理好的画面又向眼前涌来, 她假装没看到景在野,匆忙道:“好,那我就去找她了。”
景在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无表情的俊脸看得李佳轩怕怕的。
“景哥,你怎么了?”
景在野收回手臂,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环胸看着他。
李佳轩在这段沉默里悬着心,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似的。
接着就听到,眼前靠着墙的青年忽然冷冷笑了一声:“手劲挺大。”
李佳轩摸不着头脑:“应该,应该还可以?”
景在野笑容的弧度更大了,只是看起来在笑,笑意却远不达眼底。
“打几杆?”
李佳轩刚才就看到他们一群人在台球室打球,想也没想就答应:“行啊,不过我打的不太好,你们可让着我点。”
景在野说:“一定。”
……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吃过晚饭后,温灼若看陈舒和班上三个女生一块搓麻将,激战正酣,马里奥发来消息,让他们都下去搞集体活动了。
按他的说法,要每个组织的人,那大家玩不到一块,就跟社团团建似的,总得要点集体活动才能算老同学聚会。
下午的电影是,现在催着她们下去的也是。
陈舒坚持把牌打完了,才快速拉着温灼若下楼。
月色渐浓,一楼的歌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中间一块黑石长桌,就算全坐下来也足够,一端靠近长条沙发,坐着男男女女,一些温灼若叫得出名字,一些已经模糊,还有二班的同学,与原先一班的熟人交谈。
温灼若和陈舒在沙发边坐下,陈舒连上手机,开始点歌,她没有点,陈舒说一会儿把麦给她,两人一起唱几句。
听人唱歌的时候,温灼若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班群里有人说话。
一中董事会(49)
——晚上8:20——
咸鱼一号:[还有一个话筒呢,我记得有三个的,是不是谁拿出去唱了。]
这句消息没发出去多久,就有人拿着话筒进来,“阳晚晚,这呢。”
温灼若这才把昵称和眼前的阳晚晚联系起来,早在进一中实验班之前,她就听说过黎安然好朋友的名字,她曾经短暂的和黎安然有过交集,她的好友于她而言也是点头之交。
那人把话筒给了阳晚晚,说:“黎安然怎么没来啊?你不是她好朋友吗?她为了你也得来啊。”
阳晚晚白他一眼,“她没来我不来了吗?”
“什么意思?”
两人压低了音量,明显是不想给人听见,温灼若就回避了一下,转头和陈舒说话。
阳晚晚和门口的人说完话一起进来,坐去了沙发另一侧,下一首就是陈舒点的,温灼若被她带去屏幕前,坐在旋转高脚椅上,唱到兴头,陈舒忘了回去,拿着麦和另外点了歌的人唱。
温灼若坐回原处,马里奥正发着小包话梅糖,眉头皱着:“他们那群人都打了一下午台球了还不下来,有没有去催催,不然我们真心话大冒险都不好玩了。”
话未落地,门就被推开。
景在野像是洗了头有一会儿,发尖还有点湿,身上的短袖宽大,卷起袖像间黑色背心,胸膛前和侧后背不知是汗水打湿的还是什么,有一小片水渍,衣下块状的腹肌隐隐露出轮廓。
马里奥:“哎呦……”
“我靠,累死我了。”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发出,踉跄着扑到马里奥身上,他低头一看,“李佳轩,我说你人呢,你也跟景哥他们打球去了。”
不知道这句话里是哪个词刺激到了李佳轩,他双手打了个抖,“对,是啊,让我休息会儿,困死了。”
说完倒头就窝沙发上睡。
马里奥靠了一句,“你别在这里睡啊,挡路,去里边去,怎么累的跟条狗似的。”
李佳轩看起来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马里奥只好喊人来把他抬去了角落。
温灼若给他们让路的时候,顺势看了李佳轩一眼,再转正身子,身边的沙发凹陷进去,景在野在她身旁坐下,拧开一瓶水,一连吞了几口,才合上眼。
看点的歌都唱完了,马里奥拍了下手说:“现在大家都来齐了,那么现在就进入我们聚会的最后一趴,紧张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
“……”
“好了马老师,我可不信你手里有什么刺激的牌。”
“不如换我这副,就为了今天带来的。”
马里奥还没说什么,那女同学手里的牌就被周围人抢去,杨一帆先夺过马里奥手里的卡看了眼,马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幼稚园团建吗?”
马里奥:“……”
接着杨一帆也去到女同学旁边,看完她手里的牌立刻贱兮兮地笑起来叫道:“就这副卡吧,这才是成年人该完的游戏,开始开始!”
马里奥:“……”
马里奥:“别太过火,都是同学,以后还要见面的!”
阳晚晚说:“这有什么过火的,不是你一直说要玩吗?大家都想玩她这副就玩呗。”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马里奥看了眼牌,倒也没有什么过于出格的牌,玩玩也行,他们也不是高中生了。
这副卡牌一共有三十张,在座的有十七人,累瘫了的李佳轩不来,还有一人身体不舒服,就只剩十五人。
绰绰有余,杨一帆拿了牌开始发。
发完拿起自己的牌一看,笑容马上僵住。
马里奥的脸也绿了。
陈舒看乐子道:“怎么了你们两个,刚才体委你不是还笑得贼兮兮的吗?这会儿怎么没声了。”
旁边同学抽出杨一帆的牌,念出来:“请和抽中3号牌的男生(女生)深情对视十秒,然后给予他(她)爱的唇吻。”
杨一帆大喊:“我选择接受惩罚!”
“你们可是第一对,第一对就接受惩罚太扫兴了吧!”
“就是班长,你要以身作则啊!”
陈舒差点笑岔气:“不是舌吻就知足吧,来来来,给你们垫张纸巾,不用谢!”
温灼若也跟着笑了一下。
“快亲啊!玩不起啊!”
“就是班长,班长快主动!”
杨一帆恶狠狠瞪了起哄了人一眼,然后悲愤交加拿起纸巾,冲着马里奥的嘴就是一顿乱擦,“你今天可别吃过什么大蒜啊,我怕我吐出来。”
马里奥逐渐接受了事实,眼疾手快就反摁过去,撞了杨一帆一口。
“我靠,杨杨反攻了!”
“传下去,班长是猛1!”
杨一帆:“……”
众人哈哈大笑。
陈舒笑得抽气,跑去马里奥他们那边,顺手抽出凳子就坐下,“这都什么牌啊,让我也看看。”
他们那结束了,后面几张牌还算中规中矩,最大的尺度就是脸颊吻。
温灼若一直没翻牌,轮到她了,她才翻开,牌面提示是真心话,如果不想回答,则需要喝酒,也可以选择大冒险,再次抽取。
马里奥马上示意大家安静:“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灼若说:“真心话。”
马里奥马上挤眉弄眼问:“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班上的某个人?”
景在野看了温灼若一眼。
温灼若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卡住。
一班的人包括陈舒在内,也都很好奇这个问题,因为温灼若看上去不显山露水,在中学时代简直就是优等生和好学生的代名词,任何科任老师面对她都跟看见亲女儿似的,像是无欲无求的学神。
可惜大家失望了,温灼若静默两秒,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还是接受惩罚吧。”
马里奥有点小可惜,也没为难她,“行,那就喝两杯吧。”
这里准备的酒度数不高,但温灼若对自己的酒量也并没有清晰认知,从没喝醉过,也不知道底线在哪。
两杯酒下肚,她就感觉到头有点晕。
她下一个是景在野。
景在野目光深沉地看她喝完两杯酒,才翻牌,撂到桌上。
也是真心话。
马里奥想了想:“有没有放不下的前女友?”
大概是景在野这张脸长得太勾人,尽管众人没听到过什么风声,可却觉得马里奥问题没问错。
景在野说:“没有。”
马里奥:“你,骗人的吧,别玩假的啊,那就没意思了。”
“没那么无聊。”
“行行行,你眼光高,没谈也正常,”马里奥回了这么句,开始找下一个人翻牌。
玩了两轮下来,桌上的酒水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几个男同学去准备好了新一轮惩罚,接着回到位置上。
温灼若第一轮抽到了真心话,第二轮也是真心话。
大概是她确实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第二轮抽中的问题也是她回答不上来的。
于是又喝了两杯。
第三轮开始,她就觉得有些醉了,面色酡红。
这次加了点新牌进去。
玩的也比之前更嗨了。
杨一帆再次抽到马里奥的时候,面如死灰,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搞的,轮轮抽到和马里奥大冒险,他真觉得这么下去自己的清白就要没了。
于是第三轮接到牌,想也没想,直接暗地里和景在野换了。
景在野无所谓换牌,也没去翻。
注意力全在旁边的温灼若身上。
她有些醉了,放在两侧的手偶尔会因为动作不稳碰到他的腿。
马里奥看到自己终于抽到真心话,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杨一帆也是同样的一张真心话牌,如果抽到大冒险不想来,接受的惩罚是真心话的两倍,这下不管马里奥问什么,他大不了喝两杯,这酒在他眼里也和兑了水的饮料没差。
他们两人没抽到大冒险,其余的人开始提心吊胆。
温灼若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可她也不能再喝了,否则第二天醒来会头疼,那样一天的状态都不会太好。
长痛不如短痛,这一轮她还是答吧。
等前面的女生坐下,马里奥看向温灼若,笑嘻嘻说:“这回你是什么牌?”
温灼若翻牌,视线刚触及上面的“吻”字就吃了一惊。
陈舒跑去念出来:“坐在3号牌的男嘉宾(女嘉宾)腿上,热吻一分钟。”
杨一帆好奇的要命:“3号嘉宾是谁?”
牌面打在桌角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景在野抬了抬眼,嗓音沉静。
“我。”
杨一帆:“……”
马里奥:“……”
众人:“……”
“这他么幸好和景哥换了牌。”杨一帆心有余悸,默默道。
全场的目光一下全部聚集在温灼若和景在野身上。
这下不光陈舒好奇,其余人也都压抑着内心蠢蠢欲动的八卦因子。
他们班两位超级学霸,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都是位于男女求偶链顶端的人,平时哪有这机会看他们接吻啊,就两人足以相互匹敌的长相和身材,一个禁欲,生人勿进,一个已经蜕变成大美人,光是想想来那个人接吻的画面都够让人血脉喷张的。
温灼若没料到真正的考验在第三轮,有些后悔前两轮浪费了两次惩罚机会,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站起来,没留神身子歪了一下,手正好压在景在野的大腿上。
男人腿上的肌肉精壮,硬的像石块。
景在野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说了句:“小心。”
温灼若手仿佛被烫了一下,话还没说,脸就已经先红了,“要不,我还是接受惩罚吧。”
陈舒说:“若若啊,你已经接受了两轮惩罚了,难得出来玩一次,就亲一个嘛,而且你看,景在野都没说什么。”
众人纷纷开始帮腔。
“是啊是啊!”
“你看人家景在野已经默认了。”
温灼若:“……”
陈舒看温灼若还是为难,就笑笑说:“那就不亲了吧,你坐他腿上喂个酒,也算你过了,怎么样?”
杨一帆虽然有心向着兄弟,可也不好太欺负人,就也帮着说:“不亲不亲了,喂个酒也行。”
两人说完就朝马里奥看去,“你倒是说句话啊。”
马里奥觉得他们好像都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似的,可这一下也抓不着什么思路,“温灼若,看你,你觉得呢。”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温灼若也不好再推脱。
况且,喂酒而已,比亲一分钟已经好上了太多——在坐上景在野的腿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没人问景在野的意见。
也许是他的沉默被众人视作了默许。
温灼若倒完酒,男人还是没开口说一句。
她站在宽大的屏幕前,看景在野敞着两条长腿,仰靠在沙发上,长眉下漆黑的瞳仁牢牢地锁定着她,这全然放松打开的状态,像是一种无声的纵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