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凛冬
景在野带着早餐来病房时, 温灼若和关妙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青年脸上表情淡的可以几乎不计,把两份早餐放在病床旁的置物柜上,直直望向温灼若:“怎么了?”
温灼若把保温杯放在一边, 目光一点点打量着他。
出去了一趟,景在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从头到脚找不到一点不妥帖的地方, 神态看上去也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嘴边常挂着的笑没了,整个人变得冷峻寡言。
而他看她时眸子微低,黑色硬质衬衫上飘散过来淡淡的烟草味, 无形中染了些颓恹。
温灼若抓着被子, 轻问道:“你是不是抽烟了?”
景在野站在矮柜前, 双手正在拆早餐的盒子, 闻言慢了一些, 回的具体, “一根。”
“你以前也抽的这么厉害?”
“没有。”
“可我都撞见你好几次了。”
景在野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下来, 眼里露出点意外神色,也有些道不明的,类似于高兴的情绪闪过,嘴角略往上扬, “在戒了, 以后不会让你闻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
“现在。”
温灼若挪开视线,低头研究起被子上的拉链。
“咳咳咳——”眼瞧着这对话似乎要朝着某个不可预知方向发展,关妙都觉得脸红, 咳嗽了几下后说:“天亮了, 等会住院医师和护士就要来查房,若若, 你昨天早上睡到现在,肚子肯定饿着,本来刚才就想和你说我去买早餐来,现在景,呃,景哥买来了,那你就先吃吧,我去问问像你这种情况出院要办些啥。你们先聊着。”
关妙说着就要起身,温灼若拉住她,“你也吃。”
然后抬头,视线从早餐盒上移动到景在野身上,“你吃过了,这是给我和妙妙的吗?”
这话虽然是疑问句,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景在野说:“嗯。等餐顺便吃了。”
关妙觉得温灼若真是了解景在野,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居然知道那两份早餐是带给她和她的,她都以为景在野没准备她的。
温灼若让关妙坐过来一起吃早餐,把饭碗汤碗和筷子都分好。她的手没有受伤,做这些事没有问题。
也不知道大清早景在野是去哪里买到的鸡汤和米饭,还像是炖了许久的一整只鸡汤,入味鲜滑不油腻,温度也适中。
她和关妙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景在野靠墙坐着,看着温灼若因为喝了一小口汤而发红的脸,问:“这么快就出院?”
温灼若点头,也看了眼他,“一会儿看医生怎么说吧,不严重还是不住院了,这里离学校太远,来回不方便,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如果需要住院,我再办住院好了。”
说完,她顾不上看景在野的反应,先从置物柜上拿起手机。
温灼若想起来她醒来之后还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点进微信的时候光是接收消息刷新就等了两三秒。
聊天列表一眼看去全是红点。
妈妈:[妈妈到北市了,很快到医院。]
群消息:[@妙妙,若若现在醒了吗?你把若若家钥匙拿来,我们给她拿点衣服和生活用品过去,你昨天在医院,今天换我们去看若若吧。]
茵茵师姐:[若若,你醒了吗?醒了和我说一声。]
导师:[灼若,你师姐帮你请了病假,严重否,现在情况如何?]
……
消息太多,温灼若先抓紧时间吃饭,她饿了快一天一夜,等有饱腹感了,才把碗筷都收拾到一块,捧起手机一条条回过去。
差不多回完的时候,温灼若看到聊天列表下还有最后一个亮着红点的聊天框。
看顺序,是最早给她发消息的。
点进去。
——早上7:30——
景在野:[醒了没]
景在野:[今天心情好]
景在野:[让你蹭车]
——早上7:55——
景在野:[你走了?]
给她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假寐,眼下一圈乌青,温灼若指尖微顿,继续往下滑。
——早上8:20——
景在野:[温灼若]
景在野:[回我一句]
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这条语音通话消息之后,景在野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当时已经昏迷不醒,来电都是未接状态。
温灼若仿佛能代入景在野当时的心情,心脏微微收紧,指尖轻点屏幕。
景在野裤子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没理。
温灼若又发了一条。
她看景在野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倦意,接连两条消息后,他掏出手机,在看到弹窗上的名字时,眉峰轻扬。
[一句]
[。]
他没看温灼若,懒洋洋地打字。
景在野:[让你回一句就回一句?]
病房里开着杀菌,空调温度适宜,邻床的小孩儿已经起床,这会儿正在床上玩拼图,他妈妈在和埋头吃饭的关妙聊的正起劲。
温灼若有种莫名的心虚:[回了两句。]
景在野:[句号也算]
景在野:[?]
她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过了会儿,温灼若又给他发。
[等会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要来看我。]
景在野看到这一句的时候,终于抬眼看了眼温灼若。
[谁]
温灼若:[我妈妈]
温灼若:[她已经在路上了。]
景在野神色一顿,看了两遍,才坐正了回:
[到哪儿了?]
温灼若:[她六点多下飞机,从机场出发到这里,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景在野:[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温灼若:[我觉得]
温灼若:[你回避一下比较好。]
景在野本来是笑着的,看到这两句,一下凝住了。
景在野:[?]
景在野:[我见不得人]
温灼若:[怕她误会]
温灼若:[而且,你一晚没睡,该回去睡觉了。]
景在野:[误会,什么?]
话题逐渐变得有点暧昧。
温灼若没回了,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
其实见一面,想想也没什么,关妙也在,可她就是有些犹豫。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动了两下。
她侧着身看。
景在野:[行。]
景在野:[走之前]
景在野:[先带你去找住院部医生。]
温灼若:[一会儿等我妈妈来也一样的。]
景在野:[不一样]
景在野:[我要亲眼看到你的报告单。]
第一条消息发过来足有半分钟,他才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好像这几个字尤为难打。
温灼若思考着要怎么回,身子忽然一轻。
景在野不知道什么已经放下了手机,将她从被子里抱了起来,她不敢动作太大,小腿还包着石膏,就有些僵硬地环抱着他的脖子。
关妙放下碗,反过身哎了句:“这是干嘛?景哥你抱若若去哪?”
他言简意赅:“看医生。”
关妙连忙收拾好了东西,把不要的餐盒碗筷全部丢进了垃圾桶,也跟着走出去。
住院部的医生办公室就在温灼若病房的同一层。
已经接近上班时间,办公室里所有电脑都开了机,坐着好几个医生。
温灼若的医生姓唐,他从电脑里调取了她的各项报告,和一些化验结果,查看完,调转旋转椅说:“你这个是踝关节骨折啊,还有些地方磕碰,但问题不大,对于车祸来说算是很幸运的,静养一段时间就好,需要注意的是少走路,过两周视情况进行康复训练。”
“现在是打了石膏,看照片正对了位置,但要是不注意,还是可能会移动位置,所以一个星期之后要复查一次。”
温灼若问到关键问题:“可以出院吗?”
“可以,”北市内大医院的住院病床位向来紧张,许多患者都排队等着,昨天温灼若没醒,就暂时留院观察了一天,唐医生本来也想提出院的事,乐见其成,笑道:“手续去隔壁的护士办公室办就好。”
景在野的目光在电脑上,温灼若的病历资料停留许久,才移开眼。
关妙是给温灼若买了些生活用品才来的,那些票据什么的也都顺便整理了下,这会儿听医生这么说,也没停,和温灼若打了招呼,就去办手续。
唐医生该交待的也都交待完了,开了吃的药,拿到手的时候也可以出院了。
景在野的车和载着曾白瑛的出租车在医院的停车场外错身。
临走之前,他还抱着温灼若去买了一辆轮椅。
关妙刚陪着温灼若从医疗用品店里出来,曾白瑛就看到她们了。
“若若!”
曾白瑛看上去也是一夜未眠,黑色的眼袋,平常一丝不苟梳起的头发也乱了。
“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怎么就出来了?”
她早给护士打过电话询问,可还是要温灼若自己说出来才放心。
温灼若把医生刚才的话都讲给她听,笑着介绍说:“妈妈,这就是妙妙。”
曾白瑛朝她身边的女孩看去,诚挚笑道,“多谢你了妙妙,我们都不在若若身边,还好有你在这帮忙,不然阿姨要着急死了。”
关妙有点不好意思,脱口而出:“阿姨您客气了,我其实还好,若若在医院的大部分事还是景哥处理的。”
温灼若心里咯噔了下。
“景哥?”曾白瑛说:“没听若若你提起过,是同学吗?”
关妙接着回:“是若若的高中同学呢,也是我打工的老板。”
温灼若及时说:“就像妈妈您和陈阿姨一样,我们买房子买到了一块,景在野现在是我邻居,我出事他接到消息就来医院了。”
曾白瑛意外道:“是吗?那真是,好热情,乐于助人的小伙子。”
温灼若:“……对,他挺热情的。”
关妙:“……”
“妙妙,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没事。”
曾白瑛看关妙表情异样,关心道:“是照顾若若累了吧,你们吃早餐没有?阿姨请你吃,一会儿吃完了你就先回学校啊,真辛苦,阿姨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关妙摆手推道:“不用了阿姨,我和若若都已经吃过啦。”
温灼若帮着曾白瑛说:“是啊妙妙,你现在也忙,我有妈妈照顾了,你就回学校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关妙犹豫了几秒,也没再拒绝,“那,好吧。要还有其他帮的上忙的地方,阿姨,若若,你们再联系我,不用和我客气的。”
她临走之前把医嘱说了,曾白瑛是带着礼物来的医院,关妙盛意难却,只能收下,然后坐公交回了学校。
知道女儿身体没有大问题,看到她乖巧的坐在轮椅上,椅上还挂着一副拐杖,一双明眸却欣喜又雀跃地望着她,曾白瑛还是疼的心里直抽,回去荣泰小区前买了许多补品和好菜,一个劲地念叨起交通安全。
温灼若当时人都是懵的,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现在靠着妈妈温暖的身体,她还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车子安全抵达小区。
温灼若买房子有和曾白瑛好好商量过,有关家具和其他日常用品的选择也一样,所以曾白瑛对温灼若的房子算不上陌生。
把行李放进客房,曾白瑛开始找围裙,说:“若若,你现在打个电话给照顾你的那个高中同学。”
温灼若正想把新拖鞋找出来,闻言一顿,“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他不是就住隔壁吗,让他也一起来吃顿饭,是叫景在野吧?”
“……”
“这名字妈妈总感觉有点熟悉,我好像之前听你爸说起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曾白瑛自顾自说完话,发现温灼若还没动,边系好围裙边说:“记得打啊,我现在开始炖汤,等会他过来了应该就能喝。”
温灼若声音很小:“也许没空呢。”
曾白瑛纳闷:“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不情愿?人家照顾你那么久,请一顿饭是应该的,人家没时间再另说,别磨蹭了啊。”
催促着温灼若行动,她从冰箱里拿出刚买好的食材进厨房,很快,锅里就发出了滋滋声。
温灼若在客厅里纠结了一阵,还是拿手机出来给景在野打电话。
音乐没响几秒,那边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嗯?”
“景在野,”她心跳有点快,平复了下才说:“我妈妈说,要请你来家里吃饭,你有时间吗?”
景在野那里似乎很空旷,像在会议室里。
有人喊他景哥,他将话筒移开,回了句什么,然后再把手机拿起,朝电话里笑了一声,才说:“怎么能没有,我马上回来。”
……
曾白瑛为温灼若和景在野准备的都是家常菜。
从中间到外边一次是玉米排骨汤、一盘青菜、一盘竹笋炒肉、一盘鱼香肉丝,香菇鸡肉和小炒虾仁。
景在野上回来温灼若这里,穿着撞色连帽衫,眼角眉梢都显得随心不羁,这次同样是件连帽衫,只是颜色变成了灰色,却连头发丝都透着股沉稳。
看他这么正经的表情,还带了礼盒上门,语调也变了。
温灼若用余光瞟了几眼,居然有点紧张。
曾白瑛看到景在野就觉得这年轻人是个稳重可靠的,不管是周全的礼数还是态度都让她印象很好。
于是多问了几句他在哪的读书,学的什么专业,问完之后看他的目光更为惊讶,她是律师,接触过许多他的同龄人,眼前的青年不论学识涵养都属于相当出色的级别。
温灼若听着他们在门口聊了一大圈,都快聊到户口本了,曾白瑛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大桌菜,然后引着景在野坐在温灼若对面,她则坐在她旁边。
“光顾着说话,都忘记吃饭了,来都动筷,赶紧吃。”
看温灼若和景在野都拿起筷子,两人的背都挺的很直,曾白瑛和气说:“小景啊,你也是荔城人,这都是按我们那口味做的,你看看好不好吃。”
小景。
温灼若筷子打滑,玉米差点掉下去。
景在野淡定点头:“谢谢伯母。”
“不用客气,你和若若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以后要多来我们家玩啊。以后回了荔城也可以来我们家。”
“一定。”
温灼若默默无声地吃着饭,曾白瑛也盛好了饭坐下,饭桌上安静下来。
几个月前温灼若才吃过这些家常菜,现在却真有点馋了,半碗下肚,她满足地弯起眉,“妈妈,我车祸的事您告诉爸爸和鱼鱼了吗?”
曾白瑛给她盛了一碗汤,动作麻利,“没有,鱼鱼的学校离你医院太远了,到时候告诉她,她和你感情那么好,肯定要守着你的,你不是说她最近忙的连出来玩都抽不出空吗,所以妈妈才给你室友打了电话。至于你爸爸那,我还没来得及说。”
“那别跟爸爸说这件事了吧,”温灼若用汤勺喝了一口热汤,“医生说过几个星期就好了,省的他操心,鱼鱼和星星也别告诉了。”
“你大了,听你的。”曾白瑛没有意见,又笑说:“星星最近忙着比赛的事,上心的很,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是吗,那我今年回去给星星发个大红包,”温灼若笑了笑,看着曾白瑛发间隐约可见的白发,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翅,说:“妈妈,您也不用太担心,今晚您在我这休息休息,明天就去忙您的事吧。”
曾白瑛不放心:“我平时加班多,这次准备调休一个星期,留下来陪陪你。”
“妈,你都说我是大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伤严重,您陪陪我也行,可我只是被车门压到了脚踝,没事儿的。”
温灼若说完,景在野也开口:“伯母,我也会照顾好她。”
温灼若收了声儿。
曾白瑛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吃了几口饭,才笑着催他们两人:“行,小景你愿意帮忙照顾若若,阿姨在这里先谢谢你了,快先吃饭,菜都凉了等会儿。”
温灼若抬眸,刚巧和景在野对视一眼,后者朝她挑了下眉,她差点噎住,在曾白瑛看过来前,加快了喝汤的速度。
……
客房在温灼若搬进来时就收拾过,被子枕头也是洗晒过的,铺好床后,曾白瑛晚上就住在客房。
温灼若吃完药,在床上坐着,卧室的灯已经熄灭,黑暗中只有一盏小氛围灯亮着,朦胧的暖黄色照着她左边肩膀和手。
手机“嗡”的一声打破平静。
她解了锁去看。
景在野:[伤口]
景在野:[痛就给我打电话]
给他打电话就不痛了吗。
温灼若心里想,回消息的手在空中徘徊半天,最后从表情里找了一张小猫说晚安的表情包。
景在野每次消息都回的很快,这次也是一样。
[晚安。]
温灼若重新闭上眼,却突然想到今晨景在野用手背碰她额头的神情。
她明明只是伤到了腿,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害怕。
她想找个合适的词去形容当时的他,可没有比害怕更贴切的了。
在景在野的眼神里,温灼若有种自己大病不久于世的错觉。
她闭着眼睛坐了会儿,翻开聊天列表,找到莫遇。
[鱼鱼,你知道方奶奶是怎么过世的吗?]
莫遇大概还在熬夜苦战,温灼若的消息发出去没十秒钟,她那边就回了。
鱼鱼:[方奶奶应该是我们高考之后的暑假去世的。]
鱼鱼:[很突然,我爸说她是病故。]
病故。
温灼若看着这两个字足有半分钟。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方奶奶是在京市第一医院。
当时的方奶奶面容枯槁,可她解释说没有大碍,只是病躯尚未痊愈,所以面色不太好。
温灼若思及此,又感到不对,如果方奶奶那时已经不好,景在野怎么会再回到荔城,她的病在京市治最好,他既然已经做了转学的准备,为什么又会改变主意,高考前那段时间,景在野也没有任何异常。
莫遇又发来一条:[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灼若回:[鱼鱼,你说,会不会方奶奶的病一直没有好?]
鱼鱼:[不可能吧?我觉得方奶奶应该是突发了脑梗这些比较急性的病才离世的。]
温灼若:[你想想,如果你要是得了绝症,会不会想尽办法瞒着我。]
莫遇那里突然沉默了好半晌。
温灼若没有发现异常,继续发:[如果我重要的人处在特殊时期,我也有那个能力保密,那我很大概率是会瞒着的。]
她觉得,景在野很可能不知情。
所以今天在医院,他才会说,【我要亲眼看到你的报告单。】
鱼鱼:[别想了若若]
鱼鱼:[早点睡]
鱼鱼:[安。]
温灼若:[你最近还这么忙?]
温灼若:[再忙也不能连轴转吧。]
鱼鱼:[你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忙起来是什么样]
鱼鱼:[我们两彼此彼此。]
鱼鱼:[(╯^╰)]
温灼若:[那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鱼鱼:[既然你那么想我,那择日不如撞日,后天吧。]
温灼若回:[好,正好带你来我新家看看。]
鱼鱼:[好。]
温灼若最后回了一个安。
掀开被子躺下去,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许久,才渐渐睡去。
这次她又做了一个梦。
与上次天晴草绿的基调不同。
这次的梦沉重,压抑。
像是位于飓风中央,平静死寂。
深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穿着一身黑西装的少年身上。
十八岁的景在野胸前佩戴着白花,握住一把黑伞,半躬着身,手扶在崭新的墓碑上。
他朝她望过来,那一双眼血色密布,孤单悲寂。
温灼若心里不可遏制地痛了一下,梦里紧紧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亲眼见过。
第二天,天光大亮。
她醒来。
发现眼角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