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凛冬
朱老板跟着哎了一声,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怎么出的车祸?”
温远山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是清大的研究生,住宿舍里不太方便学习, 就在学校外面买了房子,有天早上坐出租车去学校,那司机紧急避让一辆电动车, 哐当就撞围栏上了, 她当场就昏过去了,两个同学在医院里守了一天一夜她才醒过来,幸亏是没伤着什么要害地方。”
朱老板也是有女儿的人, 马上感同身受:“确定没问题, 身体各地方都查清楚没有?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早和我说, 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专家。”
“做了全身检查, 没什么问题。”温远山又叹:“我也不比你先知道多久, 我姑娘受伤了吭都不吭一声的。”
语罢, 景在野忽然站了起来。
朱老板和温远山正聊到感怀的地方,被他突如其来的起身动作吓的一跳。
还是朱老板先开口:“怎么了?”
他说完,却看着景在野给温远山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温叔。”
温远山心底微讶, 接过之后和他比了个手势, 说:“闲侄你先坐,不用这么客气。”
朱老板惊得的合不拢嘴。
景在野敬完茶,重新坐下, 坐姿比刚才端正了许多, 整个人的气质都与刚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刚才还有些点私人聚会时的散漫, 现在眼角眉梢都透着认真,像是在应对一场关乎人生的面试。
他敛声说:“初次见面,没有给温叔您准备礼物,回去一定给您补上。”
温远山晕乎着,也不知道他给他敬茶是什么原因,只试探地回说:“不用记挂,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遇见贤侄你,也没带礼物。”
回答完,温远山对景在野的印象又拔高一个层次。
他走到今天,受到的冷眼和排挤数不胜数。
但那些人,有的已经被他远远超越,有的却是他难以企及的高峰,景在野的家世无疑属于后者。
但自打刚见面开始,他都没有露出过半点不耐或者轻视,不仅叫他温叔,现在还说要补见面礼,简直让他打破了一些固有的刻板印象。
景在野听温远山说完,也没就那句话继续,嫁入南极生物裙8八三凌七气5三六每天更新欢迎加入没人知道青年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拎起茶壶,笑着问了温远山一个奇怪的问题:“温叔说,我看起来比其他同龄人要沉稳可靠,这话是真的?”
气氛在几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中变得融洽亲近。
消磨了陌生感,温远山也不再紧张了,真心实意地笑着道:“当然是真的。”
朱老板还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他和景在野接触的算多,主要是从前他夫人和景明的母亲方暖冬关系不错,两家才有算是亲近的来往,他可从没见过这位对谁这样过。
印象里,这少爷一向不喜欢应酬这些,还在荔城读书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我行我素,身上尽是纨绔子弟的桀骜不羁,不至于荒唐,但也随心所欲的很。
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回来,人前倒是收敛了许多。
但礼数是礼数,不管谁心里藏着什么名堂,逢着人都能做出来。
可朱老板看,景在野对温远山是真的尊敬。
像对自己长辈一样的恭敬。
这就让朱老板想不通了,看着温远山和景在野相谈甚欢,他潜意识里觉得,事情好像是从某一刻开始变得不同的。
但他当时没有察觉到。
偏厅里宾主尽欢。
等到宴会时间差不多了,温远山才从木椅上站起,准备跟着朱老板一起出去,谁知走到一副国画下,还没出这屋,他发觉自己走在了朱老板和景在野的中间。
他想让朱老板和景在野先走,可景在野却请他走在前面。
温远山想,这小年轻是把自己放在后辈的位置才给他让道,推拒无果,他就想请朱老板走他前面,毕竟是他的主场。
可朱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谦让他走前面。
眼看就要耽误吉时,温远山就迷糊地走到了最前面,出来时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数百场宴席,还是头回这么受瞩目,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对他投来友善的信号。
温远山一个个笑过去,脸都有点僵。
心里这时终于意识到有点奇怪。
朱媛已经画好了妆,看到父亲三人出来,矜持地弯了弯腰,扶着她的钱瑜脸上满是疑惑,等他们走了,才问:“这……是你说的温叔叔吗,不会是认错了?”
都是聪明人,钱瑜看到朱媛父亲和景家的那位都有意无意地让温远山走前半步,各种想法已经转了千百回,“媛媛,朱叔叔和温叔叔关系这么好,你早该把他介绍给我们家啊,还说人家没什么出身,那他是怎么认识景家的人的?”
朱媛维持着笑容:“你如果真想认识温叔叔,那就别一句一个出身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也这么想。”
“你!”钱瑜气结。
朱媛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情,微笑说:“订婚宴开始了,失陪。”
……
晚上吃过饭,温远山说了要晚一点才回,温灼若洗了个澡,留了客厅的灯就回自己房间。
她初中的房间里还贴着许多漫画海报,还有很多少女心的物件,温远山买下这间房子的时候正是生意有初有起色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从旧家里搬来的,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感,可也留下了很多一家三口的生活印记。
比起她在北市里放置的充满科技感的家具,这间小房子更有温馨的家的感觉。
温灼若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拖着棉拖,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个纸箱。
把纸箱打开,最上面是初中的同学录,还有几本旧课本,温灼若把课本都拿出来,摞在一边。
底层是一本蓝色塑胶的硬壳笔记本,很清新的配色,大海蓝天,和背着双手看着白海鸥的女孩。
她拖来一张矮凳,把笔记本放在上面,翻开来看。
前面十几页都是写的语文笔记,在边角有列公式的痕迹,温灼若又翻了几页,终于在规整笔记中的空隙处找到了一句话。
【要毕业了,他也要进尖子班了】
再翻几页。
【我能考进去吗。】
温灼若用手指碰过褪色的稚嫩的字迹。
半晌,凭着多年前的记忆,数着页码翻开。
第5页里有景,第20页里有在野。
没有记错。
温灼若感慨万千。
那时候的她没有把景在野的名字完整写进日记本的勇气,怕被人无意撞破秘密,只是有时在写作业的时候想起他,笔尖才会留下一点心里的痕迹。
温灼若把笔记本的硬壳封面取下,拿去洗干净,用酒精简单擦拭了一遍书皮和翻页位置,然后重新上好。
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
她爬上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手里捧着笔记本,被子上放着手机,打开的是景在野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对话截止在昨天晚上。
温灼若今天早上从这个房间起来,看着这些孩子气甚至有点幼稚的涂画和卡通被子,还短暂地迷茫了一会儿,好像高中往后的这一切都是初中的她做的一个梦。
手机亮起光。
她点开,却是高中班主任许先。
老班:[清大放暑假了吗?]
温灼若先发了一个老师好的表情包,才回:[放了几天了。]
老班:[这就好,你时间也宝贵,老师就长话短说。]
老班:[这次我带的这届理尖班是我带过最吵的,浮躁的很,心思也野,我想找几个他们的学长学姐去学校给他们灌点鸡汤,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请你好,你看你有时间吗?]
这些年一中不断有各种校庆和动员活动,但许先从没找过温灼若,这次难得开口,温灼若没怎么停顿就打字回:
[有时间的,什么时候?]
她的腿恢复的不错,再说出去坐车,也走不了多少路。
老班:[有时间就好!这周五,高二放假晚,不用耽误很多时间,你们就随便说两句就好。]
温灼若问:[我们?]
老班:[对,你和景在野,他好像今天回来。]
老班:[我问了他,他答应了。]
景在野今天回来了。
温灼若的心忽地砰砰跳起来。
她心里其实早就隐隐有了猜测。
按理说,景在野出差完应该直接回北市。
荔城似乎并没有他们要开展的生意,偏偏是她放暑假回来的时候。
那他特意回荔城,就是专门为了找她吗。
……
准备去一中的这天,温灼若先去了曾白瑛家,曾白瑛家到一中步行不用十分钟,沿路也要经过,也是顺便的事。
曾白瑛和高明科应该在公司,不知道高临星在不在家,保险起见,温灼若把钥匙带在了身上。
可到了家里,里面十分安静。
主卧和高临星的卧室都是开着门的,只她的房间上了锁。
温灼若用钥匙打开,里面很干净,近期应该打扫过。
因为老城区拆迁,她窗前视野开阔了许多,可以眺望到荔城一中新修的几栋刷着红漆的建筑,学生们的活动区域也大了很多。
七月的天很热,温灼若是走路来的,路上出了不少汗。
想到一会儿要上讲台,就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衣服的时候,温灼若看着衣柜里一排排衣服,还有防尘罩里的清一色的校服,眼神徘徊了会儿,伸手拿了一套一中的夏季校服出来。
正是跑操的时间,许先手肘压着绿色布袋,趴在栏杆上看操场上的人。
高一年级已经放假,理尖班他们商量着暑假晚放半个月,开学提前半个月,用来在学校自习。
所以这会儿学校里的人并不多,大都是各个年级的实验班学生。
许先喝着茶看着表,就听到一个声音说:“老师,您是实验一班的班主任吗?”
他没见着人就点头,“对,我是。”
学生如果是这样的开场白,大概率是来告状的,许先正想皱眉,就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穿着一中的老校服,嘴角漾着轻浅的笑意。
许先扶着眼镜看了好几秒,脸上才露出喜色,名字就快脱口而出,又从另一个楼道口传来一句。
“看来又迟到了。”
这声音多日来都只隔着手机,混着电流声传入耳际,哪怕知道景在野要来,温灼若现在不设防的听到,呼吸还是静了半拍。
许先大笑说:“好好好,你们来的这么早,我才刚想给你们发消息,让你们准备过来。”
温灼若也转过身,朝站在走廊里的男人看去。
然后怔在原地。
景在野同样穿着一中的老校服。
蓝白色条纹,长裤笔直,看向她时眼里落着笑,专注地像只能看见她。
几乎是得见他模样的那瞬间,温灼若的心跳就一声比一声响,他每朝她走一步,就好像少年时的景在野离她愈近,心脏都像是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疯狂跳动。
待景在野走到温灼若身边,许先才笑着开口:“你们两个约好的是吧,都穿着校服来。”
他话音未落,从一班教室里跑出来两个女生,满眼钦佩地看着温灼若,“你是灼若学姐吗!”
景在野看到温灼若也穿着校服,眼里的笑就没下去过,也没搭腔,侧靠在栏杆上。
两人的校服短袖轻轻贴在一块。
温灼若难以忽视他投来的眼神和身上传来的温度,嗓音听起来有些不稳。
“我是。”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激动道:“真的是你!今天实在太幸运了!”
许先怕万一有特殊情况,温灼若和景在野不能到,叫这群小崽子们失望,所以一直没透露半点消息,他带的学生也不知情。
温灼若看着两名女生脸上激动的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许先。
许先打趣地看着他的两个得意门生,说道:“你现在在我们一中可是比景在野出名多了,不知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们学校门口的历代高考省状元的名人墙,灼若你的照片可是最新的。”
温灼若疑惑地嗯了一声:“最新的?”
景在野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
“经常有男生偷她照片?”
许先笑着说对,“不少呢,因为经常换,所以很新,我们班都收过好几张,后来学校不得已做了封闭式的。”
几人在说话的功夫,一班的男生也都围了过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我靠,就像石子掉进水里,男生们都像涟漪一样接连涌现。
“是温学姐!学姐真漂亮!”
“温学姐,我是你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学姐看我啊看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
少年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热情,个个脸庞都鲜活明朗。
温灼若看着涌来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她身后是围栏,也保持不了什么距离。
就在有人快挨到她的时候,景在野一把把她扯到了自己身后,看着这群毛头小子,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没看见她身边有人?”
刚平复的心跳又加速跳动。
温灼若的小臂还被他握着,很轻的力道,可一直没松开。
在这些小男生面前,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这话可以被理解成不同的意思。
有男生心直口快:“学姐,这也是学长吧?他是你什么人?”
所有的目光在此刻集中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灼若。
这次景在野没有回答。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普通朋友吗?”
“这校服,我还以为你们穿的情侣款呢,原来不是啊。”
男生们又兴奋了。
不断去挤站在温灼若身前的男人。
“学长借个道!”
“让开一下学长,让我们和学姐说说话。”
“能一起合个照吗!”
许先出来维持秩序:“一个个不要挤,待会儿有你们合影的时候,都安静一点……”
可景在野握着温灼若的那只手还是被撞开。
失去他传递过来的体温时,温灼若下意识抬头,看着他的脖颈和侧脸。
景在野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面沉默的高墙,他慢一拍地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对上她的。
走道喧闹,他看着她,沉默地退回到社交距离。
温灼若的心在这样的注视下收紧,想看向别处的时候,他很轻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你的朋友吗?温灼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