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紧急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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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过年,简征请吃年夜饭,这是要让简淡她们见见准女婿。
简纭还开玩笑地对她说:“姑你可别打扮太漂亮啊,我怕他又被你拐走。”
简淡哑然失笑。
她第一次见程不凡,是个斯斯文文的清秀男生。
“对了,我们已经领证了,四月办婚礼。”简纭亮出手上的戒指。
一直默默吃饭的简淡噎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她。
“我们还打算赶紧备孕,我研究生还有一年,直接生完孩子就去工作。”
简淡不得不叹服年轻人的勇气,让她反复纠结恐惧以至于放弃的结婚生子,他们这么早就下定决心去完成了。
表哥表嫂喜气洋洋,也没像以往催婚简淡,这时候没人顾得上一个扫兴的不婚族。
倒是简纭目光移向简淡,喊她:“姑,你来当我伴娘好不好?”
突然被cue,简淡筷子差点都掉了。
她还没回答,简征夫妻都附和着:“是啊,你来当伴娘吧,沾沾喜气,说不定就也想结婚了呢。”
简淡:……
如果她这时还在申城工作,还能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辞,现在她可真是想不到什么好理由。
“不了吧,”简淡勉强笑笑,“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当伴娘不合适。”
其实别说伴娘,简淡甚至连婚礼都不敢去。
简纭的大学同学肯定都会来,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什么不能见的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简纭劝道:“姑,你别听我爸妈乱说。找你是因为亲戚里就你和我年龄差不多。”
简纭这两年变化最大,大概是接触的人多了,性格都好了不少。
她盛情难却,简淡不好过多推辞,只好答应。
年后的某天夜晚,简淡睡到一半醒来。这两年她几乎天天都是这样,醒了就睡不着,很少能睡一个完整觉,都是等下班回来再补,已经习惯了。
简淡喝了点水,坐到窗边,等着欣赏黎明。她喜欢冬日黎明,铁蓝色曙光溶解在黑暗中,寂寥而壮阔。
无聊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搜索着有关沈冽、申旦的信息。
申旦科技近来很火,它研发的脑机交互技术申请专利,投入应用于各大领域,沈冽作为创始人身价暴涨。
他很少出席公众场合,简淡只能从一些发布会、校友会上搜到他几张照片,保存下来。
他好像瘦了,眼神是简淡从未见过的冷峻,和从前判若两人。
简淡又打开相册,几百张的照片,都是他和她。
分手的时候,她原本是想删掉的。可是删了几张后,她忽然就崩溃了。像是剜掉一块肉,她删的不仅仅是和他的回忆,还有她自己,这些早就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简淡正对着照片发呆时,一通电话忽然打进来。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她睁大眼睛,怔怔盯着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是一串号码。
她早就删了他的电话号码,但从来没有忘记过,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滴的水珠落在屏幕上,简淡指尖微颤地触碰跳动的绿色通话按钮,试了好几次才顺利接通。
他是打错了吗?还是她在做梦?她该和他说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边十分混乱嘈杂。
“请问是这个号主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正在送往申城人民医院……”
简淡惊愕地从床上坐起,才想起自己在千里之外的萧城,鞭长莫及。
她紧握着手机,紧张地几乎颤不成声:“我,我在外地,他现在怎么样?通知他父母了吗?”
“这是他的紧急拨号,你不是他的家属吗?那你有他家属的电话吗?”
简淡手足无措,“我不知道……”
那边很快挂了电话,房中依旧格外安静。
凌晨的小城万籁俱寂,外面道路上不时有车辆飞速驶过。
简淡愣了几秒,心脏还在猛跳。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被枯燥琐事填充许久的大脑快速运转,已经清晰而迅速地列出计划。
简淡视力不太好,一向不敢开夜车,更何况这时心急如焚,还要过高速。她也不敢打夜车,于是只好把车开到高铁站。所幸凌晨路上几乎没车,畅通无阻地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二十分钟,简淡下车时都出了一身冷汗。她订了最近的票,等检票的时候,在微信上联系了租车公司的江大海。
自从回到萧城后,简淡陆陆续续几乎把申城的人都删了,反正本来也都是躺列。
江大海是为数不多被她保存下来的,这种跑江湖的,人脉广能办事,为人也爽快,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问候一下。
凌晨四点多了,这时候也顾不上打扰不打扰,简淡飞快打字:“海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有急事要回申城用车,不知道你休息了没有,方便派辆车来高铁站接我吗?”
幸运的是,江大海很快就回了。
“正好刚出完一单,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简淡安心不少,连忙道谢,把自己的车次发给了他。
简淡第一次这么晚出门,夜风料峭,空荡的露天站台映着森冷的月光。冰冷的电子音播报着列车即将进站,几乎没什么人,很有几分末世感。
空荡的座椅映着暗黄色的灯光,零星的几个乘客在座位上睡觉,脸上都和她一样挂着疲惫的倦容,不知是在为什么奔波,又要去向何方。
简淡还在反反复复搜着申城车祸之类的消息。她不敢打给沈冽,也没一个共同认识的人,都不知道该向谁打听。
简淡深吸一口气,关上手机,脑袋涨得发疼。她转头看向窗外,山野和高楼在夜色中疾驰,只能看清一点模糊的轮廓,荒凉得让人心里发紧。
简淡这时忽然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样莫名其妙跑过去,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可是已经上了车,联系了海哥,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便索性不想了。
闭上眼,简淡强迫自己眯了一会,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
一会梦见她从来没离开过申城,也从来没和沈冽分开过,一会又梦见沈冽出车祸,然后就惊醒了。
醒来已经到站了,外面天蒙蒙亮,简淡脑中清明了些。
给海哥发了消息,出站就见到他了,他还给她带了套煎饼果子和豆浆。
简淡再次郑重跟他道谢。
“这有什么,出门靠朋友嘛,我想你这么晚着急赶过来,肯定是碰上急事了。”江大海很爽朗,又热心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
简淡没有化妆,黑眼圈大得吓人。她没胃口吃饭,在车里找了个一次性口罩戴上,“一个亲戚生病了,在人民医院。”
六点的申城已经苏醒忙碌起来,简淡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高楼大厦,纵横的高架上车辆川流不息,她心里忽然有些微妙的错位感。
曾经她也是这里庸庸碌碌的一员,甚至拥有自己的房子。后来她终于离开,而现在又回来了,只是已经成了一个无处落脚的过客。
到了医院,简淡去急诊问了护士,才找到沈冽的病房。
她刚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看一眼,身后就传来匆忙的脚步,一个女孩挤过她,跑进病房。
简淡看着她坐在床边,和沈冽说话。
她出来得急没戴眼镜,只能模糊看到他躺在床上,脸都看不清。
简淡捏着手机冰冷的外壳,忽然觉得烫手。
真是多余啊,她赶到这有什么用呢,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给自己一个借口来看看他而已。
简淡就这样呆呆在熙来攘往的狭窄过道上站了片刻。
她甚至希望沈冽能看见她,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还想看到她吗?不然为什么还把她设置为紧急联系人呢。
也许只是忘记取消了吧。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默契。沈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受伤住院的这一天,简淡来看过他。
她转身走出医院,打车赶往高铁站。
“还好没出什么事,真是吓死我了。”何淇心有余悸。
她是沈冽父母好友的女儿,她所在的公司和申旦科技也有合作。前段时间两个公司一起去外地参加一个交流会,回来也是同一航班,落地已经凌晨了。
沈冽是独自打车离开的,司机没看清路,撞到了石墩。他当时意识模糊,所幸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受什么伤。
直到早上消息传到了何淇那里,她才赶过来。
“叔叔阿姨还不知道吧?”何淇问道。
沈冽摇了摇头,“一点小事而已,不用告诉他们,你也回去吧。”
何淇当然不肯离开,“要不我去趟你家,帮你把煎蛋带来陪你?”
熟悉沈冽的人都知道他有条爱犬,朋友圈里几乎只晒狗,他出差的时候就会把煎蛋放到父母家里。
沈冽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冷淡:“煎蛋不喜欢外人。”
何淇:……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看到何淇,打趣着对沈冽说:“这就是你女朋友吧,这么快就从外地赶过来了,急坏了吧?”
何淇愣了愣,不明白什么意思。沈冽也是莫名其妙,但他心中忽然有个模糊的预感,紧张地盯着护士。
“昨天你来的时候,我们拿你手机拨了紧急联系人电话,看到了备注。”护士解释,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沈冽脸色僵住,立刻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凌晨四点多,通话时间一分半。
何淇看见他逐渐发白的脸色,奇怪问道:“怎么了?”
沈冽胸口一阵发紧,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护士,声音微颤地问:“她,她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沈冽万分后悔没有设置自动录音,起码他还能再听听她的声音。
护士回忆着:“挺着急的吧,好像都快哭出来了。她说她在外地,赶不过来,要我们联系你父母。”
沈冽还没细问,又一个护士走过来搭了句:“刚刚有个女生来问你的病房,不是她吗?”
沈冽蓦然抬头,眼眶发红,“什么样的女生?”
护士摇头,“戴着口罩看不出来,就是感觉挺漂亮的。”
沈冽忽然疯了一样从床上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到病房外,却不知该往哪去追。
人来人往,他找不到她。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机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打过去,却始终没有碰过的号码。
怕被她拉黑了,怕她换号码了,怕她厌烦他的死缠烂打,怕她已经不记得他了,甚至怕是另一个男人接起。
……
简淡正坐在高铁上,闭目休息,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以为是单位有什么事,没想到一看来电显示,是那串号码。
心一下乱起来,她不想接。
可是又怕是他有什么事,不敢不接。
简淡微一犹豫,还是接了。她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立即说话。
对面也是沉默,像一种无声的试探。简淡立即就猜到,这是沈冽本人亲自打给她的。
她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一瞬间很想挂断电话。沈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终于平稳开口,“不好意思,昨天打扰你了。”
视线顷刻模糊。
她没想过还能再这样近地听见他的声音。
不再是最后那次分别时,他冷笑着说她虚伪至极的语气。
可她眼前却还是浮现,那年冬天他站在楼道昏暗阴影中,无力地垂着头的样子。
简淡缓了几秒,努力维持着淡然的口吻:“没什么,你还好吧。”
她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好承认。越是坦然寒暄,越能证明她放下了,简淡努力说服自己。
“嗯……你,”沈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索性不试探了,直接问出心中所愿:“刚刚护士说有人来问我的病房号,是你来过吗?”
他声音里有一丝脆弱,近乎于恳求。
无论当时再怎么愤怒,他还依然是这样,期待着她的回答。
眼睛烫得无法睁开,简淡闭眼靠着车窗,竭力压住喉咙间翻滚的哽咽,保持着客气疏离的语气:“不好意思,我还要上班呢,就不去看望了,祝你早日康复。”
沈冽没有说话,唇抿紧成一条直线。
如果她冷若冰霜,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他还能自我安慰,这代表她还在乎。
可她就是这样平静自然,像一条平行线,距离很近,却永远不可能向他倾斜。
沉默中,连空气都变得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好似酷刑。
即便如此,两个人都舍不得挂断。如果有些话不能说出口,那么就算只有沉默也是好的,至少知道对方就在那听着。
简淡正要和他再见,高铁的播报声冷不防响起:
“——前方到站,萧城东站,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
简淡僵硬了一瞬,立即切断电话,颤着手把沈冽的号码拉黑,生怕他再打来。
她扭头对着窗外,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哭起来。
两年多了,她以为她早就可以坦然面对。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原来根本没有好,一碰就是溃烂的痛,比分手时还要痛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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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冽,你怎么了?”何淇和护士追出来,惊诧地看见他脸上的水痕,唇角却是上扬的。
沈冽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他没有再打过去,他能猜到她的反应,说不定已经拉黑他了。
但是这些都没关系。
他说过,只要她有一点点向他伸手的意愿,他就会一往无前地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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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会正式重逢惹嘤嘤,猜猜见面会怎么样
其实最开始没想过要写破镜重圆,但是写着写着情节就这样发展了,我也是第一次领略到破镜重圆那种酸涩拉扯的感觉。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
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