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咖啡奶酥曲奇
沈闻安和桃殊也在民宿住下了, 几人偶尔看雪偶尔聚餐,临时起了兴致也会相约着一同去隔壁小岛玩上两天。
舒知意和他们在相处中慢慢地变得熟络,也慢慢地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甚至对汀州岛产生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清晨的日出、漂浮的云朵、连绵不断的大雪、张阿婆的每日早茶……
这些细小的瞬间都在疗愈着她, 让她的心不再松散, 所有的情绪也随之缓缓落地而生。
所以在要返程的当天, 舒知意整个人募地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住。
坐在车上她一直侧身回头看着后方, 直到张阿婆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直到一点都看不见来时的路,她才扭过头坐正, 身侧的手有些无力地往下垂。
蜷紧的手掌里, 攥着几袋花茶。
是来的第一天,舒知意随口夸了一句桌上的茶水好喝,阿婆就记下了, 这段时间日日手工晾晒制做就为了来得及让她在走的时tຊ候能够带上。
江栩淮察觉到她的低落, 伸出手将她的手掌牢牢包住, 轻声询问:“舍不得?”
“嗯。”
舒知意勉强地点点头, 她稍稍拧眉, “阿婆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独吧。”
江栩淮语气温和地安慰她:“你如果想的话, 我们可以随时过来。”
舒知意小幅度地勾唇,说了声“好。”
她沉默了几秒, 有些不解地再度开口,“汀州岛明明是个很美的地方,为什么旅游业会这么差呢?”
如果多一些游客,张阿婆也不至于孤身一人。
有烟火气的地方, 想来总归会更温暖一些。
而且旅游业的发展也能带动相关的产业,当地人可以在小岛谋生, 远走他乡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没有宣传。”
闻言,江栩淮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提醒她,“就像你来这里之前也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
“宣传……”舒知意垂眸兀自嘀咕。
半晌后一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突然想到那个故事系列插画,如果能以汀州岛为背景进行创作,成功入选的话确实可以起到宣传的作用。
通过插画直观地描绘小岛的风景,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舒知意因为这个想法莫名地有些激动,先前的失落也一扫而空,她微颤睫毛看向身侧的人,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倏地转了个话题。
“我们几点到芜市?”
她的表情根本藏不住,全都呈现在脸上。
纯粹如白水一般,让人不自觉地也变得柔软起来。
江栩淮无声地浅笑,回道:“晚上八点半到机场。”
舒知意嗯了一声。
而后扬眉,语气轻快道:“我有了新的灵感,想赶紧回家记录下来。”
“好。”江栩淮笑着应声。
和她对视了片刻后,似是提醒又似是强调,“是回我们的家。”
舒知意一滞,笑容倏然间敛起。
答应同居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感觉,现在真的快变成现实莫名地开始有些紧张。
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紧张。
还有很多其他的情绪,比如期待,比如担忧……
缠绕在一起,让她心跳快要蹦到嗓子眼了。
舒知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偏头看向窗外,故作镇定地回道:“对……”
“我们的家。”
话毕没忍住,轻咳了两声,而后揉了揉鼻尖嘟囔一句。
“我困了,先睡会,到了再喊醒我吧。”
江栩淮余光看见女孩唇角弧度绷紧,脸上浮起薄薄一层红晕,虽是闭着眼但睫毛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很明显是在装睡。
他也没拆穿她,只是懒洋洋地加深了笑意。
真是可爱啊。
这只装睡的小猫。
—
到小区时已经是临近十点,这个时间也不适宜搬家,加上行李箱里都有可以换洗的贴身衣物,舒知意也就默默地跟着江栩淮往他家里走。
两人住的楼栋虽然相隔不远,但户型之间的差别却很大。
江栩淮住的是小区里最大的户型,三百余平,整体设计风格是木纹和灰色系融合在一起,原木饰面搭配简单纹理大理石,低饱和色调入目舒适、简约。
开放式格局和L型两面大落地窗,视野开阔几乎没什么遮挡,站在窗前可以看见芜市的一线江景。
夜晚静谧,开门的刹那屋内灯光被全数打开,所有细微的小物件也都变得清晰,处处都是江栩淮生活的痕迹——
岛台上放着的玻璃杯,黑色茶几上横摆的遥控器,暖气轻微的嗡嗡声响……
舒知意在这个瞬间才堪堪对一起生活这件事,有了真实的体感。
“知知。”
正失神,身后忽地呼唤把她思绪拉回现实。
江栩淮站在门侧示意她过来,舒知意走近,他牵住她的食指,指腹靠在指纹提取处停留了一会。
叮的一声,显示成功新添指纹。
“试试看。”他出声提醒。
舒知意乖顺地再次将指腹伸过去,一秒后响起“欢迎您回家”的提示音。
她愣了一下,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小声说道。
“好了。”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沉默了须臾。
气氛中沁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去洗澡吗?”江栩淮问道。
“嗯。”
舒知意下意识地垂着头往前走,到一半慢吞吞地停下,话语间略微有些犹豫:“我在,哪个房间洗澡?”
“直走到最里侧,是主卧。”
听到主卧这两个字,舒知意的身体变得又僵硬了几分,她撩眼看他,眼神稍作停留后又收回,兀地有些不知所措。
“知知。”江栩淮稍顿几秒,问她,“还打算和我分房睡吗?”
他的侧脸隐在门边的阴影中看不清情绪,语气明明很平静,舒知意却因为“还”这个字莫名听出一丝委屈来。
她怔了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江栩淮再次出声,目光暗淡下来,垂着的眼睫把那似有似无的委屈无声地放大。
“那我睡客房吧。”他刻意停顿,“就是家里不常有人来,没准备被子。”
没有被子?
舒知意站在过道,侧眸瞥了两眼,还真是。
房间虽多,但都只铺着床单,空荡荡的显得很冷清。
他又说,“不过这种天气,暖气开足应该也不会生病。”
声线如常,甚至比平常还要更松散些。
只是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回荡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地撞击着舒知意的良心。
芜市的冬天是出了名的阴冷。
哪有让他不盖被子就睡觉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家。
须臾后。
舒知意咬咬牙,语速很快地说道:“我们一起睡。”
话毕,总感觉哪里奇怪了点。
但再解释好像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那个……”
“等、等会见。”
她结结巴巴地留下一句,然后就转身,步伐有些着急地往主卧方向走去。
舒知意洗澡洗了接近四十分钟。
其实前面二十分钟就已经结束了,但她怎么也迈不出浴室那道门,站在镜子前发呆了许久,直到时间久到实在说不过去了,她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来到客厅,江栩淮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饭。
男人额前碎发还沾着湿气,应该是在外面的客卫洗的澡,灰色绸缎睡衣给他平添了几分慵懒,眉眼舒朗,慢条斯理地往锅里倒挂面。
见她出来,他目光下移和她对视,温声交代。
“马上好。”
飞机餐不太好吃,舒知意没吃几口,这时放松下来确实有些饿了。
闻到升腾而上的食物香味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而后点点头,乖巧地端坐在餐桌前耐心等待。
很快,江栩淮就端了一个米色瓷碗放在舒知意的面前。
是一碗清汤面,却放了很多食材。
两个荷包蛋、几根绿油油的菠菜、一些炝锅的肉丝,和剥好的几个虾仁。满满当当地覆盖在细面之上,颜色丰富显得很诱人。
舒知意尝了一口,味道正好,汤底浓香像是大骨熬出来的,配上蔬菜和提前蘸过调料的虾仁,一口下去满足得让她不禁半眯着眼。
“很好吃。”她抬眼诚心地夸赞。
江栩淮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着说:“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你不吃吗?”
“我不饿的。”
专门给她做的吗?
舒知意心头兀地浮起暖意,低垂着头安静地吃面,匆匆吃完起身想帮忙洗碗,却被江栩淮伸手抽走。
“我来,你去看会电视休息吧。”
她嘴里的虾仁因为太着急还没咽下去,只是睁着杏眼摇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叮铃”的声音。
“知知。”江栩淮抬手给她看,“我手上有水,帮我开个门吧。”
终于能帮上点忙了,舒知意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
门打开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眉眼很熟悉,她转眸凝滞了几秒,才忽地记起,是当时在舒家帮江栩淮拿协议过来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舒小姐。”男人对她礼貌颔首,道:“这是您的猫。”
话毕从身后递过来一个黑色太空包,里面探头探脑一只长毛蓝白,正是当时她在宁创园猫咖里隔着玻璃见过的那只。
舒知意下意识地接过,回头看向江栩淮,他没抬眼,只是眉心向上扬,唇角也跟着轻轻勾起。
很显然是他买的。
等男人走后,舒知意半蹲下把小猫抱了出来,它似乎认识她一般,喵呜喵呜地叫两声,然后扬起尾巴来回蹭她的脸。
她边笑边给它顺毛,低声轻喃:“真乖。”
“喜欢吗?”江栩淮抬头懒懒地笑道。
“喜欢。”舒知意坦言,然后问,“为什么买它?”
江栩淮的语气很tຊ自然,像是本就该如此一般。
“因为你喜欢。”
他好像总是这样。
不是为了惊喜,也不是为了什么节日。
仅仅只是单纯地,下意识地,出自本能的。
想让她拥有,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对舒知意来说是种很陌生的体会。
但也确实很打动她。
“起个名字吧。”江栩淮说。
舒知意顺势把小猫抱在怀里站直,挠挠它的小脑袋,沉吟片刻:“它好小啊。”
“就叫,小小吧。”
江栩淮对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噙着笑意看向小猫:“以后好好陪着妈妈,小小。”
舒知意忽地失笑,她学他的口吻接话:“也要好好陪着爸爸,小小。”
小猫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因为被摸舒服了,完全伸展开肉垫打了个哈切。
然后蜷缩着身子窝在舒知意的怀里,边奶叫两声边闭上眼睛顶她的下巴。
“它在说什么呢?”舒知意轻柔地碰了碰它的鼻尖。
“它说。”
她扭过头看江栩淮,下一秒听到他松松懒懒地开口。
“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相处吧。”
他的声音清冽,尾音微微往上扬着,嗓音低沉似是随口一句。
却让舒知意的心募地发颤。
她喉间溢出点点酸涩,涩到泛出些许苦楚。
夜晚仍是静谧,屋内只是传着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却扫去了大部分才进家门时的冷清。
就在此刻,舒知意突然意识到。
原来家是这样的,原来真正的家是这样的。
被长久蒙蔽在阴暗角落里的词汇。
这么多个春夏秋冬转瞬而去,终于寻到了它的含义。
她将脸贴近正在撒娇的小小。
用近乎低语的声音在它耳侧说着。
“听到没啊,你有家啦,小猫。”
舒知意语气中带着很轻很轻的艰涩,眼角的泪水被忍了又忍,半晌后她小声地缓缓补充道。
“我也有了。”
我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