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没救了
叶轻舟在她的叔叔列表里火速翻了一圈,终于翻出他来:“秦叔叔!”
此人正是叶予恩和何东旭的直系师弟、奕城市局技侦科干警秦峥,两年前就是他在何东旭的手枪上验出了黎溯的指纹,并把消息透露给了叶予恩。这么论的话,秦峥还算当了回月老,叶轻舟和黎溯这根红线就是他亲手给牵起来的。
但也不能怪叶轻舟关键时刻没想起这号人来,她小时候倒是很喜欢粘这些叔叔大爷们,只要嘴够甜什么零食玩具都能骗到手,可是后来她长成大姑娘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就很少有专门爱和五十来岁的人玩的了,所以这些年她有事都是喊卓豪,跟秦峥连微信点赞之交都没保住。
不过中年人对于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却总有难以割舍的感情,秦峥平时不冒头,但始终当自己是叶轻舟的亲叔叔:“小舟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奕城没人了啊?”
“秦叔,”奕城警方有可靠的人,叶轻舟自然又惊又喜,但她立刻又担心起来,“黎成岳知道你和我爸的关系不?”
“全国顶尖的警校才几所,随便调到哪儿都能遇着同学,这有啥稀奇的?奕城市局跟你爸沾亲带故的多着呢,我不像老何跟你爸走动那么多,问题不大,”秦峥说到这不禁笑笑,“闺女果然是长大了,都能反过来担心我老头子了。不过你秦叔叔还没到需要你操心的时候,我在奕城市局二十年不是专门来吃盒饭的。”
叶轻舟也就不再废话,直入正题:“那今天这案子怎么说?郑警官那儿你有消息吗?”
秦峥:“小郑警官的事归督察组管,本来我是插不上手,只能跟着查今天的爆破杀人案的。不过现在,这两件事变成一件事了。”
叶轻舟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秦峥解释道:“汇福大楼爆破工作是由古溪区住建局负责的,他们刚开始还想抵赖,但是光人证就有五个不说,现场被子弹打断的钢索、钢索上你和黎溯的指纹都是铁证。他们一看证据确凿就泄了气都交代了,只不过这交代出来的内容嘛……”
叶轻舟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他们说这都是郑警官一手安排的?”
秦峥:“是啊,一套屁话编得可严谨了,因是因果是果的。他们说小郑警官保证了,只要把黎溯拴在炸药边上,到时候炸药爆炸加上楼体坍塌,尸身就会变成一堆焦黑的碎块,跟建筑废料混在一起根本不会被人看出来。就算这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案件肯定也是由古溪分局负责,绝不会让住建局的人吃挂落。小舟,你是没见这些人演技多好,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整的跟真事儿似的,说他们现在阴差阳错落入了市局手里,郑警官已经自身难保了,所以一定会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叶轻舟听得眉头大皱:“说这话的人是区住建局的领导吗?”
“不是,普通科员,这次是第一次担任爆破项目的负责人。”
“那,”叶轻舟揣测着,“要么就是和戴龙龙一样,打算背一次黑锅换将来飞黄腾达,要么就是……这人犯了事,有把柄在黎成岳手里。”
秦峥:“这个我会去查。”
叶轻舟点点头,随即拍了自己一巴掌——老是对着电话点头是什么毛病——又问回了正题:“那这孙子都‘老实交代’了些什么?郑警官为什么要杀黎溯呢?”
“不止黎溯,你也差点成了陪葬,”秦峥反驳,“别忘了,还有一个今早死了的焦栋梁。除此之外,黎溯今天会出门,是因为那个叫程子昀的小孩对吧?跟你们这么多人都有关系的,是什么事情?”
牵扯到这所有人的事情……
叶轻舟脱口而出:“火灾!”
是前阵子程子昭家那场突发的火灾!
“没错,他说郑潇是为了隐瞒火灾的真相,才要杀你们这么多人灭口的。”
“这……他们连火灾也要算在郑潇头上?!”
“小舟啊,你不觉得那把火本身就放得莫名其妙吗?”秦峥徐徐分析起来,“你说这是组织为了给黎溯一个警告,可是警告的方式那么多,找一个让黎溯自己知道的不就好了,何必弄那么大阵仗,就不怕把自己也折进去?更重要的是,那一次的火灾向你们暴露了焦栋梁这个人,直接给了黎溯机会让他以焦栋梁为突破口来反击组织,你们后来所做的种种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组织会这么傻吗?我现在觉得,当初的火灾根本就是个阴谋,组织察觉了黎溯、郑潇、你和你爸这些人的企图,所以干脆布了一个大局,打算把你们一网打尽。”
叶轻舟之前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秦峥的分析是对的。她和黎溯都上了组织的当,本以为抓住的是他们的马脚,却不想那是组织抛出的诱饵,从此他们所有人都成了上钩的鱼。
秦峥继续说下去:“现在就是组织打算收网的时候 了,你应该看得出组织这次决心不小。你爸的事情能解决是侥幸,但组织不可能一错再错,小郑警官这边……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叶轻舟略想想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还是不死心:“光有人证不能定论啊,物证呢?”
“你都想的到的事,组织能不安排吗?”秦峥一哂,“来吧闺女,考考你,你猜物证是什么?”
叶轻舟思绪又回到了接电话前的分析上。毒物、空胶囊和制药器械这些其实细细想来都不合适,指向性不够强,而且制药是个技术活,不是人人都能玩得来的,郑潇没有医药方面的学习和从业经验,这样污蔑他风险太高。那如果真的是偷换焦栋梁原本要服用的药……
“是不是在郑潇那里发现了焦栋梁原本要吃、后来被掉包的药?”
秦峥笑了起来:“我闺女就是聪明,那一板药藏在郑潇办公桌柜子的夹缝里,上面有郑潇的指纹。”
叶轻舟却无心应承他这夸奖:“指纹作假倒不难,不过焦栋梁从被提到分局再到毒发身亡,总共也就一宿的时间,查监控看看这一宿都有谁去过郑潇办公室不就能知道内鬼是谁了吗?”
“昨晚一整晚去过他办公室的人,只有你。”
“呃……”
这下可好了,现在犯罪嫌疑人如果不是郑潇,就只能是她叶轻舟了。
可是一整晚都没有人靠近过郑潇的办公室,那证物又是怎么塞进他柜子里的?
秦峥适时解释:“我们刚才说过,焦栋梁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所以早在组织定下这个主意的时候暗鬼就已经在伺机动手了,那一板药藏在郑潇柜子里的时间最晚也不会晚于火灾发生的时候,这期间进过他办公室的人肯定多得数不过来。”
叶轻舟不信这就到绝路了,敲敲自己的脑袋继续挣扎:“人证,物证……动机!对了,动机呢?郑潇干嘛要放火烧程子昭家?还有,他想灭焦栋梁的口,在哪儿灭不行,哪有人会蠢到在自己家门口动手还把自己搭进去的?”
秦峥:“首先,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动机并不是必需的。其次,那个叫戴龙龙的家伙给了动机,说程子昭和黎溯从前因为打架斗殴被郑潇抓进来的时候很可能无意间发现了郑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然后黎溯又和你搞在一起,你爸爸又是昕阳市局副局长,郑潇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想要一次性把你们全部灭口。姓戴的还说他刺杀你的学生也是郑潇授意的,只不过你昨晚半路意外踅了回来,郑潇情急之下只好直接翻脸不认人和他划清界限,他见郑潇忘恩负义,索性把郑潇供出来大家谁也别好过。”
叶轻舟想,一定是环境污染太严重了,不然怎么才一天一宿的工夫奶龙就成暴龙了呢?
“至于为什么在分局杀焦栋梁,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焦栋梁临时反悔想要讹诈郑潇一笔钱,不然就要把他的事全说出去,为了逼迫他还特意在期满释放之前强烈要求见他,所以郑潇才会不择手段要抓紧灭口。”
这就全串上了——从连湘樊如可被杀到现在,所有的环节就像一块块拼图,他们本来已经拼出了完整的样貌,却不知这原来是一副双面拼图,组织的人将所有碎片翻了个个,给世人拼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图景。
“可是、可是,”叶轻舟就是不肯放弃,说什么也要负隅顽抗,“还是说不通啊,郑潇一个分局刑警怎么会有胆子动奕城市局局长的儿子和昕阳市局副局长的女儿?那个什么所谓的程子昭和黎溯发现的秘密又是什么?他要真这么有本事现在又怎么会被困住动弹不了,所有事情都这么轻易被揭发出来?这是多明显的陷害啊,傻子都看得出来!”
“嗯,”秦峥不理会叶轻舟的暴躁,依旧平静回答,“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个点了。将爆破杀人案的矛头指向郑潇,这样焦栋梁的死也跟着从渎职变成了谋杀,督察组已经撤了,现在两起事件的最终解释权都跑到了奕城市局手里。”
他们有万般道理,也架不住判官是对方的人。
“你现在相信小郑警官的事情是真没辙了吧?我刚才也已经想办法带话给他了。”
“带什么话?”
“‘你没救了’。”
“……秦叔,你费那么大劲就为了捎这么一句废话进去??”
秦峥哈哈一笑:“你没懂我的意思。不过我想小郑警官应该听懂了,咱们等他的消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