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刀伤真相
冉家老宅——竟然是冉家老宅。
意外,又意外得十分合理。
“冉家老宅现在是空着的吗?”黎溯问。
“没,前几年你舅姥爷家失火,反正你姥姥姥爷也不在了,我们姐俩也不回去住,就把冉家老宅借给你舅姥爷住了,就当报答他当年掏钱供你妈妈读书。”
舅姥爷对妈妈有大恩,这个黎溯是知道的,要说她信得过的、能够托付的人,除了儿子和妹妹,也就是她这个舅舅了,更何况老人远在北方老家,冉嫣也极少在黎成岳面前提起这个人来,选择把证据藏在那里,的确不失为一个良策,也真难为冉嫣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地里做出这番布置来。
黎溯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妈妈死了,可黎成岳永远赢不了她。
这时候叶予恩系着个粉色围裙凑了过来,对着视频里的黎溯问:“你刚说的那串数字,就是遗言的答案?”
黎溯点头:“既然是冉家老宅的门牌号,那应该就是了。”
叶予恩应下他,又转头叮嘱冉媛:“联系一下你家老人问问,顺便替我们一家人问个好。”
冉媛忙不迭照做,那边老人接起电话听到这么突兀的问题竟也没意外,只是反问冉媛:“阿媛,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冉媛没反应过来老人的意思,直接答了句:“是姐姐啊。”
那边老人不吱声,冉媛顿了一下才明白老人问的是究竟是谁读懂了冉嫣留下来的指示:“舅舅,姐姐当年出任务之前留了遗言给黎溯,遗言指向的是冉家老宅的门牌号,黎溯刚刚解出来,让我来问你。”
老人终于松口:“这就对了。阿嫣当年交给我一份东西让我帮忙保管,说以后有一天,黎溯会来找我要的。”
东西被封在盒子里,老人妥善照看着,但一直也没打开过,至今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冉媛想亲自回去一趟给取回来,或者让叶予恩帮忙派人跑一趟,但被叶予恩拒绝了:“黎成岳现在自己不方便动作,所以更加要盯紧我们的动作,我们这个时候跑去你老家,暴露这条线索不说,还会给你家老人带去危险,不如直接快递到昕阳来,这样最不惹眼。”
和那边商议妥当,冉媛又打给黎溯说清了情况。叶予恩中途插嘴:“黎溯,你这个疗程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但是五天之后还要回来再追加一个疗程。”
“正好,”叶予恩安排起来,“明天下午办完出院你和小舟就一起回来昕阳,等快递到了我们一起看看你妈妈留下的是什么证据,我最近不加班,也能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遗言破解,接下来要做的事似乎就只剩下等待。叶轻舟松泛松泛精神,想去收拾一下东西,一扭头发现黎溯微微皱着眉头,盯着窗户若有所思。
“怎么了黎溯?”明明有了突破,他脸上却丝毫不见轻松。
黎溯眉间显出隐忧:“我总觉得我们想的太简单了点。”
“5645”这个猜想肯定是没有错的,只是仿佛并不是遗言真相的全部。
“小舟,你想,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指向‘墙壁’、‘奖状’这些信息,那这个遗言会不会太隆重了点?《待漏院记》这篇文章那么长,为什么我妈妈单挑‘一国之政’这句,选最后一段“请志院壁”不是更能清晰明白地指向‘墙壁’吗?在‘一国之政’这句话里,被选出来做遗言的又为什么偏偏是‘国慎之’和‘一万人’?这个遗言真的没有别的含义了吗?”
叶轻舟不得不承认黎溯的顾虑是很有必要的,只是这两句遗言的意思他们早就猜测过无数遍,要有答案早就有了。
“也许更深层次的含义等快递到了我们就会知道了,现在烦恼也没有用,不如——”叶轻舟说着手搭在黎溯腿上,本想提议两人去走一走散散心,可话刚说个开头,后半截就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摸到薄薄的病号服裤子下,大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往事如 狂风卷砂,平地生雷。
这个少年,一剧烈运动腿上就流血不止,每次他都解释是“旧伤复发”,可是前前后后他流血的间隔那么长,绝不可能是同一处旧伤导致的。
给他包扎过的校医说,他腿上的伤是刀伤。
她按在他腿上的掌心隐隐感觉到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伤痕,不是一处刀伤,而是不计其数的刀伤。
他从前不肯说实话,可现在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他还要瞒着她吗?
叶轻舟手掌从他大腿一路摸到膝盖,黎溯自然知道她摸到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开了她的手。
叶轻舟这一次却不打算轻轻放过:“是黎成岳做的吗?”
黎溯抿紧了嘴,淡淡看向一边。
叶轻舟又问了一遍:“是不是黎成岳虐待你?”持刀伤人是犯罪,即便是亲爹也不好使,如果黎溯被黎成岳拿刀子捅还要守口如瓶,那会是因为什么,难道黎溯有把柄攥在黎成岳手里?
黎溯背过身去,把双腿掩在身前:“小舟,别问了,我不想说。”
叶轻舟看着他脑后细碎的发尾,又开始心疼起来。她本来就没有逼问别人的习惯,更不要说她根本拒绝不了黎溯任何要求。
于是又换上招牌的笑脸去拉他的胳膊:“好嘛,不问就不问,可是你也别背对着我啊,我都看不见你的盛世美颜啦。”
黎溯没有被她逗笑,只是被她拉着转过身来,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半晌,他坐过去抱住她,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她的脸上。
叶轻舟乖乖窝在他胸口,心里却又打起了算盘。她可以不问,但不能不探个究竟,不为别的,只为确认黎溯瞒着她的事情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危险。他不说,她就自己推理,这是她的老本行,不怕整不出个结果来。
真的会是黎成岳吗?仔细想想又不像,他怎么会又刺伤他又鞭打他,搞那么多出给谁看?可是能让黎溯受了伤还要拼命隐瞒的人又有谁?敌方阵营,唐宫里某个头头?亲近的人,程子昭,程子昀,程奶奶,冉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越列越离谱……
她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心里想事情想得魂飞天外脑子也跟着有点恍惚,结果脚下一个不留神被床腿狠狠绊了一下,惯性作用让她整个人一记飞扑,下一秒就惊天动地地摔了个狗啃泥。
叶轻舟虽然不胖但到底大只,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动静着实不小,她严重怀疑楼下天花板都震掉皮了。她感觉不到疼倒也镇定,可黎溯却吓坏了,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身边把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放床上,一边上上下下地检查一边连声问:“摔哪儿了?摔哪儿了?这里能动吗,这里呢?”
叶轻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黎溯,你没见过我被二十个人群殴的场面吗?这点小事算啥啊。”
黎溯把她胳膊腿全捏了一遍,确认没伤到骨头,见她手肘膝盖都磕得有些红肿,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摸出一小瓶药油,倒了点在手心,仔仔细细给她揉起来。
“黎溯,你怎么走哪儿都带着药油?”
黎溯头也不抬地反问:“你不也随身揣着止血药吗?”
叶轻舟就笑笑没再说话,由着他摆弄。黎溯自知和叶轻舟在一起的时间还短,但她的脾气他是清楚的,他藏着秘密不说,她就一定会自己去猜,这么大的人还能给床腿绊倒,十有八九是猜得太入迷了没看路。他这不等于是又坑害了她一次吗?她是谁?她是会为了他时刻备着止血药的人,也是让他永远惦记着要带瓶药油的人,他们为了对方,命都豁出去百八十次了,还有什么是要互相隐瞒的?他难道要留着这该死的谜团直到死,逼她想一辈子?
“是我自己弄的。”他忽然开口。
叶轻舟一瞬间几乎没听明白:“什么?”
“刀伤,”黎溯依旧盯着手上的活儿,只是稍稍提高了声音,“都是我自己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