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被囚禁的疯子
快递是在第三天早上到达昕阳市局的。叶予恩一拿到东西立刻回家,六个人迅速围拢成了一个圈。
郑潇开宝箱一样分外郑重又小心翼翼地开启包装,十二只眼睛如同十二道雷电从四面八方直直射来。
盖子徐徐开启,把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半空。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电子器械,黑得有些神圣。
郑潇抱来笔记本电脑,把那小东西连上,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足足五百份资料,每一个文件的名字都是日期,从 2015 年 1 月开始,一直到 2016 年 5 月。
郑潇在众人的注视中点开第一份资料,却是一幅硕大的地图,上面分布着一些红色的点线标记,其他资料亦然,地图都是同一份地图,只是标注的地点和路线略有偏差。
“这是奕城市的地图!”郑潇目光如雷达飞快扫描,“标注的这些地点——奕城市局、市政府、高铁站……宜安居!这……这不是黎成岳的行动轨迹吗!”
冉嫣想办法在黎成岳身上藏下了定位装置,这个小小的电子设备就是接收器!
“太好了!”叶予恩喜道,“我们不是一直怀疑黎成岳还有一个老窝没被发现吗?冉嫣这一手简直是及时雨,没准最后一个地方就藏在这些行动轨迹里!”
冉媛盯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点有些担忧:“五百份,就算啥也不想光翻看一遍也要好久了,而且我们要找的地方到底叫什么、长啥样、干啥的都不知道,这怎么找?”
叶予恩对此胸有成竹:“黎成岳走这条犯罪路,为的是‘统治’,他手底下养着的那些人,女孩儿们是帮他笼络人脉,杀手们是帮他排除异己。可是他已经有了培养女孩儿的唐宫,帮他杀人的破晓、东职、屠刀这些组织,为什么还会有一处秘密基地?
冉媛:“为了藏匿夏澄这样暂时不打算杀的女孩子?好像也不至于啊。”
叶予恩:“我们只要想想已知的这部分组织有什么缺陷就知道了。杀人的不必说,明里暗里人都已经足够多。而作为拉拢权贵的场所,唐宫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太惹眼了。一个繁华地段的大型娱乐场所,富豪老板们去一去还说得过,可是有些有头有脸的人恐怕并不方便进出。所以我猜想,黎成岳最后一个老巢应该是为这些人准备的,他自己偶尔去一趟也能找到正当的理由。所以这地方明面上一定是一个正常的、干净的、办正事用的场所,而且地理位置应该会比较偏僻,没那么多眼睛盯着。此外,为了隐秘便于控制,这地方应该和唐宫一样不能随意进出,估计也是会员制,符合这样条件的地方不会太多,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
冉媛心思单纯,领了命就专心忙活起来了,倒是其他 人还站在原地各自苦思。
“小舟,你在想什么?”
叶轻舟指指文件夹:“行踪记录为什么到去年 5 月份就没有了,难道被黎成岳发现了?”
叶予恩摇头:“不像,被他发现他早就会有所动作了。我更倾向于是定位器没电了,冉嫣那时候也已经不在,没办法去更换了。”
黎溯和郑潇琢磨的是同一个问题:“从定位器装上到现在都快三年了,到底要装在什么地方才能骗过黎成岳这么久?”
“而且这东西还得是一直跟着他的……公文包?”宋美辰猜测。
“那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鞋底下或者鞋跟里?”宋美辰头脑风暴挺大,就是刮不出有用的东西,“可他也不能五百天都不换鞋,那不得孵出鸟来……保温杯的盖子里?不行啊,那会进水的……电脑?他会走到哪里都提着电脑吗?”
“也许是在手机里偷装了定位软件?”郑潇揣度。
叶予恩从黎溯那里问出黎成岳不常换手机,最近一次还是今年,便否掉了郑潇的猜想:“手机定位软件的话,没道理在去年 5 月份突然中断。这东西应该还是一个外在的装置,冉嫣知道这东西的电量可以撑过一年多,足够给我们提供证据了,所以就放任它去。至于说能一直跟随黎成岳又不被发现的地方……”
黎溯突然一拍沙发:“我知道了!”
他黑瞳中光芒四射,一把拉住叶轻舟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起来:“小舟!小舟!想起来没?——胰岛素泵!第二卷 第二十章《奈若何》提到过黎成岳患有糖尿病,多年注射胰岛素之后开始使用胰岛素泵。”
绝佳的藏匿地点啊!
叶予恩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如此说来,我们还有一个隐在暗处的同盟军没找到啊。”
“没错,”郑潇接口道,“给黎成岳看糖尿病的医生。”
“黎溯?”叶予恩把希望的目光转向黎溯,黎溯懂得他的意思,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医生是谁。
“我没有陪黎成岳去看过病,也没看过他的病例,他去的哪个医院、找的什么大夫我都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六七成把握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要怎么找?”叶轻舟不解。
黎溯笃定地拍拍她:“我自有办法。小舟,你们分头去找黎成岳的老窝,这件事交给我。”
围在一起的人登时散开,各自领了任务埋头忙起来。中午谁也没想起来吃饭,直到下午两点来钟,坐在房间床上的叶轻舟忽然大喊了一句:“我找到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所有人火速赶来堆在了她房间里。
叶轻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朝着他们,用笔杆点了点最中间的位置。
众人凑上前去看了个清楚:奕城市仁山健康服务中心。
“我查过了,这是个私立医疗机构,一共有三个分部,分别是体检中心、复健中心和精神疗养中心。黎成岳在 2015 年 3 月 13 日、2016 年 2 月 28 日各去过一回。”
“理由?”叶予恩言简意赅。
叶轻舟目光雪亮:“第一,这个仁山健康服务中心在奕城市和江林市交界的地方,已经是奕城的最边缘,且建在山顶上,位置足够偏僻低调;第二,这里问诊是会员实名预约制,闲杂人等别说进医院,连山都上不去,进山公路都有关卡把守,方便他们控制地盘;第三,咱们不是一直没闹清楚夏澄被关押在哪里吗?简锋之前说过夏澄已经精神失常,而这个仁山刚好有个精神疗养中心,你们不觉得夏澄极有可能就被囚禁在那里吗?”
我又要被送去六楼了。
通往六楼的电梯只有专门持卡的人才能乘坐,一般人没见过六楼长什么样子,我却已经去过很多回。
我被关在这个地方多久了?一年,两年,也许十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偶尔一次无意间听到护士台的电话,说这里是“仁山”。
现在这些人已经不像刚开始一样盯我盯得那么紧了,他们不再害怕我逃跑,也不觉得我对他们有任何威胁,因为他们坚信我已经疯了。
很好。
我被绑在六楼房间的床上等了很久,最后进来的又是那个男人。最初就是他第一个坏了这里的规矩,在把用过的保险套上交销毁后,趁人不备又做了一次,发泄在了我嘴里。在发现我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自己自动把那些污秽吞得一滴不剩时,他很高兴,不过几次便放下了戒心,再后来渐渐的,其他人也开始效仿。我每次都会当着他们的面把那恶心东西咽下去,在看到我喉咙的波动后,他们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他们确信这是一桩隐秘的乐事,事过无痕。
可他们不知道,除去最初的几次外,我吞下去的都只是一半,剩下的我呆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含在嘴里,直到护士把我推回病房赶上床,我才用被子掩着自己,把那东西吐出来,抹在我病床最下面一层的床垫上。
没有人会发现这个秘密。
黎溯以前告诉过我,精斑里的 DNA 可以留存 3-5 个月甚至更久,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些男人做过的事情。
黎溯——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你还会记得我吗,你会知道我在这里吗?
我无数次梦见你来救我,我甚至分不清我是太想逃离这里了,还是太想你了。这里的生活我已觉不出好坏,或许死了还要更安乐些。可我必须活下来守着我的秘密,也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能再看你一眼。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