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倒带
凭着一遇到事情就怨天怨地, 诅咒全世界的好习惯,程晚已经成功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位上古巫婆。
她刚还在诅咒周北洛,没想到咒言这么快就应验了。
女生紧张的情绪缓和许多, 就连站姿都松懈下来,她望着台下的周北洛, 唇边隐隐扬出得意的笑。
台下男生一步步走来, 阔肩挺腰的姿态透着别人模仿不出的一股力道,被全校师生盯着上台, 周北洛神情貌似也没她以为的那般不情愿。
她只在最初看见他脸上有过一瞬的怔意,紧接着少年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耳畔冒着台下女生们的小声惊呼,程晚略感失望,内心像张空白黑板, 满满当当只映着两个大字——
逼王。
成为逼王的前提条件是内核一定要稳, 被当着全校的面突然点到名要求上台,等待未知审判。
在这般恐怖的事情面前还能如此镇定……程晚自愧不如。
紧皱的眉头一直追着周北洛上台,直到听见话筒中下一条声音, 女生的视线才倏地转向他处。
“任放。”
“……”
五分钟后, 通报名单上的人员终于列队完毕,程晚看着身前零零散散站着的一排, 总觉得除周北洛和任放外, 其他同学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半个社会闲散人士。
爱犯事的男生身上好像天生就带着股匪气。
请了16名男生上台, 教导主任还在欲扬先抑地进行着活动铺垫,站她最近的任放终于找到空隙扭头冲她做了个wink。
教导主任站在他正前方,任放扭头时脑袋偏了些, 空间视角卡了个bug, 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发型像被直接嫁接到了男生头上,光秃秃的脑袋配上那双故意惹情的狐狸眼, 像葛优在撩妹,怎么看怎么诙谐。
程晚下意识一怔,噗呲一声小声笑起来。
咫尺距离,这般小动作台上的人都知晓,
斜前方少年背脊一僵,原本无所谓的脸忽然臭起来。
震得耳朵疼的音响重新开始拱火。
“接下来我们要玩的游戏只需一个简单道具。”
周北洛没几分在意地朝教导主任手中望去,然后跟两小时前他在器材室踹过的那条报废星星灯四目相对上。
平直唇线缓慢动了动,而后话筒继续吵着。
“这串小灯有16个小灯泡,但只有一颗能亮,而我们台上有16名男生,一名女生。”
“接下来我会让几名男生分别握住一颗小灯泡,然后女同学背过身去猜哪位男生手中的灯泡是亮的,如果女生猜错……”
“那就请女同学和被猜错的男同学分别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
悬着的心终于不甘地逝了。
程晚瞳孔瞬间凝结。
任放感觉到好玩,他低头轻轻笑了声,秉着当人男朋友的责任感还是开口问了句,“老师,如果这位可爱的女同学第二次还猜错呢?”
一次就猜对的可能性太小了,16分之一,明摆着很难做到。
地中海主任早就准备好措辞,他侧头看着任放,一脸和善地说出最残忍的话,“如果程晚同学猜错,第一次表演了节目,而且实在拿不出第二个节目的话,那她可以指定一位同学上台替她表演。”
指定一位同学……替她表演……
排排整齐,兴致勃勃看戏的站队中,标着12班牌子后的小方队突然沉寂下来。
众人的悲喜与他们班不相通,
其中赵多漫和齐群脸拉得最长,从额头到下巴几乎逾越一整个马里亚纳海沟。
但想起昔日情谊,以防程晚没有底气,二人还是艰难地点点头,同步地握拳敲了敲自己左肩,鼓气道。
“我一会上去扎个马步。”
“你上去拿刀砍我,然后我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
接收到班上同学紧张的目光,和齐群赵多漫两位视死如归的眼神,程晚压力更成倍堆积。
她还没长成在紧要关头能豁出去破罐破摔的洒脱性格,最大最大的突破也无外乎是被逼着在话筒前唱一首歌,或者借用谁的电吉他弹一首《考试什么都去死吧》
要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使别人上台出糗,她接受不来。
面色变得僵滞,程晚还没反应过来。
身前的男生们已经开始整齐地拉出空隙,按部就班地听从指令去握灯。
开始得猝不及防,程晚面前没了阻挡,下意识闷闷地欸了声,她还没抗争出声,一左一右两位少年忽然同时转头。
周北洛孤寂肃冷的,任放同情忍笑的。
手中的星星灯传到男生手上,周北洛低头看去,在灯泡旁找到了一处细小的红色印记。
细长指节攥着没吭声,男生再抬头只望见一束看向他右侧的目光。
他平白往后扭着头,是没被注视的那个。
人生中有很多选择看似无关紧要,但在踏出的那刻,不经意的哪天才会恍然意识到,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当时走错了路。
周北洛仍旧望着程晚,他看见她娇俏紧张地用口型叫任放闭嘴,耳尖红得像暮春盛放的芍药。
她视线里没有他。
周北洛现在面临上一个选择。
他在考虑选哪一个。
仓促短暂的时间像是过了好几个经年,程晚惴惴不安之际忽然意识到面前的排阵有了变化。
任放刚逗完程晚扭回来准备握星星灯上长长的灯线,手臂就被人猝不及防地大力拽着,连同整个人都被扯向另一侧。
手与手错开,握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那颗灰暗灯泡。
任放被拽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发火,周北洛就站好和他拉开原本的距离,少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眉眼很淡,睨着脚尖的位置,没有丝毫情绪地轻声开口道。
“选他。”
很奇怪,周北洛明明没有回头,但程晚却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
心跳不知为何停顿了下,好像一瞬间就有底了。
直到她下意识按照周北洛的话选中任放——
程晚看见舞台灯灭,任放手中握着的泛着淡色星星灯是四周唯一的光源,她被推着和手边男生并肩站立。
台下明知二人关系的一众同学惊呼,任放的狐朋狗友源源不断地起哄吹口哨。
齐群赵多漫大舒了口气,就连地中海的主任都对此表示惊奇,张大嘴巴不甚情愿地恭喜他们逃过一劫。
四周好黑,
任放含笑的多情眼看着她,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
程晚没听,
她回头望去,看到周北洛那双落寞的眼。
明明很黯淡,却像是空白纸上掉落的一簇洞穿纸背的火星,烫得她全身不舒服。
……
这应该是个正确选择。
周北洛垂眸认真想着。
他刚和程晚关系有所缓解,作为朋友,在知道她有困难难熬的时候理应是该帮她的。
她有男朋友,所以他和她男朋友同时回头,她该看的就该是她男朋友。
面临选择,就算是无关感情心意的纯娱乐选项,也该优选她男朋友。
人家都谈上了,怎么可能不爱对方。
他有时还在想着他们会不会有其他原因所以才谈的恋爱,会不会程晚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因为他确实有看到过任放想搭程晚肩时,她躲开了。
也听过几次他们隔着班级玻璃的对话,总是对方主动,他就下意识以为她对他没那么感兴趣。
可感情是对比来的,
程晚不让他搭肩,也同时与其他男生保持着更大的肢体距离,他在敲窗户时程晚赶他离开,可明明有几次她也从教室出去见他了。
可能有人在恋爱关系中就是比一般人冷静,但这并不能说明不爱。
她有自己的选项了。
他在她那里,一直都不是正确答案。
甚至他猜,就算是多选题,程晚也不会选上他。
暮色已至,射灯关闭,舞台最中央一男一女手中的星星灯是唯一光源,台下的哄吵打趣声止都止不住。
知情人在起哄说两人天作之合,不知情人在欢呼严苛的主任终于跌了面,人声鼎沸,场面可以算作是一种盛大。
程晚转过头,隐隐约约地,看着是在对他笑。
他要不要也回一个?
他应该是做了个正确选择。
这只是个游戏,他只是在帮程晚,她怂死了,不敢在台上表现,恰好他记得那个星星灯的位置。
但他为什么看见他们站一块,还是……好他妈的委屈。
就他妈跟他亲手推的有什么区别,那灯泡明明握在他手里。
直到走下舞台,周北洛平白被没磕绊的地板上绊得踉跄了下,他才顿悟。
他是在胆怯,害怕就算他说让程晚选他,程晚也不会选。
或者,她会为难,因为他的冒犯。像上次泼在他脸上的那瓶酒。
周北洛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于是他决定从今天开始,
再也不要喜欢程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