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
周北洛独特的宣传模式震惊了整个营销圈, 业内人士万万没想到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行业,用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宣传后效果竟然如此显著。
微博现在已经有“程晚那部还没拍的纪录片”超话了,类似无厘头的还有“周北洛胸口的小别针”“不准怪我, 好好好”等等。
李帷清还不知道程晚又去做了纪录片,工作忙碌之余一方面为周北洛的方式搞得身心愉悦, 一方面又担心起自己女儿未来前景。
程晚接到她电话是在晚上, 今天周北洛宣传一出,好多业内知名影视公司都向她提出合作的意愿, 程晚忙得脚不沾地,邮件挨个看得眼睛疼。
“喝蜂蜜水。”
周北洛递过干净的马克杯,洗完澡后凑在地毯上,和她并肩坐。
别墅外的风景很好, 露台宽阔, 程晚心心念念的花瓶到了,插了好几朵白色洋桔梗,花瓣被夜风吹着, 摇摆得很恣意。
手机嗡嗡震动, 程晚接过水杯,又忙不迭接电话。
一般情况下非休息时间, 李女士的电话要在十秒内接听, 只是她在幼年时给程晚立下的规矩, 好长一段时间程晚都是静音模式,错过电话后总是被数落。
“晚晚?”
李帷清今天的口味很亲切,程晚转了转眼睛, 预感到有事情不妙, 轻声应了句“嗯”
“你和小洛的感情恢复了?”网络上盛传的画面映入眼底,李帷清心情姣好, 手边捧着一碗滋补燕窝,明知故问地探她口风。
“恢复了,还好吧。”
程晚下意识瞄了眼周北洛,却见男生不知何处去露台抽烟了,刚洗完澡,他上本身没穿,宽肩窄腰的身材暴露无遗,指尖掐着一点猩红。
“看上去小洛对你感情蛮好的,做的不错。”李帷清语气欢快。
程晚皱了皱眉,她其实很讨厌在李帷清在这时夸奖她,好像事情是在她的指导下完成的,自己只是听从了她的话所以才能取得胜利。
她又闷了下来,“嗯。”
“但是你去重新创作纪录片这件事情是不是忘了跟我讲?”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程晚有些厌恶现在排斥感很强的自己,其实正常家庭中孩子换行业也应当告知父母一声,但在李帷清这里,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得到的答案都只会是否定。
打压式教育下,似乎她得到的最好夸奖就是有次进了年纪前三,拿着红艳艳的奖状站到她妈妈面前时,得到的轻飘飘的一句,“还不错。”
还,不,错。
凑合。
类似的兴奋时刻总会被一盆凉水泼下来。
程晚有些应激了,她看了眼连接露台前的玻璃,看到周北洛隔着透明玻璃,半蹲在自己面前,指尖烟头泯灭,视线和她平视着。
黑压压的视线注视在脸上,程晚重新稳了稳心绪,大口呼吸了几声,抿唇冷冰冰地回她,“对。”
“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见过吗?虽然现在家里集团解离了,但手下还有几家大小公司未来需要你帮衬,你怎么就不能像小洛一样,正经在公司里积累经验,将来——”
“因为我喜欢拍纪录片。”程晚攥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纪录片,这是我的梦想。”
虽然话筒不太清晰,但李帷清也察觉到了程晚现在的情绪,她向来会点完火就跑,现在还能轻松地点她情绪不稳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激动什么?”
“……”
程晚忽然想钻到周北洛怀里。
对面男生似乎有感应,灭了烟后呼啦一声推开推拉门,坐回到地毯上圈住她。
周北洛身上的烟草味依旧很浓,可能是被熏的,程晚眼睛有点疼,她感受到男生轻轻在拍她背,无声的安抚着,鼻子更酸。
“那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订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既然和好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
程晚从头到脚萌生处一股浓厚的无力感,她强压着胸腔想暴走的冲动,一字一句道,“老妈,如果有一天我订婚了只会因为我想结婚了,不是因为有人催我。”
“那你一直不想结,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
“对。”程晚斩钉截铁。
“你这孩子——”
“别逼我做选择,只为了满足你的掌控欲,我是独立的个体,妈妈我爱你,但我被这样对待很不舒服。”程晚逻辑清新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其实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但可能是天然的恐惧感一直压着她没出头。直到今天,周北洛真真切切守在旁边,抱着她的这一刻她才重新意识到。
自己是有人爱的。
没有强大内核的时候,人需要外界的爱来帮助自己自我承认,之前她以为自己天生享有的爱是母爱和父爱,于是很害怕被抛弃,用尽全力地讨好他们,扮演弱者。
可现在她的盔甲换了一个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支持,周北洛是她的信徒,有他浓烈不加掩饰地爱着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就这样,我还有工作要忙,挂了。”通话结束的瞬间,程晚点开微信熟练把李帷清的微信切成免打扰。
“程晚。”
等她挂完电话周北洛才出声,男生脸上的笑坦诚又炽热,他弯唇,夸得声音很干净,
“你怎么这么厉害。”
不是所有人都敢于逃脱原生家庭的影响的,他的程早早好勇敢。
程晚被夸得猝不及防,刚要挺胸傲娇地应下这句夸,后脑勺忽然被狠狠扣住,周北洛唇贴上来,动作压根不跟人商量。
舌头被轻咬了下,程晚吃痛,轻轻哼了声又推他。
“难闻,你刚抽过烟……”
“臭的就是你。”周北洛推到她仰头,又去细细密密地吮她锁骨。
……
折腾到大半夜,程晚才被抱着去浴室清理干净,她困到意识模糊,只记得最后被抱着洗脸时,周北洛盯着她眼睛,忽然一时兴起的那句“不然我去割个狐狸眼?”
她瞬间就被吓醒了,连劝带威胁地把这个念头消下去才踏实睡着。
距离上次开诚布公地跟李帷清说完自己真实想法后,程晚感觉身体都轻了不少,她过了几天轻松时光,工作和周北洛两项事情来回切换,忙得不亦乐乎。
接到周琪娑的电话是在午餐后,周琪娑笑得轻松,显然也是被自己儿子在网上折腾出的著名恋爱脑事件逗笑,女人随便关切了两人感情近期状况,挂断电话后才小心地提醒她。
“再过两天就是小洛24岁生日了,晚晚你千万别忘记,不然他会被气死的。”
程晚想了下周北洛被气死的样子,语气含笑,“阿姨我记得的。”
不仅记得,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北洛受不了程晚不记得她生日的落空感,这几天明里暗里地点了她好多遍,最近一次还掐她脸威胁她不准给他买太贵的礼物,他不收。
少爷发话,说他要独一无二的,要用心的。
程晚点头乖巧应下。
……
周北洛的生日宴每年都相当隆重,今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商业上的许多合作商也纷纷拿着礼物登门。
男生揽着程晚腰的手微微收紧,最后在一圈狐朋狗友的嘲笑声,附耳在女生身边说了句“晚上找你收礼物”,然后扯着一边跟着乐的齐群转头就走。
被拽着走的男生没有丝毫预兆,脸上笑容顿时收紧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周哥,你放过我,去折腾你女朋友程晚不好吗?”
身后眼神怜惜的程晚瞬间收回视线。
这大概是她度过最轻松的一场生日宴,整场宴会身边坐着的都是赵多漫,女生气氛调动得飞起,带着她在会上吃吃喝喝,时不时指着别人背影说说小话,各种离谱瓜吃到撑。
程晚玩得开心,坐姿都跟着“狂放”了不少,她正开心着,眼前忽然飘过李帷清盛装的身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女生瞬间并腿收拢,呲的牙也收了回去。
她抿唇刚觉得有些尴尬,手机忽然一震。
李帷清:[刚才那样也漂亮。]
“……”
程晚抱着漫漫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像是有股清凉的风从脊柱越着爬上身体,她抬头,看见李女士神情轻松地朝她扬了扬手机。
赵多漫了然地瘫坐回去,顺手安慰地拍拍好友的背。
这母女俩,一个看着凶神恶煞,一个扬言一辈子都不把她免打扰解除,其实都是嘴硬心软的。
……
周北洛如今发展势头大,场面要他应付的人也多,按照少爷的脾气是万万不会去打圈敬酒的,但人家来敬,场面漂亮话说了一句又一句,他多少要应一些。
齐群舍命陪兄弟,帮着挡了几杯,最后跑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草草离了场。
把他送到程晚旁边的是周叔叔。
正值壮年的男人看着和蔼,但尤见皮囊之下的那副雷厉风行,说实话,程晚是有些怕他的。
女生放下手中的甜品,忙站起来,要从他身侧扶过周北洛。
他被灌得烂醉,但还没到吐的地步,窝在周叔叔肩膀上看着像打蔫的狮子,闭着眼睛倒也不闹。
“不用。”周沉山朝她一笑,顺手把人放在临近沙发上,“晚晚你好,方便说几句话吗?”
程晚心头一紧,回头看了眼安心睡着的周北洛,拜托地看了赵多漫一眼,忙跟上去。
宴会是在庄园举行的,里面廊桥射灯照得植物错落有致,像是进到了秘境花园,程晚忐忑地跟在男人身后,绕了大概三分钟就停下。
周沉山模样温和,回头看着她的眼睛睿智稳重,“一会在这住一晚,给你们留了套房,要麻烦你今晚照顾他了。”
“不麻烦的叔叔。”
程晚毕恭毕敬。
像是看出了程晚的局促,周沉山笑了下,“不用紧张晚晚,叔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只是感觉你们进入一段正式关系后,有些建议忍不住想说。”
进入一段正式关系……
程晚背脊一僵,她恍然间发现自己之前和周北洛的伪装恋爱,眼前的男人可能早就心知肚明。
“周北洛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从小喜欢什么东西都藏不住,那股劲像是要追着人摇尾巴,不值钱的样子。”周沉山直切主题,带笑看着程晚的眼神温和。
“晚晚你是乖孩子,以后他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跟我们说,我和你周阿姨收拾他,但是……”
“你如果不喜欢他了,也尽量说得委婉些。”
“他承受能力很差,你一句话就有可能崩溃。”
周沉山忙于工作,时常国内国外两处飞,为数不多见过儿子的几次面有一次让他印象清晰,那会是在七年前夏天,周北洛几乎一整天没出来吃饭,他担心他饿坏胃,推门走进他房间时却闻到一股浓浓的烟酒气。
他那时还不知道他染上了这些。
烟灰缸堆满了,酒瓶有几个倒着,周北洛缩在床脚,像团刺猬,他那时很瘦,周沉山半蹲下去刚要扶儿子起来,忽然听见他声音很轻,但像是很痛苦的一声呓语。
“对不起,程早早。”
他以为是小孩玩闹做了什么错事,又听见一声,
“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大概跟男女交往有关,周沉山简单讲完这件事又笑得随意,“这小子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讲,也是我工作忙,对他关心不够,之后就拜托你了。”
程晚一路攥着手心,走得匆忙,周北洛已经事先拜托应侍生送到房间了,事实上周北洛好像从没在她眼前真正醉过,他先前讲的厌食看心理医生也有待存疑,她很害怕……
害怕周叔叔撞见的那次并不是偶然,她拒绝周北洛是在高一,而周叔叔口中说的时间点却是七年前。
那时候他们已经高二,已经有一年的时间冲淡,周北洛为什么还在酗酒?
房门半掩着,程晚站在门前甚至不敢推开。
踌躇了好久,她才推门走进去。
房间很暗,她有轻微夜盲,适应了会还是没找到开灯键,最后只摸着黑往里走。
月光充斥眼前,阴影和淡光分得清晰,程晚紧着走了两步,终于在床边角落看见了周北洛。
男生半靠在角落里,脸被阴影笼着,看不见表情,程晚更揪心,走过去半蹲下想抱他。
手掌伸出,还没绕到背后,程晚忽然呆在原地。
她像是感受不真切,撤后一步才看见刚才不经意砸在手心中央的是什么,
好小好小的一滴眼泪。
周北洛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