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害你跟我间接接吻了。◎
“我该走了。”程北茉站起身说。
“还能走吗?”裴颂朝她的腿扬了扬下巴。
“我是蹭破皮了, 又不是骨折了。”她扯出一个笑。
小样,还挺倔。
裴颂点点头:“我送你。”
程北茉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走。”
裴颂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 对着墙上的屏幕按了两下,屋内的灯循序渐进地弱了,只留下门口一盏灯。
调完灯光, 他回头, 看见桌上完全没动的水杯,看向程北茉:“不喝?”
“不喝了, 谢谢。”
“干嘛,怕我下毒?”裴颂自顾自地笑了声,松松地拎起杯子, 灌了两口, 喉结上下滚动着。
“诶——”程北茉小声惊呼一声。
她是说不喝了, 不是说她没喝。
在裴颂接电话的时候, 她刚啜了一小口。
裴颂蹙眉,看她一眼:“?”
程北茉咽了咽口水,决定不告诉他真相:“……你慢点喝, 别噎着。”
裴颂脸颊肌肉动了动,皮笑肉不笑:“谢谢关心啊。”
程北茉心说不用谢,害你跟我间接接吻了。
裴颂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转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程北茉拒绝了。
上次吃云南菜时她看过账单,花了好几百, 这次指不定要吃什么。
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虽然这几百块对面前这个公子哥来说并不算什么。
裴颂也没勉强,不过还是坚持要送她回家。
“我本来就要回另一个家。”裴颂靠在门边, 一只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再说了, 天快黑了,你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我的责任。”
“没看出来你责任感这么重。”
“毕竟万一你出事,我是跟你接触的最后一个人。”看着稳如磐石的程北茉,裴颂掀眼皮道,“还不走,等着我背你?”
“那不敢,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她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电梯厅。
裴颂又打了车。
程北茉对他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样子毫无办法。
车子驶离京江公馆,后视镜中的高档建筑群慢慢变小。
程北茉偷看了一眼身边人。
少年英俊的侧脸溶进昏昧的天光里,随着路灯忽明忽暗。
这样的场景本身就是一场电影,而她只是意外身处这一幕。
出租车的四扇车窗都降下来了,风拂过脸颊,耳侧是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喧嚣。汽笛声,小孩哭喊声,吵架声,红绿灯提示的滴滴声……特别嘈杂,她却依然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裴颂看她盯着窗外发呆,便伸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壳:“想什么呢?”
程北茉迟滞地感受他指尖的温热。
等她看回去,裴颂早就转过脸,看着别处了。
他可能就是逗她一下,也没想从她这儿得到个什么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程北茉说:“我家到了。”
裴颂朝外面看了一眼。
这里是老城区,路很窄,不在主干道上,也安静了许多。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长势茂盛,连路灯也挡了个严严实实。
程北茉先下车,没想到裴颂也跟着下来了。
眼前是一个灰蒙蒙的老小区,剥落掉漆的牌子上隐约可见“齿轮厂家属区”的字样。
“我家就在里面。”程北茉回头指了指。
裴颂朝里望了一眼,都是六层的老式家属楼,看样子是没有电梯的。
裴颂问:“车开得进去吗?”
“只有业主能进。”
“要帮忙么?”
“算了。”程北茉摇了摇头。
老程家面馆就在一百多米外的地方,她不想让父母看见,也不想被邻居看见。
“能行吗,你的腿?”
她说:“可以的。”
“行,那我走了。”
裴颂要钻回车上时,程北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裴颂。”
裴颂背影一顿,重新退回来,跟她面对面。
程北茉说:“这两次我遇见你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她的眼神很诚恳,话也特实在,搭配上这张长相清纯的脸,仿佛说什么都没理由拒绝她。
裴颂心想是遇见吗,那不是蓄意跟踪么。
“还想着呢?”他笑了笑,扭脸看向别处,“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程北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跟她说了。
他们连朋友都不算,她无权干涉他的生活。
但她还是说:“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以后尽量别再去那些地方了。”
“你觉得我是去干坏事的?”裴颂看上去有点想笑。
程北茉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换衣服,还戴帽子?”
不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呗。
“大摇大摆穿着八中校服去?那不是让别人对八中的印象更差?”裴颂说。
他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可是去那种地方是违法的,你又是未成年人。”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裴颂靠着打开的车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程北茉摇头,很直接地回答他:“不,你是个很好的人。”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裴颂能在地震时候想到去帮怀孕的女老师,杜杨受伤的时候是他扶着去的医务室。
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裴颂琢磨了会这句话,笑了下:“发好人卡呢?”
程北茉的脸有点烫,心想又不是表白,发什么好人卡。
她解释道:“我是说,你是个本质很好的人,现在可能有很多诱惑,可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有很多的选择可以做。”
“真是老闫的得意门生。”裴颂笑了下,“说话语气跟他一模一样。”
“老闫是谁成绩好就对谁好的。”程北茉辩解自己跟老闫才不一样,“不过在我看来,成绩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要误入歧途就好……”
裴颂笑说:“你一个考第一的,跟我说成绩无所谓,是不是太没说服力了?”
程北茉想是自己没考虑周全,确实有点伤到他了,刚要解释,结果被他一句话打断。
“别解释了,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嫌累得慌。”他慢悠悠地说,“你怎么总想让我改邪归正?”
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裴颂发现自己就是挺喜欢逗她的。说她是正经的好学生吧,她成天跟陈韵吉和朱倩茹两个学渣混在一起,说她有意思吧,她有时候又跟个正义使者似的。
程北茉自己也不清楚答案。她一开始确实是好奇,但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耸耸肩说:“我怕警察叔叔抓住你的时候,会从监控里发现还有个我。”
裴颂:“……”
“行啦,不开玩笑了,我走了。”程北茉跟他挥了挥手。
“程北茉。”
裴颂叫住她,眸光幽深,直直地盯着她。
出租车司机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俩人在这上演什么深情呢,明天不还要上学吗。
他手抄口袋,漫不经心地说:“我闲的去做什么坏事,别瞎想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裴颂心想我去抓个出轨的爹还得跟别人报告,不至于吧。
“哦。”
“还有。”他顿了顿,视线往下挪了挪,停在她的小腿处,“伤口别碰水。”
站在这儿说了会话,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伤员。
听得程北茉心里痒痒的。
-
程北茉一瘸一拐地到自家面馆,坐在门口的桌子上,方丽珍眼尖,看见她校裤扯了一道口子,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笑笑,说谎了:“没事,在路上想考试题,没注意,被路边的水泥墩子绊倒了。”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方丽珍半蹲着,要看掀起她的裤腿看。
“就是包扎得夸张了点,其实就蹭破一点皮。”
方丽珍露出心疼的表情,嘴上却嗔怪:“走路就专心走路,学习不差那一会。”
程北茉从旁边的塑料筐子里拿了瓶汽水,顺手拿了起子起开,吸了一大口,才说:“刚考完试,趁脑子还清晰,复盘一下错题。”
“我看你是想钱想的。”方丽珍坐在她对面,“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学学费不至于拿不出来,别总想着钱钱钱的,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程北茉心想两万真不是个小数目,她得拿到。
嘴上却乖乖说:“知道了。”
程爸听见外面的声音,在厨房里问,是茉茉回来了吗?
方丽珍没好气地说:“嗯,负伤回来的。”
“怎么回事?”
方丽珍摇摇头:“你闺女学习学傻了。”
程北茉伸出伤腿晃了晃,笑嘻嘻的:“破皮了而已。”
“上次是杜杨,这次是你,你们是上学还是打仗?怎么个个都负伤回来。”方丽珍从门口的锅里捞了个茶叶蛋给她。
“考场如战场啊,激烈着呢。”
方丽珍没问考得怎么样,毕竟程北茉从来不需要他们担心。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方丽珍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今天怎么没跟陈韵吉一起回来?”
程北茉低头剥茶叶蛋,随口答:“她和同学一起去吃麻辣烫了。”
方丽珍瞟了她一眼:“你怎么没去?”
“我去包扎了啊。”程北茉把茶叶蛋塞进嘴里,真话假话掺着说,“我同学回家打车,看见我这样,就顺路带我过来了。”
“哪个同学?”
“说了你也不认识。”
“男的女的?”
程北茉特别善于察言观色,然后利用自己一贯诚恳的态度,说出符合对方期望的答案,让自己过关。
眼下方丽珍这么问,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她和裴颂。如果她继续说谎,肯定会被怀疑早恋。
程北茉看了眼方丽珍的表情,坦诚道:“男生。”
听到女儿的实话,方丽珍明显放松了不少。既然没有藏着掖着,就说明没什么问题。
方丽珍笑着说:“刚才你陈叔过来还碗,说好像看见你从出租车上下来,我还说他看错了呢。”
-
在店里吃完饭,程北茉自己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就给裴颂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裴颂回复:【到了。怎么,还担心我的安全?】
程北茉特别擅长活学活用,举一反三:【嗯,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跟你接触的人。】
裴颂给她发了张照片,就是那天朋友圈里的窗框,没有落地窗视野宽阔,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深蓝色的夜空,树影丛丛,树影顶端挂着一轮无瑕的月亮。
即使是拿手机照的,构图也无可挑剔。
这应该就是他说的另一个家吧。
MOMO:【这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
PS:【嗯,这边算是我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
PS:【有空带你来看看。】
MOMO:【你不是说,你家不是谁都能去吗?】
PS:【嗯,谁让我有把柄在你手里。】
程北茉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可程北茉却打心里想相信他。
从那天之后,程北茉和裴颂像是形成了某种特别的默契。
有天放学,她又看到裴颂换掉校服匆匆出校门。
但她没有再跟上去。
-
新的一周,要公布月考成绩。
听说一中老师改卷子的速度惊人,考完试第二天就能出成绩。八中一般都要等一周左右。
程北茉一直想体验下一中那种刺激的速度,这让陈韵吉极其不理解。
这天早读下课后,程北茉和陈韵吉一起在走廊上闲聊,陈韵吉忽然看了眼另一个方向,不大确定地问:“那是裴颂吗?”
程北茉也跟着转头,看到一顶熟悉的棒球帽。
裴颂正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他戴帽子也这么帅啊……”陈韵吉语气里不无羡慕,“杜杨脑袋太大,戴棒球帽特别呆。”
程北茉心想,他这是又打算去哪儿。
尽管她已经不再跟踪他,但看到他这幅打扮,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裴颂走过来,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面色无奈地说了句:“没洗头而已。”
这样啊。
程北茉没忍住笑了笑。
裴颂没做停留,直接走向旁边的楼梯,下了楼。
她分明看到他的嘴角也浅浅地勾了下。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陈韵吉的八卦雷达警觉起来。
这两个人有猫腻!绝对有!
她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地追着程北茉问:“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谜呢?”
“没有啊。”
“程北茉,我还没瞎!”陈韵吉气她拿自己当傻子,“你的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陈韵吉还揪着她不放,朱倩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压低声音说:“月考成绩出来了!”
陈韵吉说:“出来就出来了,这又不是什么绝密信息。”
朱倩茹把话咽下去一半,先用手肘推了推程北茉:“你知道你的成绩吗?”
程北茉摇头,老闫这次没提前找她。
其实她大概知道自己每门卷子错在哪里,也估过分了,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名次。
“那你去老闫办公室看看吧。”朱倩茹意味深长地说。
“怎么啦怎么啦?”只有陈韵吉还没眼色地瞎嚷嚷,“你是不是知道名次了?快说啊,茉茉肯定又是第一吧?”
平时大嘴巴的朱倩茹,这次很反常,任陈韵吉怎么逼问,她什么都没说。
看朱倩茹的表情,程北茉其实已经能猜出几分。
这次考试,她应该不是第一。
她想到闫国华开学时跟她提到的那个强劲的对手。
这才第一次月考,对方就赶上来了?
是二班的“万年老二”沈清超过了她,还是八班那个理科天才孙明瑞不偏科了?对了,五班的英语课代表好像也挺厉害的……
闫国华的课在早上最后一节,程北茉等不及,课间借着拿作业的旗号,去老闫办公室瞄到了新鲜出炉的名次表。
万万没想到,名次表最前面的名字,印着“高二三班裴颂”。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看错。
作者有话说:
裴狗:年级前十猜了个遍,就没想过一丁点可能是我是吧?叉腰腰,生气气。
茉茉:谁能想到年级第一是条狗呢。感谢在2022-12-05 23:17:34~2022-12-06 22: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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