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fix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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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到花园里喂蚊子?!”
舒遥没想到明庭会这么生气,吓得愣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关灯!”
她想解释,又怕自己说多错多再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听话。
不过在关灯之前,她还是贴心地把自己的羊绒毯抱来沙发旁边,生怕他半夜受凉。
眼看明庭翻身背对着她,她这才慢吞吞关了灯缩回床上。
哥哥的床,比她想象中更香。
被体温烘暖的香气锁在柔软的真丝里,她稍稍一翻动就有熟悉的香甜扑面而来。
香气是奇妙的,它好像拥有穿越时间的力量,可以带她回到有爸爸在身边的夜晚。
伴着这样的香气入眠,她应该会有一个甜美的梦。
......
翌日天刚破晓舒遥就已经睁眼,她一偏头就看到明庭。
昨夜那件白T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脱下,此时正可怜地躺在地毯上,她临睡前抱过去的那条杏色羊绒毯也只有一角搭在他腰间,大半都被他压在身下。
晨光朦胧,入眼却是细腻的白,不过他不像她是惨白,他的肤色里透着血气的粉,骨节处尤甚,就连胸前......
她赶紧将视线往下移。
明庭腹肌被羊绒毯遮去一半,一双大长腿敞露着,犹显沙发窄小。
真丝面料柔软贴肤,但太单薄也会将身体的线条毫无保留展露。在羊绒毯没有遮盖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分外惹眼,舒遥看得不是很清楚,还伸手揉了揉眼,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她赶忙拉起被子蒙住了眼睛。
她心中懊恼,觉得自己冒犯了他。
但转念一想,她明明在帮他上药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他赤.裸半身的样子,与他肌肤接触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为什么现在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脸热?
难道哥哥不是像爸爸一样的存在吗?她和哥哥是家人,本就是相互依赖亲密无间的关系,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她想得出神,被子里的氧气也逐渐减少,她的身体越来越热,感觉呼吸困难之时,她一把掀开了被子。
也许是这动作太大,她感觉有股热流从身体涌出,让她骤感不适。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传来暖湿的粘腻感,再定神一看,竟然是血!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蹦到了地上。
惊慌失措的瞬间,她抬眸正好与沙发上的明庭对视。
窗外天色转阴,晨光悄然黯淡,远处似乎有闷雷声响,像是要下雨。
明庭最近睡得很浅,外界稍有响动便睁了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好新一天做奴的心理准备,一偏头就看到一只雪白的垂耳兔从床上蹦了下来。
白色裙摆慌张跳动两下,少女踮着脚尖踩在地板上,他正欲开口斥她总爱光脚,却见一道鲜红顺着她纤白小腿缓慢往下淌,如熔岩般,无声浸染地板。
“舒遥你......”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舒遥本就慌乱,一看明庭皱眉坐起来,立马道歉:“对不起哥哥,我好像......”
她偏头看向床上那一滴红,声音越说越小:“弄脏了你的床......”
舒遥在学校接受过基础的生理教育,但她身边没有同性的长辈教导,所以她对生理期只有一个模糊的认知,更对当下的情景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明庭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从未想过在他养尊处优顺遂无虞的一生里,竟然会有亲眼目睹少女初潮的这一天。
更没想过,他还要对此负责。
气氛一时凝滞,舒遥的气息更乱,明庭将她的无措收进眼底,别开视线问:“第一次?”
舒遥双手攥紧了裙摆,惶惶点头:“嗯。”
“舒明远没教过你?”
舒遥怯怯地回:“没......”
明庭顺手捞起地上的白T往身上一套,起了身嘱咐:“去浴室等着。”
明庭径直下楼进了明丽的浴室。
他平时很少会在明丽的卧室停留,但想着应急,从明丽这里拿会更快一点。
只是当他打开明丽的储物柜时,看到的清一色都是卫生棉条。
盒子上有清楚的使用说明,并不是很难操作,但他想了一下,还是将盒子放回了原位。
下楼时,梅姨和苏姨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司机刚进门,问他怎么这么早起。
也幸亏司机来得早,不然这快下雨的天,他怕是要无证驾驶。
他顺手拿起门边的渔夫帽,吩咐司机送他去最近的便利店。
天色阴沉,一如他这暗无天日的人生,一睁眼就要给人当牛做马,这要是放在从前,他哪敢想?
但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还毫无怨言。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笑,用关颂青的话说,“你也有今天”。
进入便利店时,店内两位售货员正在理货。
明庭大概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刚往货架前一站,立马就有一位女售货员抱着箱子过来添货。
料想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售货员头也没抬,机械式地推荐:“可以给女朋友试试棉条,夏天不闷不热干净舒爽。”
她随手一指:“这边都是,您看着挑。”
明庭来之前看过棉条的使用说明,不禁好奇:“处女也能用?”
“当然。”售货员终于抬头。
她看见明庭先是一愣,然后才说:“阴.道瓣本来就是有孔的,不然月经怎么出来?”
售货员过分坦然的眼神让明庭尴尬,倒是他孤陋寡闻了。
不过那只垂耳兔动不动就哭,他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费心给她讲解,更不可能教她使用!
他道了谢,最后还是选择了卫生巾。
为了应急他并没有买多,但还是习惯性拿了店里最贵的。
回到家舒遥还乖乖在浴室等他,询问过后,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有些许水汽湿润空气,他单手将袋子递了进去。
“会用么?”
里面的声音小得可怜:“我会看说明的。”
他正准备拉上门,里头又小声问:“哥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换洗的衣服?”
明庭心中轻哂,看来不光他做奴做得越来越熟练,这丫头使唤起他来也是分外心安理得。
舒遥占着他的浴室,他送完衣服只好重新回到沙发等待。
风雨欲来,窗外梧桐鬼魅般摇荡。
一扇玻璃窗隔绝室外纷乱,就像他现在,明知大厦将倾,他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反正是烂透了的人生,多搞砸几件事也无可厚非。
突然想要抽支烟,但浴室里传来那只垂耳兔的响动,他的思绪被一只手强拉回来,让他有种难以适应虚实的割裂感。
他想起前夜,交代关颂青多带她玩的时候。
他的确就像关颂青口中所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懒得规划,竟然破天荒为舒遥打算起以后来。
这确实反常。
可这时候再想,也许他潜意识并不认为他真的能把舒遥安安稳稳带大,所以早一点交代给关颂青,也算是对舒遥负责。
“哥哥。”
一声轻唤,明庭缓抬眼眸。
舒遥收拾好走出浴室,一头长发沾了水湿哒哒坠在腰间,刚换上的衬衫裙被水洇深了颜色,他又皱眉。
一看明庭皱眉舒遥就紧张,特别是床上那滴红还明晃晃存在着。
以为明庭不高兴,她分外局促,又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
明庭不耐烦“啧”了声:“你又对不起什么?”
舒遥微微偏头看向床,明庭也跟着看过去。
他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态度会影响舒遥的言行。
他若是耐心温柔,这只垂耳兔便喜笑颜开与他无话不谈,他若是高冷凶狠,这只垂耳兔便唯唯诺诺小心谨慎,就像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算了。
他在心中暗叹。
已经当牛做马了,还是对她好点儿吧。
“你过来。”他朝她招手。
舒遥听话走过去,乖顺站在他眼前。
明庭单手撑在沙发,眼看着床上的污渍,一瞬间变成了他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你......”
那个词他还是说不出口。
“你那个,是女孩子一种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像你头发不剪会越来越长一样,很正常。弄脏床单也不是你故意的,你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自责,更不应该有任何羞耻情绪。”
说到这里他又在心里叹气,他真是讨厌自己这样婆婆妈妈,偏偏这些他还不得不说。
他收回视线看她,“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这一步,这证明你正在长大,你要正视它,了解它,不要有羞耻心,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去问梅姨苏姨,或者上网查!要听建议勤更换,保持干净健康。”
“听懂了吗?”
舒遥讷讷点头,听是听懂了,但她还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并没有接话。
可舒遥越沉默,明庭心里就越抓狂。
他简直是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跟一个小屁孩儿普及女性生理知识!
他摆摆手催舒遥走,“去把你头发擦擦。”
舒遥听话转身,眼看她走出卧室,明庭才一头倒在沙发上。
这下好了,这当牛做马的基调一定下来,这辈子算是完了。
走出房间的舒遥还在慢慢消化明庭刚才的话。
正常的生理现象?
那她醒来看到......也一定是男孩子正常的生理现象。
她应该要像哥哥说的那样,正视它,了解它,不要有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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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后,冯警官冒着风雨来了芳蕤园,一进门看到舒遥,冯警官同样是一愣,他甚至在与舒遥对视的瞬间,突然明白明庭大费周章将舒遥带回家的原因。
舒遥听见梅姨招呼冯警官,便知冯警官一定是为车祸而来。
明庭引着冯警官上楼,舒遥想去听听,又怕明庭介意,思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明庭和冯警官在三楼会客厅落座,舒遥晚他们一程从电梯出来,刚想转身往卧室走,却见明庭朝她招招手。
舒明远是车祸的受害者,明庭认为,舒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舒遥听话走过去,冯警官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她礼貌地冲冯警官微微一笑,而后安静地坐在了明庭身边。
眼看明庭不避着她,冯警官便开口说起最近几天的调查。
“车辆检测有结果了,刹车油管被人为破坏,低速行驶还能保持一定制动效果,一旦高速行驶就停不下来。所以很显然,这不是一场意外。”
冯警官说完这话下意识去看舒遥,但她只是安静坐在明庭身边,双手轻放在膝头,眼眸微微低垂着,像是毫无波澜。
但事实是,舒遥的唇壁已经被她咬出血。
“车辆来源?”明庭问。
“通富租车行,不过车行的监控并没有拍到来取车的人是谁,并且那人在拿到车的第一时间就关掉了GPS,所以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辆车从车行离开后去了哪些地方,不过我们正在排查车行附近路段的监控,相信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进展。”
此时窗外风雨大作,舒遥因这话怔住不动,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散,她像被雨打碎的花蕾,垂着头,只靠一口气维持着。
明庭并不是敏锐的人,可气氛在此时诡异地沉寂了一瞬,他竟然捕捉到了舒遥的情绪变化。
手边刚好有杯温水,他顺手递给了她。
视线里闯进一个晶莹玻璃杯,舒遥的思绪被打乱,口腔内的痛感变得绵长,她迟疑着伸手接过。
温暖从她指腹开始延伸,她怔怔偏过头,对上明庭幽邃的眸。
天光黯淡,室内没有开灯,她其实不太能分辨明庭眼中的情绪,可他的面容越暗,窗外的疾风骤雨便越明。
他的肩膀遮去了大半窗景,身体圈起一小片阴影,刚刚好将她框住。
视线接触的瞬间,明庭很自然伸手揉揉她的发,她的情绪就像小动物受惊时的背毛,他伸手一抚,毛就平顺了。
她垂眸盯着水杯,掌心满是温热。
“继续吧。”明庭收回视线看冯警官。
冯警官很惊讶,他以为舒遥什么都知道,没想到连车祸不是意外都不知晓。
他看舒遥没有太多反应,这才继续说:“肇事司机李川,42岁,无业,社会关系复杂,经过排查关系网得知,他与明总并没有过直接接触,更不存在仇怨与经济纠纷,基本可以断定是陌生人。另外据他家人透露,李川好赌,欠了一屁股赌债,这几年一直混迹在外,基本不回家。”
“昨晚我的线人接触到李川生前一位好友,听他说,李川早些年投资金属期货失败,之后便一直寄希望于赌博,妄图通过赌博实现一夜暴富。不过他这人虽然好赌,对身边的兄弟朋友倒是很仗义,他们平日里若是有困难,只要向李川开口他都会尽力帮忙,所以李川在他们圈子里的名声一直不错。”
明庭听了轻笑:“还是个讲义气的。”
冯警官跟着笑笑,继续道:“那人还说,李川之前也算富过,所以言行举止还保留着有钱人的做派,特别是酒后,很爱吹牛。李川经常将‘我有一个朋友’或是‘我认识谁谁’挂在嘴边,还说要带着他们一起挣钱,刚开始他们还兴致勃勃,最后总是不了了之,时间一长,他们便不再把李川的话当回事。”
“不过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时,李川说过段时间会去芒城,他说他朋友在那边有个跨国项目,要他过去当负责人,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舒遥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太能弄清楚这些话和车祸的关联,所以习惯性看向明庭,企图从他这里寻求答案。
但明庭听完面上并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这话倒是有意思。”
“什么意思?”
舒遥太想了解真相,所以下意识开口发问。
明庭侧目看向她,眸光有一瞬的停滞,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解释。
但还没等他开口,冯警官便接话说:“这话是李川喝了酒说的,真实性存疑。不过值得细想的是,如果是他吹牛,他又是如何肯定自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他停了两秒,继续道:“他说这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知道自己此番凶多吉少;要么确有其事,的确有人安排他去芒城,并且为他规划好了之后的工作和生活,但条件是......制造一起不太严重的车祸。”
“不太严重的车祸?”
舒遥更加不懂了,“为什么?”
明庭终于开口,反问她:“如果有人想让你去送死,你会愿意么?”
舒遥怔怔看着明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应答。
巨大的信息量在她脑海打架,她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冯警官无法断定真假,只能说:“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警方办案需要确切的证据,但大胆的猜测却不需要。
如果李川所言非虚,那这位幕后主使一定是清楚李川的性格与行事作风,他知道李川会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才会以跨国项目作诱饵,诱使李川帮忙撞人。
而被朋友义气和利益蒙蔽双眼的李川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他扭转命运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良机难得,他自然不会深究制造车祸的原因,也想不到他当天驾驶的汽车早被人动了手脚。
以上虽为猜测,可一旦有证据支撑,李川就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气氛一时凝滞,三人都保持着沉默。
舒遥也在这样的沉默中厘清了思绪。
那杯温水还在她手中紧握,压抑的情绪透过玻璃杯震动水面,明庭垂眸正好看见。
他伸手抽走了水杯。
舒遥掌心一空,无处安放的一双手重新放上膝头,却又克制不住将裙摆紧攥。
冯警官一心回想调查细节,眼见明庭抽走了水杯才将视线投向舒遥,这一抬眸着实让他心惊。
舒遥浑身的血色像在一瞬间被抽走,室内明明是恒温,她却冷得浑身发抖,泪水在她空洞的眼中汇集,下一秒就要坠落。
他很清楚刚才这些话对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
他收回视线,决定给舒遥一些时间。
“我会继续调查李川的人际关系网,兴许将时间线拉长一点会有新的收获。”
他看了眼手表,起身说:“我差不多该走了,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再联系你。”
“好。”
明庭跟着起了身,往外几步将冯警官送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停靠在一楼明庭才转身。
窗外风急雨骤,室内昏暗冷清,他的视线所及皆是黯淡,所有陈设都像是褪了色,包括舒遥。
其实有关车祸的调查进展他和冯警官在电话里就能沟通,但他还是把人叫到了家里,因为想要她了解事情的全貌。
但现在看她为此备受煎熬,他又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他走上前,想要再次安抚她的情绪。
舒遥却突然起身将他一把推开,抹着眼泪跑进西卧,“砰”一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