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fix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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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颂青陪着舒遥吃了晚饭才从芳蕤园离开。
舒遥心里装着好多话,吃完饭就上了楼。
她知道明庭最近很忙,公司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医院那边也离不开他,要费心搜集证据,要对付商庭洲,还要匀出精力来照管她。
他一定很累,可他从未说过累,这时候一想,她这妹妹当的是真不称职。
芳蕤园的夜晚总是安静,特别是雨后,夏虫因草坪积水早早就躲去了别处,这时候风停雨歇,室内只有舒遥翻书的声音。
她以为今天下雨明庭会回来得早一点,没想到临近午夜,园外依旧没有传来一点儿声音。
她今天醒得早,又是生理期,精力格外差,这时候眼皮愈发沉重,她没撑住,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明庭午夜到家,进门就问舒遥如何了。
梅姨说:“关少爷下午来陪着玩了会儿,吃了晚饭才离开。舒小姐性格内向,但跟关少爷还挺有话聊。”
“聊什么?”
“聊关门。”梅姨一想起这个有趣的名字就想笑,说:“舒小姐似乎很喜欢关少爷的杜宾,今天他们一起玩,舒小姐笑得很开心呢。”
笑得很开心?
明庭放下手机径直往洗手台洗手,没接话。
梅姨莫名觉得奇怪,怎么少爷一听舒小姐很开心,自己反而还不开心了?
厨房里热着夜宵,梅姨赶紧进了厨房准备。
但明庭没有胃口,嘱咐梅姨早点休息之后就上了楼。
三楼走廊没开灯,所以明庭一出电梯就被西卧门缝里泻出的那缕光吸引了视线。
舒遥没有关灯,也没有关门。
直觉告诉明庭,舒遥在等他。
可早上不还跟他生气么?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舒遥的卧室门虽开着,但明庭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轻轻喊她:“舒遥?”
室内没有传来应答,他这才将门推开一个小角。
舒遥披散着长发倒在床中央,身上裹着条羊绒毯,整个人蜷成了小婴儿的模样,手边还摊着一本摄影图册。
很好,总算是没有睡在哪个墙角了。
明庭顺手关了灯,合上门转了身。
舒遥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应该是温暖的春天,她正身处纯净的旷野,拂过她面庞的风很轻,送来不远处小提琴声悠扬。
她听见有人叫她“舒遥”,顾盼寻觅,却又不见人。
她身旁有条小路蜿蜒到远处,那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宴会,宾客们盛装打扮,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在鲜花与人群中间。
本是精致华美的宴会,却突然有人喊了声:“新郎新娘不见了。”
宴中宾客纷纷张望,像是在寻找新郎新娘的踪迹。
舒遥觉得稀奇,难不成这新郎新娘还能携手逃婚?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正欲离开,一转身,却见一个熟悉的人朝她走来。
“你去哪儿?”
与明庭对视的这瞬间,舒遥有些恍神,怎么眼前人的模样她既熟悉,又不熟?
不过哥哥发问,她总要乖乖回答,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被一阵疾风卷到空中,裙摆蒙了她的眼,她的眼前一片雪白,天旋地转间,她猛地惊醒。
与梦中相反,醒来她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花园地灯透过白纱送来黯淡昏影。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睡之前灯还开着。
那就是哥哥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自己的梦有多离奇,立马下床穿上拖鞋往门口去。
穿拖鞋走动声响太大,她跑了两步才后知后觉时间已经太晚,哥哥极有可能睡下了,她若是这么跑过去,说不定会把他吵醒。
可她深夜醒来,四下无人又寂静非常,她有点害怕。
她控制不住要往明庭的房间去,哪怕只是缩在沙发一角,只要能看见他,她就无比安心。
料想哥哥也不会责怪她胆小,她便放轻了脚步,径直穿过走廊打开了他的房门。
室内开着一盏昏黄夜灯,明庭背对着她侧身而卧,夜灯于他肩背铺开一层莹黄暖光,细腻的肌理在柔光下有着白玉般温润的质感。
舒遥在这时候突然觉得,哥哥的肩背似乎已不是少年的模样,他用这双肩膀撑起了支离破碎的明家,也在风雨中为她圈出一小片安宁。
她这时候本该乖乖去沙发睡觉,可脚下不听话,刚走了两步就换了方向往他床边去。
这一整夜她的脑海里都盘旋着关颂青对她说的那些话,所以她控制不住想要看看他,看他是否安睡,是否因她而烦恼。
室内光线昏暗,他的面容被夜色覆上大半阴影,她挪不开脚步,索性脱了鞋坐在地上,双手小心攀上床畔,就这样安静地陪伴着他。
她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没想到那双看谁都冷的眼竟生了一对浓长的睫。
她有些出神地想,这样一双冷淡的眼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这么漂亮的睫毛,沾了泪水会不会像小宝宝一样凝结成簇?
如果真是那样,那哥哥就算是哭,也一定很好看吧?
她抬手掩唇偷笑,因为心中的愉悦无处藏匿,更为被人珍视而窃喜不已。
她轻轻靠在床沿,小心分走他一点点空间。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而均匀,还有些许温热拂过,她喜欢这样的温度,是被爱的温度。
明庭这些日子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入睡后稍有动静便会醒,今夜却意外睡得很沉,就连舒遥进他房间也未曾察觉。
不过长夜漫漫,睡眠深度总有起伏,当潜意识察觉到异样就会让人强制开机。
明庭一睁眼就看到舒遥。
柔软的长发,密绒绒的睫,因为侧睡而挤压的小脸,因为压迫而血流不畅的双手。
她像只小猫趴在他床边,毛茸茸的脑袋就凑在他枕畔,瞧着可怜,又有几分可爱。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
这丫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房间,来了也不吭声,若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的,半夜醒来看到床边有人能给他吓死。
“舒遥。”他轻轻喊她。
舒遥并没有反应。
明庭觉得好笑,他在想,这丫头是不是除了床在哪儿都能睡?
“舒遥。”
他伸手点点她额头,“快起来,地上凉。”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生理期还往地上坐,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也不怕肚子疼。
“舒遥。”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终于有了反应。
舒遥茫然抬起头,连眼睛都没睁开,但她知道是哥哥在叫她,便懵懵应了一声。
明庭扶住她手臂,叫她:“快起来,别在地上睡。”
其实舒遥之前因为那个梦境睡得并不好,来了明庭房间反倒睡得安稳,这时候困意正浓,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听见明庭让她起来,她本能地起了身,再本能地......爬上了他的床。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自然,就好像这本该是她的床,她就应该睡在这里。
舒遥的手脚很凉,钻进被子冰得明庭一颤。
可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舒遥已经舒服窝在他怀里,手一抬就将他抱紧。
“舒遥你......”
“哥哥别哭。”
明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遥的轻喃打断,他一愣,又担心自己听错了,便又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舒遥往他肩膀凑了凑,气息轻得像羽毛,骤然这么一扫,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睡得迷迷糊糊,却很轻地说:“哥哥别哭,遥遥会一直在你身边。”
哭?
明庭是真的纳闷儿,好端端的,这丫头在说什么梦话?
他推了推她,“舒遥?”
舒遥没反应。
真是要了命了。
明庭忍住了想要将她叫醒的冲动,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已经想过把她叫醒后的情形。
少不了要一番教育,婆婆妈妈,唠唠叨叨,不仅影响睡眠,还让他感觉很烦。
明明他既不是爹又不是妈,偏偏又当爹又当妈。
纯粹是没苦硬吃!
反正一起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今晚权当他大发慈悲给人当一次人体暖宝宝。
舒遥这一觉的确睡得很好,萦绕在她周身的寒气被驱散,还有温热的胸膛供她取暖,当那丝熟悉的香气侵入梦境时,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抱着她睡觉的时候,那样安心,那么美好。
这种愉悦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了早上。
当她睁眼,看见的是明庭的脸。
明明心中的欣喜更盛,却又不得不自省,怎么她不仅霸占了哥哥的床,还躺在哥哥的怀里?难不成她昨晚梦游了?
正凝眉回想着,一抬眸,竟是与明庭对视。
舒遥惊了一下,缩回了放在他腰间的手,小小声问候:“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明庭双眸半阖,长睫掩去情绪,“不该我问你么?大半夜来我房间做什么?”
晨起明庭嗓音带哑,舒遥翻身坐起来,伸手端来床头水杯递给他。
“是......是想跟哥哥道歉。”
明庭半撑起身子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又递回给她,“道什么歉?”
舒遥定定望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说什么呢?
说发现原来哥哥和自己一样么?都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人。
还是说,经过一天的反思,发现哥哥的处境可能比她更难,因而才觉得抱歉?
她说不出口。
可心头的内疚经久不散,她总要说点什么。
她放好水杯,侧过身面对着他。
视线下移,她本能地牵住他的手,说:“我不会再像昨天一样任性了,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舒遥脸上还有初醒时的红印,晨光斜斜入窗,她的皮肤润而透明,一双如水的眸印着窗外薄光,如雾霭浮于碧波之上,朦胧可爱,招人喜欢。
明庭移开视线,答非所问:“你知道我这一晚睡得不好么?”
舒遥猜到了。
其实她睡觉还算安分,但总归是她霸占了哥哥的床才让他睡得不好,所以仍是心存内疚。
“我......”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明庭已经翻身趴下,自然而然使唤她:“还不给我捏肩捶背?让你半边床就算了,还不让我翻身,我现在一整个左边都是麻的!”
他斜眼看她,“赶紧。”
舒遥一听明庭需要她,立马换了副模样,变得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就连唇边也多了笑容。
“这样可以吗?”
舒遥跪坐在明庭身侧,双手按上他肩颈,想要尽力帮他放松。
明庭下巴抵在枕头上,懒洋洋地应:“没吃饭?用点劲儿。”
舒遥忍不住笑:“确实没吃。”
明庭又看她。
话虽这么说,舒遥还是听话加重了力道。
到底是她让哥哥睡得难受,由她来解决问题也是应该的。
眼看舒遥乖乖按摩,明庭这才收回视线,舒服闭上了眼。
惬意享受了一会儿,他温声发问:“昨天关颂青和你说了什么?”
舒遥一听,不自觉缓下了手上动作,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她平时是个哭惯了的,任谁怎么说都无所谓。
可男儿有泪不轻弹,如果当面说“哭”这件事,是不是会让哥哥感觉尴尬?
她想了想,回答:“没说什么,就和我聊了聊关门,还让我去他家里玩。”
明庭才不信。
但舒遥不肯说,他也不想追问,便道:“他这人说话随心所欲,有时候完全不着边际,所以他的话不能全信,知道么?”
舒遥当然知道,这是男人的尊严,所以她一定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他为自己哭这件事。
她会将哥哥的关心和在乎记在心里,往后,她也会像哥哥在乎她那样在乎哥哥。
“好。”她坚定道:“我以后只听哥哥的话。”
明庭闻言,睁眼瞧了瞧她。
这妹妹难养,说的话倒还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