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fix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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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遥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明庭床上,窗外日光正暖,室内温度适宜,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这些天已经适应了在自己房间睡觉,这时候从明庭房间醒来,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她愣愣看着天花板,试图回忆起昨晚的一切,但她好像还没看完电影就靠着明庭睡着了,之后的记忆掺杂着梦境碎裂的片段,她不太能分辨虚实。
想起那个温柔的吻,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依稀还能感受到那温软的触感。
哥哥是亲她了么?还是她在做梦?
是在做梦吧?
从小到大,只有爸爸亲过她,哥哥亲她......会和爸爸一样么?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她利落起身下床,一路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房间,回来发现卧室门开着,小狗也不在,等她洗漱完下楼才知道,明庭凌晨四点就出了门,说是冯警官的调查有了重大进展。
听闻这个消息,早餐全程她都心不在焉,她想了解调查进展,但明庭压根儿没把这事告诉她,从他出门到现在已经好多个小时了,她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是他忙忘了?还是不想告诉她?她猜不到答案。
梅姨看她蔫儿蔫儿的,连明星也哄不了她开心,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赶忙就把张医生叫了过来。
结果张医生前脚刚到芳蕤园,明庭后脚就进了家门。
一进门就问舒遥:“你怎么了?”
舒遥本来无精打采靠在沙发回答张医生的问题,一听见明庭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起身奔向他,连小狗都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明庭接住了舒遥这个带有撞击力的拥抱,他气息不平,还在问:“哪儿不舒服?”
舒遥没说话,反倒是张医生站起来说:“少爷一回来,遥遥的病就不药而愈了。”
舒遥这时候才抬起头看明庭。
白嫩粉润的脸,澄净眸中蕴着欣喜,唇边有甜甜的笑容,这哪是不舒服的样子?
张医生看舒遥没有大碍,拎起药箱便说:“那我就先回去了,遥遥要是哪里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明庭的气息已经平稳,双手虚扶着舒遥肩膀向张医生温声道了谢。
舒遥抱着明庭不放,明庭也没推开,直到张医生出了门,他才不满:“装病骗我?”
“我没有。”
舒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打的电话,就连张医生也不是她叫来的,说装病骗他,实在是无辜。
明庭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握着舒遥手腕,舒遥也被迫放开了他。
看他脸色不好,她也撅着个嘴不肯说话。
舒遥哪知道他会因为这个生气?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过,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她,这么一想,她还生气呢!
想他念他究竟有什么错?不想让她抱,她还不惜得抱了!
舒遥越想越气,转身就走,根本不想理他。
“你还生气了?”
舒遥刚走出两步就听明庭这么说,她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问也不问就给我下判词,我没有生病没有不舒服你不应该高兴吗?!你又跟我生得哪门子气?我就算没病也被你气出病来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不过是碍于你的监护责任才不得不回来看我,你现在看到了?我好着呢!你走吧!我才不想看见你!”
舒遥劈里啪啦说完这一通转身就上了楼,根本不管明庭听完是什么表情。
明庭看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突然就笑了出来。
他不喜欢她哭,但生气的样子还挺招人喜欢,气鼓鼓的,像河豚。
梅姨在厨房听见了兄妹俩的拌嘴,赶忙就出来解释。
其实明庭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忧心过了度,反倒乱了方寸。
他听完梅姨的解释跟着上了楼,舒遥果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上前敲门,里头没有一点儿动静,但门没锁,他直接开了门。
舒遥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窗外日光正盛,被白纱遮去几分热烈,那些零零碎碎的光影便悉数落在了她身上,水绿色的裙摆在床边摊开,粉白小花朵朵绽放其上,清新又可爱,像她的人一样。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舒遥不耐烦道:“你还来做什么?!你不是很忙吗?赶紧走吧!省得又怪我耽误你正事!”
明庭靠在门边,轻笑出声。
舒遥猛地一回头,一双眼通红,还不忘瞪着他。
明庭一挑眉:“不是生气么?哭什么?”
舒遥又气又委屈,偏偏情绪激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转回身,不争气擦了擦眼泪。
她听见明庭关门的声音,也听见他朝自己走近,她的床边微微塌陷,明庭坐在了她身侧。
她的余光里出现他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白润,脉络微青,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关节处透着血气的红。
虚影闪动,那只手靠近牵住了她。
她想挣脱,却被紧握,她气不过,捏紧了拳头转身就往他身上砸。
与她预想中不同,她以为明庭会轻而易举接住她的拳头,没想到明庭根本没挡,她这一拳实实在在砸在了他胸口。
明庭吃痛一声,顺势往床上一倒,捂着胸口故作痛苦:“舒遥,你现在打死我继承不了我的遗产。”
舒遥重心不稳跟着倒在他身上,一听这话,气得又给他一拳。
“谁想继承你的遗产!”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被明庭捏住手腕一拽。
她又重新倒在了他胸口。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没消气?”
舒遥低着头不肯说话,手肘别扭地撑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隔着血肉持续震动着她,让她难以平静。
“跟你道歉?”
舒遥还是撅着嘴不肯说话。
她的长发往前垂落,轻轻拂过明庭面庞,也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想起身,耳畔却多出一只手,勾着她的鬓发顺到肩后。
她又清清楚楚看见明庭那双澄明的眼。
他的手并没有离开她耳畔,甚至还在对视时捏了捏她的脸。
她刚想张口斥他就被打断:“我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要着急回来看你?”
“那你还说我骗你!”
她的眼泪又在眼眶蓄积,眼看就要坠落,正要偏头,明庭却带着她一转。
位置交换,她平躺在床上,明庭侧躺在她身边。
眼泪奔涌的瞬间,他的指腹轻柔拭过她眼尾,她的眼泪滚落,只打湿了他的指尖。
“心急如焚,关心则乱,懂么?小笨蛋。”
“我才不是小笨蛋!”
明庭笑:“你不是,那我是?”
舒遥唇角颤了颤,别开眼:“你就是!”
话说完,她忽然笑出来。
她实在是没办法把明庭和“小笨蛋”这个词联系起来,大坏蛋还差不多。
不过她刚笑了一下又强行绷住了唇角,还佯装不满质问:“不是说好了调查有进展都要带我一起去的吗?你为什么又瞒着我独自行动?”
明庭看她变脸极为迅速,想笑又无奈,只好舒了口气说:“我这不是紧赶慢赶来给公主殿下汇报情况了么?”
舒遥撑起身来,挺直了腰板儿故作姿态:“那本公主准你汇报了。”
明庭无声弯了弯唇角,说:“周嘉平和唐曼曼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真的?!”
舒遥双眼一亮,一脸的不可置信,明明前些天冯警官还在为此事忧虑,一直担心周嘉平和唐曼曼会赖在国外,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明庭起了身,坐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冯警官在调查麦诚的时候与芒城警方有过联系,当时他们正在调查一个跨国诈骗团伙,这个团伙涉及数十桩恶性命案,芒城那边已经查了快一年,并且锁定了三位缅甸方的头目,但却一直查不到他们在国内的联络点和负责人。”
“冯警官在向芒城警方提供了麦诚的信息之后,芒城警方竟然顺藤摸瓜查到了麦诚与那个诈骗团伙的联系,还查到了他的上级,也就是那诈骗团伙在国内的负责人,周嘉平。”
舒遥听到这里忽然感觉心悸,原来谋财害命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也难怪他们寻找证据会如此艰难。
“芒城那边已经盯他们很久了,前些天故意放出风去试探,没想到那几位头目连夜就收拾东西逃到了菲律宾。他们犯下的那几桩命案里涉及一位港城富豪,港城警方在收到周嘉平要与他们在菲律宾会面的消息之后,立刻联合芒城和菲律宾警方设下了局,昨晚将他们一网打尽,凌晨才将人押送回国。”
舒遥听完,一阵沉默。
明庭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信息,也没有再多说话打扰她。
好一会儿,舒遥才问:“哥哥有帮忙吗?是不是费了很多工夫?”
这个问题倒是令明庭意外,他以为舒遥会问案子的审理时间。
日光漫漫,他应声说:“是有出了一些力,明朗那边也在帮忙,但芒城警方帮我们更多,如果不是他们调查已久,手握诸多证据,光靠车祸一案,我们根本没办法将他们绳之以法,甚至让他们回国都难。”
这话明庭说得云淡风轻,其实过程很曲折,但他觉得,没必要在舒遥面前说这些。
舒遥刚要开口说话,大门外就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明庭掀开窗纱一瞧,是商庭洲的车。
不多时,梅姨便来敲门,说:“商先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楼下走。
商庭洲一听说周嘉平和唐曼曼被捕,着急忙慌就赶来了芳蕤园,他太清楚在这种时候究竟谁才能救他。
两人刚一下楼商庭洲就着急迎上前来,明庭下意识将舒遥护在身后,商庭洲也没留意他的动作,拉着明庭手臂就说:“儿子,有关车祸的一切我都交代了,该给的证据我也给了,现在周嘉平和唐曼曼都被抓了,你是不是可以联系你舅舅让他过来南城一趟?”
明庭咬了咬牙,借挥手的动作推了他一下,“你别靠得这么近,她害怕。”
商庭洲这才注意到明庭身后的舒遥,他强行挤出了一丝微笑,关切问:“遥遥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舒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被明庭拉着去了客厅。
商庭洲紧随其后,他刚坐下就听明庭幽幽发问:“警方还没出公告,你是怎么知道周嘉平和唐曼曼被抓了?”
商庭洲一怔,艰难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该作何应答。
“你清楚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对吗?”
面对明庭的质问,商庭洲的脸色变了几变,但仍否认:“不,儿子,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在国外做什么。”
明庭垂眸,无声弯了弯唇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商庭洲与唐曼曼好了整十年,连杀妻这样的事情都能商量着做,又怎么会对周嘉平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家没办法保你。”
“你说什么?”
商庭洲瞪大了双眼,神色有瞬间的恐惧,“不不不,不可能!就算我知情,知道他们干得那些恶事,可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的犯罪活动!难道我仅仅是知情也有罪吗?!”
“你怎么有脸说你没罪呢商庭洲?”
商庭洲正要张口说话,听见这声质问,下唇不可控制颤了颤,他反应了一下,才继续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明庭觉得好笑,“你要是没动杀妻的念头,没有承诺他们好处,他们会平白无故为你精心谋划车祸,还白白搭上李川一条命么?”
“不,不,不,不是!”
商庭洲疯狂摇着头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儿子,你要相信我。”
商庭洲又上前抓住了明庭手臂,急得一双眼通红,差点就要给明庭跪下,舒遥本能想退后,但明庭紧紧牵着她的手,她没法躲,只能贴紧他。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有那个胆啊儿子,周嘉平干得那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早就盯上了你妈,我......我真是一时糊涂才听信了他们的谗言,才上了他们的贼船啊儿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早就盯上了我妈?”
明庭这话说得很平静,但舒遥紧贴着他身体,只有她知道明庭是如何在瞬间压制了怒气。
“这是真的,儿子,我这里还有证据!以前我在周嘉平那里看到过一本花名册,里面是上百位富豪的详细资料,这花名册上面就有你妈妈的名字!他们还有专门的人负责跟踪这些富豪,那个港城的老板就是这么被绑架的!我......我要是还能提交证据,我就是污点证人啊儿子,这一定能证明我不是主谋吧?啊?儿子你替爸想想办法好不好?给你舅舅打个电话行不行?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话说着,商庭洲突然跪在了明庭身前,他伏在明庭膝头痛哭,声泪俱下地说:“儿子你一定要救救爸爸!爸爸还不想死,爸爸活着才能向明家赎罪啊儿子,爸求求你......求求你......”
室内温度适宜,但商庭洲急出了一身的汗,从鬓角淌到脖颈,再混着他的眼泪滴落在地板。
他太清楚沾上缅北诈骗会有怎样的后果。
上头正在严打跨国诈骗,不仅消耗了大量财力,还有数位刑警为此献出了生命,这些犯罪分子手段极为残忍,不仅谋财害命,还将虐杀刑警的视频上传网络大肆传播,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一朝落网,所有被抓回国的诈骗分子都将顶格严判,头目更是死路一条。
商庭洲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所以才六神无主,心急如焚,不惜丢掉往日最看重的尊严也要找明庭求一条生路。
明庭只觉得讽刺。
他唇边有笑意,眼神却透着彻骨的寒。
“你不想死,那你可曾想过放明丽一条生路?”
二十年的相处,敌不过外人三言两语的哄骗。
多讽刺。
舒遥的心脏抽疼得厉害,为爸爸,为明阿姨,更为此刻的明庭。
往日是她紧紧攥着明庭的手不肯放开,因为她总是害怕,害怕未知,害怕现实,害怕向前走。
而今,换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愿松开,明明是遒劲有力的一双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