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别
结束德国行程，同事们从柏林勃兰登堡机场回国，纪复西和庄诚俩人前往英国伦敦。
这一趟行程在计划外，庄诚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他猜可能跟宋檀母女俩有关，她们回国前就住在伦敦。
飞机落地时傍晚，俩人先到酒店休息。
直到第二天一早，庄诚知道了此行目的地——伦敦电影学院。
纪总没让他安排行程，想来是已经透过他的人脉计划好。
陪着来到校门口，有人专门来接，随后来到一幢极具历史感的哥特式小楼前，可能在做什么展览，小楼前摆放着一部部著名影片，饶是不怎么看电影的庄诚也认识不少。
进入小楼内部更是惊讶，数不胜数的拍摄作品同样以壁画形式展览陈列，从上世纪到现在，一部一部展现电影文化的变迁，这里大概就是人们传说的艺术殿堂。
带领人在一间屋子前停下，用标准的英式英文说：“先生，Bard教授在里面等您。”
纪复西颔首，“谢谢。”
推开房门，暗红色书桌前一位六十多岁老者抬起头来，“Ji？”
男人用英文回：“是我，Bard教授。”
纪复西来到桌前，再次打招呼，态度恭敬，“Bard教授，我是Tan的先生。”
Bard教授早先已收到邮件，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来意。
宋檀是他五年前收的学生，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十分惊讶，东方女性的美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样的容貌一看就是演员，但她报的专业却是电影制作。
相识两个月，这个学生告知他自己怀孕，学业可能要延长。
他不解，也有点生气，怀孕生产耽误的可不止一年。
但后来宋檀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她对电影的见解，她交上来的片子都格外优秀。
没有老师不喜欢聪明又努力上进的学生，Bard教授自然也对宋檀偏心些。
本想把人留在伦敦，她却不得不回国，Bard教授内心有遗憾。
他再看向眼前看起来矜贵绅士的男人，心底其实不悦。
宋檀在英五年，这位丈夫从未出现。
这会态度便也有些冷，客气问：“Tan现在怎么样？”
纪复西察觉出教授冷淡语气，更加小心，“她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现在筹备制作自己的作品。”
这些Bard教授自然知道，师徒俩没中断联系，上个星期才通过电话，Bard教授再问：“Hanna呢？”
“Hanna现在国内幼儿园上学，身体健康。”
“没人欺负她吧？”
纪复西定了定，眸光微闪，“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Bard教授对他越加不喜，“Hanna之前在这边上幼儿园，第一次接触外面世界的孩子有点害怕，胆子越来越小，胆子小就被欺负，Tan还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
男人愣住。
他终于想起年前宋檀说的那些，不过相认以来宋初晴虽然是有点害怕陌生人，但是大多时候开朗可爱，完完全全一个小太阳，他也就没有多想。
眼下听着，心像刀割一样。
Bard教授说起来也感叹，“那时候Tan工作忙，一个三岁女孩周边全是陌生人种怎么可能不害怕，心理没有支持自然容易崩溃，所以Tan说回国时我也没多劝。”
纪复西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再出声声线低着：“她现在没有被欺负，她交到两个好朋友，爸爸妈妈也都陪在身边，每天都很开心。”
“那就好。”Bard教授稍有安慰，站起来，“走吧，我带你转转。”
纪复西跟在身后，通过办公室暗门，俩人来到一处暗房。
暗房内宽敞，没有自然光线，只有特殊照明灯。
两边悬挂着很多胶卷照片，特殊柜子里也存放着不少胶卷。
Bard教授来到靠里面一个小区域，介绍说：“这些都是Tan的作品，她在摄影上极有天赋。”
纪复西记得宋初晴说的，她喜欢拍照和看电影，她
们在伦敦的房子也有一间暗房。
前些天托人打探过，她们母女租住的房子现在已经租给别人，他无法再进去。
纪复西一张一张看过，风景、城市、人文、人物，他不懂摄影技术，但自认也有些艺术眼光，眼前这些照片拿出去展览并无问题。
目光在最后一张停下。
一个趴在床上的小婴儿直接看向镜头，黑葡萄一样的眼里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这是小初。
还是小婴儿的小初，两颊肉嘟嘟，牙齿也只有两颗。
男人转过身，“Bard教授，可以把这张照片送我吗？”
Bard教授也看到了这张，点头同意，“这样的照片Tan拍了许多。”
Bard教授往前走几步，从柜子小格里拿出一卷胶卷，放入播放器中。
几声机械声后显示器开始出现画面。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由远及近走近，走了几步后身子打颤摔倒，画外音女人气息加重，但没出声。
小女孩很快爬起来，继续小步小步往前，直到来到妈妈跟前，说话还不太清晰，奶声奶气地，“Mummy。”
黑暗中，男人眼眶渐红。
半分钟视频结束，Bard教授取出胶卷，重新放入另一卷。
影片中主角依然是宋初晴，小女孩看起来一岁多了，穿着蓝色小裙子在公园里抓蝴蝶，镜头跟着她移动，咯咯笑声不断。
Bard教授跟他一起看，边说：“Tan当时带着孩子回国，不方便把这些胶卷照片都带回去，便挑了一些重要的存放在我这里。”
这次的片子有些长，三分钟。
纪复西一帧不落看完，再转过来接话，声音微哑，“教授，可以把她存放的胶卷给我带回去吗？”
“当然，我相信Tan如果重新看见这些会很高兴。”
俩人离开暗房。
Bard教授边走边说：“Tan是个很努力的孩子，怀着孕吃了许多苦头，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就跑过来上课，可带孩子实在费心神，她也拖了一年多才能毕业。”
“现在说起这些来仿佛一眨眼的事，可那时候日子一天一天的一直都是24小时。”
Bard教授看过来，表情和语气都严肃，“Ji，你太不负责任。”
纪复西没有辩驳，应下：“是，我犯了很大的错，以后不会了。”
“Bard教授，我这次过来是想邀请您到时参加我们的婚礼，作为主婚人。”
“时间定下来了？”
“还没有，定下来后我会安排好您全部行程。”
Bard教授自然答应。
坐了一会，纪复西告别，那边庄诚也按照叮嘱打包好一箱胶卷。
……
回到酒店，纪复西在大堂停下，“庄诚，你先上去休息，我有些事。”
庄诚：“纪总，我跟您一起吧。”
“不用。”他再交代，“去弄一台胶卷播放器。”
“好的纪总。”
纪复西转身出酒店门。
酒店在学校边上，宋檀租的房子也离学校不远，走路过去即可。
男人走得缓慢，目光细细扫过路两边建筑、广告牌、地板……他想象她抱着孩子或抱着书在这条街道上行走的场景，越想，心越沉。
不论他是否知道这件事，他始终都是制造她五年困境的始作俑者，如果当初那晚后他主动联系她，那么这一切不会发生。
越走越慢。
十分钟的路程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房子在街边居民楼里，他找到，上三楼。
在门口犹豫一会，小心敲门。
开门的是个学生模样的白人女孩，纪复西说明来意，“你好，冒昧打扰，我妻子和我女儿一年前曾经住在这间房子，我能进来参观吗？”
男人看着矜贵帅气、表情诚恳，不像坏人，女孩问：“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Tan。”
女孩皱皱眉，而后想起什么，“是中国人吗？”
“是的。”
“那你进来吧。”
她搬进来时前屋子主人留了许多带不走的专业书籍，上面写的名字的确是“Tan”。
女孩告知这一信息，纪复西跟着一起进去。
屋子不大，沙发、书柜、壁炉、书桌全挤在三十几平米空间里，小而温暖。
他不确定这是她们母女曾经使用过的家具，开口问：“这些家具是一直留下来的吗？”
“没错，家具什么的都保护得很干净，我住进来时没换。”
纪复西拿过壁炉上一只小狗摆件，确定了，这是她们的家。
再看壁炉边上墙壁，隐约可以看出一些小孩作画痕迹，还有不远处厨房，透明橱柜里还放着不少中式碗碟。
女孩打开书柜玻璃门，对两米外发愣的男人说：“先生，这是Tan的书，你要看看吗？”
纪复西放下摆件过去。
基本上都是摄影和电影制作的专业书，大约占了书柜七八格，一百多本，书籍边缘翻动痕迹明显。
纪复西抽出其中一本《摄影构图》。
第一页用中英文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清秀。
随后的每一页都做有笔记或记号。
他翻过几页，不再看。
“女士，我能否跟你购买这些书本？”
女孩笑道：“不用买，这本来就是你妻子的书，你可以直接带走。”
“谢谢。”纪复西再问：“能否给我房东的联系方式？”
“可以，但是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将这里买下来，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安置好下一个住处，并且给你一份补偿。”
女孩惊讶，看他不似开玩笑，小心问：“先生，你妻子是……过世了吗？”
纪复西微笑：“没有，她们现在在中国，我们的家里。”
女孩瞬间松一口气，然后找出房东电话给他。
……
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庄诚去叫醒。
在客厅发现的人。
纪复西半靠沙发，手撑着额间，似乎睡着。
茶几上播放器暂停在某个画面，边上散落着不少胶卷，而箱子里原本整理整齐的带子全部弄乱。
庄诚意识到什么，他小心喊：“纪总？”
男人低低应了声，声线疲惫。
“需要我改签航班吗？”
“不用，收拾一下，现在回去。”
“好的。”
……
纪复西周六晚上七点到，宋初晴早上一起床就嚷嚷着要去接。
下午五点多，自己换好衣服的小姑娘来到厨房，超大声：“妈妈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
这一个多星期孩子爸爸不在，她工作又忙，周姨帮着照顾宋初晴辛苦好几天。
宋檀让她这周末休息，正好纪复西回来，自己可以下厨，不过山珍海味不会，就三四道家常菜。
纪家少爷跟着吃了几个月饭，偶尔也会亲自动手，成长飞快。
宋初晴走进来，甜糯糯说话：“我帮你妈妈。”
“不用，快好了。”汤熬好了，饭闷上了，就差最后一个青菜，把人接回来炒一炒就可以开饭。
宋檀收拾好上楼换衣服。
现在将近五月份，首都气温升高，今天有二十多度。
她想了想，换了件收腰的碎花刺绣长裙，临出门时照一眼镜子，再给自己涂了个口红。
下楼，跟阿奇玩得欢的宋初晴看过来，十分热情地夸赞，“哇，妈妈好漂亮~”
宋檀点她额头，“平时不见你夸。”
“谁说哒，我天天夸妈妈的。”
宋檀笑，“小人精。”
快六点出门，一上车，宋初晴提出问题：“妈妈，我们去给爸爸买花花吗？”
“……”宋檀犹豫两秒，“要买吗？”
“当然
要啊！男孩子也喜欢花花的，沛秋好几次想偷摘幼儿园花坛里的小花呢。”
“……”
宋檀只好先拐去花店。
不知道纪复西喜欢什么花，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一束母女俩都喜欢的黄色系奶油向日葵。
来到机场时间正好，下车前俩人都带好口罩，现在宋初晴已经对戴口罩无感了，因为妈妈是明星，不戴口罩会有很多哥哥姐姐围过来的，他们就像可可那样喜欢明星。
进入到达大厅，宋初晴越加兴奋，仰起头说话，“妈妈，我都一个星期没见到爸爸了。”
“……你们不是每天晚上打电话？”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抱不到爸爸呀。”
行吧行吧。
小姑娘趴在栏杆上，双眼紧紧盯着出口，聚精会神。
旁边阿姨看她长得机灵可爱，搭讪：“小朋友你接谁呀？”
已经变得勇敢的宋初晴乖巧回答：“我接我爸爸。”
“你爸爸从哪里回来？”
“从德国！”
阿姨疑惑，看一眼大屏信息，“这会没有从德国飞来的航班呐，小朋友是不是记错了？”
旁边听着的女人这才抬头看，屏幕上不管是已经落地的还是即将落地的的确都没有从德国飞来的航班。
她掏出手机确认昨晚纪复西发过来的消息，是说首都时间今晚七点到，没错。
再望去，看见原定七点抵达的航班只有一班，来自伦敦希思罗机场。
宋檀脑子空白三秒，他去伦敦了？
晃神间宋初晴已经迈着小短腿扑扑扑往前，“爸爸！”
宋檀掀眸，看见推着行李箱出来的高大男人，风尘仆仆却依然耀眼。
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在这一刻似乎时间暂停，人影变得虚幻，两端一男一女站定对望，中间是飞奔的小女孩。
少顷，纪复西低头温声对来到跟前的小人说：“小初，等等。”
宋初晴：“？？？”
再一转眼，男人越过女孩，朝抱着花的女人走去，拥抱她。
宋初晴水灵大眼眨了两个来回，然后嘴角扬起笑容，跑过去抱住爸爸妈妈大腿。
不能少了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