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又见这番话说得矿山局几名女同志目瞪……
这番话说得矿山局几名女同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曲灵和张艳红一样,都是脑子坏掉了,本来以为她是个好的,却没想到,也是睁着眼睛说胡话的。
矿山局女同志们的惊愕未散,便听见“啪啪”的鼓掌声,转头却看,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张艳红。
她并没有听清这些女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从偶尔飘进耳朵的字眼判断这些人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她自然是非常生气,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公然挑衅她这个上面来的项目组的领导!但她可不是没脑子,只知道逞威风的,掂量了一番后决定还是不和他们翻脸。
这群打排球的女人不是高就是壮,要是真翻脸,他们要是一拥而上,自己绝对占不了便宜,只能暂时忍了这口气。
她恶狠狠的目光从那几名女同志身上划过。而后落在曲灵身上,愤怒的表情中增添了一丝欣慰。
曲灵惊愕不已:“张姐,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说着,她脸上又浮现出背后说人小话被抓包的不自然来,抿抿嘴唇,不好意思再看对方。
矿山局的女同志们看到两人这一情况,皆瞪大眼睛,而后彼此使了眼色,作鸟兽散,只剩下来自于管理局的两个人。
张艳红上前一步,抓住了曲灵的胳膊,说:“小曲,你真是位好同志,要不是我听见了,都不知道你这么维护我,这么崇拜我!”
曲灵依旧是满脸不好意思,说:“有些话,我当面不好意思说,我刚刚听见他们那么诋毁你,心里头气不过,才把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没想到,被张姐给听见了。”
张艳红哈哈大笑,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在管理局是最基层的干部,跟邢副处长好上后,才借了点光,管理局有身份有背景的有的是,她本身能力也有限,在那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还真未享受过被人维护、崇拜的待遇,一时间飘飘然起来,看向曲灵的目光愈加柔和。
她踮脚拍拍曲灵的肩膀,挎上她的胳膊,亲昵地说:“小曲,你的心意姐知道了,放心,你以后就把姐当自己人,你好好跟着姐,姐肯定不亏待你!”
曲灵忍着将那只手臂扔出去的冲动,忍着肉麻,真诚地回答:“好的,姐,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自此之后,张艳红还真就对曲灵好了起来,有时候去国营饭店吃饭,还不忘给曲灵带上一份饺子回来。曲灵面上一口一个“姐”的叫着,但心里头始终对这个女人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心。
这天,她和张艳红聊天,便聊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学了三年的英语,要是回到均州矿去,专业不对口,之前的岗位也被人占了,非常有可能会把我安置去职工子弟学校当初中老师,还不如原来档案管理员的岗位好。”
张艳红:“小曲啊,我把你当亲妹妹才跟你说这些话,都来燕市上学了,怎么还想着回去呢?”
曲灵叹口气:“谁不想留在燕市,留在管理局啊,可我拿什么留?一共五个实习的,就只有一个留下来的名额,怎么想也轮不到我。”
张艳红就点点头,吊眼梢的双眼咕噜噜地转了两圈,而后带着一抹神秘微笑,轻声说,“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留下来,就是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曲灵立刻感兴趣地凑过来,“姐,是什么办法,你跟我说说呗。”
张艳红的笑容就暧昧起来,带着钩子的眼神在曲灵白嫩的脸蛋上转了两圈,而后开口:“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又是个黄花大闺女,不知道多少男人背后喜欢你。小曲啊,身为漂亮女人,这就是你的优势!”
张艳红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电影里旧社会的老鸨子!
曲灵连忙说:“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个只知道吃苦受累的乡下粗人,哪是什么漂亮女人,姐你别逗我了,再说了,漂亮又不顶饭吃。”
张艳红翻了个白眼儿,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说:“漂亮怎么不顶饭吃?我可没逗你!你啊,要想留在首都,留在管理局,就得发挥你的优势。姐给你说,那些男人们,不管是单位里看大门的,还是主任、处长、局长,都一个样,水灵灵的大姑娘在他们面前撒撒娇,他们的腿就软了,一个留下来的名额算什么?只要你豁得出去,你要什么人家都能双手捧着,给你奉上来!”
曲灵越听越离谱,可张艳红越说,越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抓着曲灵的手,兴奋得不行。
“小曲妹妹,你要是愿意,这事儿就包在姐身上了,兹要是你啥都听姐的,姐就肯定能让你留下来。”
曲灵就是再想留在燕市,再豁得出去,也不可能干这种没道德,没底线,出卖色相的事儿,她忙拒绝说:“张姐,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曲灵后悔跟张艳红提这件事了,本来是想着借助于她和邢处长的关系,看看能不能从邢处长那里走走后门,帮着她解决去留的问题,可她还是低估了张艳红这人不靠谱的程度。
“你一个外地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这都是你张姐我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人我可不告诉她。靠男人就是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也就是你长得漂亮,那长相一般的人,她还靠不上呢!”
说着,她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看了眼曲灵漂亮的脸蛋,自顾自地谋算着:说:“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找男人,就找局里顶尖的。我给你数数管理局的这几位领导,任局他马上就退休了,现在不管局里的事情,你搭上他不划算,王副局的媳妇也是咱们单位的,是有名的妻管严,他咱搭不上,那就是潘副局了。”
她一拍大腿,眼冒金光。
“就是他了,他才四十出头,年轻有为,帅气儒雅,他老婆在外地上班,两人分居两地,一年也见不了几回,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媳妇不经常在身边,这样的男人最禁不起勾搭了。”
张艳红这么说着,舌头舔着嘴角,发出“吸溜”一声。
曲灵只觉头皮直发紧,却一直插不进嘴去,张艳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兴奋个啥。
“多好的男人啊!”张艳红眼神迷蒙,说:“我当初要是能搭上他,也轮不到……”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马上闭紧了嘴巴,自己和邢处长的事儿,可是大秘密,曲灵再是自己人,也绝对不能跟她透露。
“就是潘副局了!灵儿妹妹,你看姐对你多好!潘副局年纪轻轻就成了副局长,老局长马上就要退了,局里头都传说,他就是下一任的局长,将来前途更是没得说。人又年轻好看,你跟了她,绝对不亏!而且,他们两口子常年分居,我跟你说,这样的夫妻长久不了,你进去一搅合,这两人一准儿就能离婚,到时候,你可就是局长夫人了!”
她紧紧搂住曲灵的胳膊,说:“到时候,你可别忘了都是姐的功劳!”
呵,想得还真是长远,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要是真按照张艳红的计划走,她可就是大功臣,替自己谋划了这么大一件事儿,以后能不对她百依百顺吗?
曲灵愈加觉得,这样纯纯的小人绝对不能在明面上得罪。她脑子中灵机一动,想到了推托的借口:“张姐,有个事儿,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其实,我是有对象的。”
“有对象了?订婚了吗?你咋不
早说?是干啥的?“张艳红声音陡然一尖,质问着说。
曲灵:“还没订婚,他是部队的。”
“部队的呀”,张艳红有些忌惮,问:“什么级别的?”
曲灵轻咳一声,说:“是团长。”
“团长?多大年纪就当团长了?”
曲灵只好继续往下扯,“27,比我大6岁。”
“哎呀妈呀,这可是年轻有为啊,27岁就当团长了?他家里挺有势力的吧?”
曲灵点头,说:“是首都军区的首长。”
张艳红了然地点头,又问:“你俩咋认识的?你们这是……家里头不同意?”
曲灵脑袋里头已经编好了瞎话,硬着头皮说:“也不是不同意,就是确定关系的时间还不太长,我有个亲戚是首都军区的,我去亲戚家做客的时候碰见了他,后来,我们就好上了。”
张艳红眼睛在曲灵脸上转了几转,说:“没想到,小曲妹妹,你还有这样的关系呢。”她顿了下,马上又说:“不过,他们是军队的,势力再大,也管不着咱们这些单位里的事儿。我瞧着,你对象也给你帮不上忙,要不然,你也不至于犯愁了。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反正要是我,我就选潘副局,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你要是想明白了,就跟我说声,姐给你谋划谋划,先让你在潘副局那里露露脸。”
曲灵没有直接拒绝,说:“那行,张姐,我好好寻思寻思。”
接下来的两天,一得着空,张艳红就给曲灵讲潘副局的事儿,讲她认识的,很多女性的故事。
比如某某人嫁了大她三十岁的老干部,从而获得提拔,年纪轻轻的就成了某局的副局长,某位女同志跟某位领导关系暧昧,这位领导尽心尽力提拔女同志的丈夫,最终,这位女同志也成了有头有脸的夫人………
曲灵心说,张艳红这老鸨子当得还真是尽心尽力,要不是自己心志坚定,早就被她描绘的美好未来给迷住了,上了她的贼船。
且不说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份工作,为了留在燕市而出卖色相,就说人家有老婆,她就不能干破坏家庭的事儿。
这番话,自然是不能和张艳红说的。
自此之后,曲灵对张艳红的提防之心更重了,唯恐哪天自己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儿,张艳红这种人绝对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但偏偏,两人是工作组唯二的女性,又在一个宿舍里,便是疏远都不好疏远,曲灵只好随时保持警惕。
这天是周末,张艳红要去宝安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去买东西,让曲灵陪她,曲灵料想着在宝安市这个地方,张艳红和自己一样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耍不出什么花样,便答应了。
曲灵跟矿山局的同志打听了坐车路线,跟张艳红坐着公交车来到百货大楼。
在外面,张艳红还是挺依靠曲灵的,曲灵人长得高,手长腿长的,跟在她身边,有种安全感,又会跟人打交道,问路、询事儿都不在话下。
顺利到达宝安市百货大楼。
一个省会的百货大楼,自然没有首都百货大楼气派,但也是宝安市标志性的建筑之一,四层的建筑,占地很广,外面悬挂着蓝天牙膏、五粮液白酒的广告宣传画。
张艳红有些嫌弃地仰头看了看灰扑扑的的水泥建筑,跟曲灵抱怨说:“来宝安市就这点不好,买东西没在燕市方便。”
她跟邢处长一起出差,因着邢处长级别高,被安排在招待所的高档房间里,张艳红经常溜过去跟邢处长幽会,可比在燕市时方便多了,她和老邢都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这会儿不过就是带着首都人的优越感挑剔一下罢了。
曲灵顺着她的意思说:“宝安市的百货大楼确实比不上燕市的,燕市毕竟是首都嘛。”
要说张艳红对曲灵哪里最满意,就是这张小嘴巴了,贼甜,说的都是你想听的,就是有不高兴的事儿,跟她聊上几句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她笑着说:“是啊,咱可是首都来的!”站到宝安市的街头,都觉得比人高出一头来。
两人正要往大楼里面走,远处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而后有人喊道:“曲灵同志?”
曲灵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名军装笔挺的青年从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从迟疑到确定,那张严肃、英挺的脸庞就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
“江吉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曲灵诧异极了,匆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江吉安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住,脸上的酒窝更深了些,带着意外的惊喜,说:“真的是你,刚刚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宝安市?”
江吉安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们之间有认识的人,所以,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再加上这一身令人信赖的军装,曲灵在异乡见到他,也十分高兴,就将自己来这边的原因说了下,而后问江吉安:“你怎么来这里了?对了,你说过你是赵北军区的。”
江吉安点点头,说:“今天我休假,陪战友过来买些东西,真是太巧了。”
曲灵笑着说:“是啊,太巧了!”
他乡遇故人,这种奇妙的缘分,竟让曲灵对这位只见过一次面的江吉安产生了“两人是认识很久朋友”错觉,两人竟然就这样对着笑了起来。
冷不丁地,两人的对视被凑过来的张艳红打断。她的目光在江吉安身上逡巡几圈,而后露出了然的微笑,说:“你是曲灵的对象吧?哎呦,长得可真好,跟小曲郎才女貌,一样的高个子,可真相配!”
曲灵一窘,连忙拉了张艳红的手,说:“张姐误会了,这位只是个认识的朋友。”
张艳红看看江吉安,又看看曲灵,啧啧两声,不说话了。
曲灵连忙跟江吉安道歉:“抱歉啊,江同志,这位是我同事,张姐,她误会了。”
江吉安淡淡地撇过张艳红,说:“没关系。”
张艳红的目光一直放肆地在江吉安身上游走,仿佛看见了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江吉安这不经意的一瞥,无端地带着些凛冽的气息,吓得张艳红一抖,连忙往曲灵身后躲去。
这一幕,曲灵并没有看到,只是讶异于张艳红突然的举动,但这人本就不似常人,她也没去深究。
两人到底不熟,聊了几句后,就没有什么可聊的,此时,那辆吉普车上又有解放军同志走下来,朝着这边走来,便问道:“那位是你战友吗?”
江吉安点点头,说:“是的,他跟我一起来的。”
曲灵点点头,实在没话可说了,这样在一块站着也挺尴尬的,便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江同志,再见!”
江吉安张了张嘴巴,笑了下,问:“曲灵同志什么时候回燕市?”
曲灵如实回答:“大概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完事儿回去了。”
江吉安:“那好,咱们燕市再见!”
曲灵点点头,便拉着张艳红往百货大楼去了 。
走出去老远,张艳红回头看那两名军人还站在原地,面向着他们的方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种紧迫之感终于消失,她才松了口气,将从江吉安那里受的气都发在曲灵身上,“你这认识的都是什么朋友啊?凶神恶煞的,一个眼神就能吓死人,白瞎了那身好皮囊!”
曲灵不解,江吉安有一身好皮囊是真的,凶神恶煞从何而来?
“那是你朋友,当然不会对你凶,我不知道怎么招惹他了,拿眼睛往我身上一瞥,快吓死人了,我打赌,他肯定上过战场,杀过人!”
张艳红惯爱夸大,是有三分说十分的人,曲灵对她的话,向来是有选择地相信,这会儿,自然不相信,江吉安跟张艳红又不认识,瞪她干嘛?
曲灵不由得笑了起来,也回头去看,那两位身形笔挺,高大的解放军同志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们站在那里,太过于醒目,搞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们。
忽地,江吉安看了过来,隔着老远,曲灵看不清楚他面部表情,便对他摆摆手,而后进了百货大楼。
张艳红还在喋喋不休,“……要说你这位解放军朋友卖相是真好,那腰,那屁股,那手臂、大腿……”
曲灵觉得自己好似又听见了吸溜口水的声音,不由得直发寒,这怎么跟女流氓似的?
张艳红“嘿嘿”两声,说:“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不懂这些也正常,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这样的男人啊,能让你快乐似神仙!”
曲灵虽然不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便没有搭腔。进了百货大楼里面,就到处找上二楼的楼梯。
但张艳红显然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问曲灵:“你那个当团长的对象比这位江同志如何?”
我哪儿知道啊?我对象这会儿还在他妈的腿肚子里头转筋呢!曲灵心里头暗骂,她这会儿算是知道了,遇上难缠的人,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
只好继续编,说:“身高,比江同志稍微矮一些,但也有一米八了,长相嘛,也挺俊的,身材也差不多,挺精神的一个人。”
张艳红就有些羡慕地说:“你命可真好,找了个有本事,又有长相的,谁不愿意一生一世只跟一个男人好啊。”她觉得自己快说秃噜嘴了,连忙转移话题,“那你们俩就靠着写信联系感情啊,多长时间见一次,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这一个个问题问得曲灵措手不及,她想着得抽个空把自己和那位对象的事儿好好捋一捋,以防张艳红层出不穷的问题,她敷衍着说:“我这不是还没毕业嘛,怎么也等工作稳定了再说。”
而后指着高高挂起的一件衣服说:“张姐,那件衣服真漂亮,不过挑人,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张艳红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很快,她的全副精力就都在那件衣服上,忘了对象的事儿。
不过,她买衣服也不消停,又险些跟人家打起来。
她也喜欢那件衣服,想要买下来,却偏偏又觉得自己来宝安市百货大楼来买东西是纡尊降贵,拼命贬损这件衣服,和售货员沟通的时候,句句都是身为首都人的优越感。
售货员自来就是牛气惯了的,哪儿受过这种气?不过看在张艳红一口燕市腔调,穿着打扮都不差的份上,一直忍着,直到张艳红说:“你们这种地方就是不行,货太少,也不是最时兴的样子,拿着钱和票都买不到东西。”
售票员实在忍不住了,给了她一句:“首都的货多,你倒是回首都买去啊!”
张艳红这下可不干了,跳起来指责售货员:“你态度不好,一点都没有为人民服务的意识,顾客说几句,你就不耐烦了?我在首都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要是不想当售货员,可以回家哄孩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