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所里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畜生用,正是业务最繁忙、最缺少帮手的时候。
中年男律师也开口:“男生叫王鞍是吧?明天我看一下,如果他二面落选了,要不留给我?刚好我这边也缺人手。”
落选都要,他的出发点人尽皆知,无非是与前面中年女律师打擂台,针锋相对的意味很浓。
人还未进来,已经大打出手了。
“一面,面那个男生的考官是谁?”
裴远之忽而开口。
他一说话,旁边原本有些硝烟味十足的两个中年律师都识趣地闭嘴了。
助理道:“应该是人力部负责招聘的hr。”
“叫过来,问一下怎么面的,能让这种蠢猪进面试。”
裴远之说。
众人:“……”
狠,太狠了。
一句话,棺材定论。
中年男律师干笑了一下,也不再继续要人了。
他没有蠢到那个地步,一点眼色都没有,再要下去,王鞍是蠢猪,他是什么人?
再说了,KS招人主看能力和经验,副看学历,无论如何,都不会招这种被合伙人定义为‘蠢猪’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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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季舒楹喝上了廖阿姨早上菜市场新鲜采购、从下午熬到晚上的大骨汤。
清炖的大腿骨,切成块的白萝卜被炖得软趴透明,汤上漂浮着点点油荤,撒了一把绿色的香菜,热气腾腾。
“好喝吗?”
廖音给季舒楹盛了一碗,看着季舒楹用小汤勺轻轻搅动着,吹了几下,喝了一口,关切地问。
很鲜美,清甜不腻,咸淡也合适,暖融融的,落到胃里很是熨帖。
季舒楹点点头,“好喝,汤汁很鲜浓,伯母费心了。”
“好喝就好,厨房锅里还有,管够,而且营养丰富,补钙的,孕妇后期不是容易骨质疏松吗,多喝一点。”
得到了肯定,廖音笑起来,皱纹似开了花。
婆婆有心,季舒楹也很懂得给情绪价值,像好学生一样问似乎跟别的汤不一样,是怎么做的。
“这个简单。”
说起这个来廖音就很有精神,背也挺得更直了,“你也可以试试,用生姜丝加葱段的水和盐一起抹在排骨上,腌三个小时,再炖……”
喝完汤,又做了会瑜伽,欣赏了一下夜景。
十点钟,季舒楹上床时,裴远之刚从律所回来到家。
季舒楹本以为裴远之会问她白天的事,譬如她怎么去KS了,没想到对方到家之后,都并未开口。
最后还是她沉不住气,在客厅拦住裴远之,“我想问你点事。”
裴远之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闻声抬眼,示意她问。
“我……去KS面试了。”季舒楹难得说话犹犹豫豫,毕竟这件事,除了学姐,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KS比君德更适合你。”
裴远之从客厅靠墙的巨大透明酒柜里取出一瓶,说。
没想到裴远之的态度是支持的,季舒楹怔了一下。
钟女士都曾经提议过让她别去上班了,安心养胎,等宝宝生下来再说,反正不缺这点钱。
但季舒楹不行。
她闲不下来,也坐不住,如果让她每天都呆在家里,偶尔出去散步玩一玩,一切为了养胎,没有别的事情做,她会疯掉的。
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她喜欢有挑战度的、新鲜的事,并不喜欢生活一成不变。
但这不是重点,她关心的是……
季舒楹有些纠结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那白天你看到我骂人了吗?”
“在律所的时候?”
季舒楹点头,“我就是想问,我当时骂……用词有点激烈,会不会影响明天二面面试官对我的印象?”
“有眼睛的都看到了。”
裴远之拿出一个透明冰川杯,放到岛台上,随意道:“骂得太温和了,听着像调情。”
季舒楹:“……?”
“我哪里骂得温和了?”
她立马反驳。
陈怡宁后面一直在电梯里夸她骂得好,说给她们女生争气长脸,就该这样好好骂一骂这些普通又自信的男人,让他们当众颜面扫地。
还有,“谁要跟这种人调情,我呸呸呸!”
一想到被和这种人联系到一起,季舒楹就浑身难受,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恨不得现在就再去洗个澡。
“都看到了,那怎么说的?”
季舒楹有些紧张,“会影响明天的面试结果吗?”
不管怎么样,在面试场地争吵都有些不好看。
她也没想到电梯里有裴远之等一行人,能跟着裴远之的,应当都是所里的资深律师。
“能让这种蠢猪进面试,纯粹是hr的失责。”
裴远之轻描淡写道,“我让他们把男生一面的面试官叫了过来。”
“然后呢?”
“问为什么没有看清猪的面容,让猪混进了属于人的面试。”
季舒楹:“……”
这杀伤力。
相比裴远之,她还是骂得太含蓄,太有素质,太文明了。
从裴远之这里得到了回答,季舒楹终于放下心来,能够安心睡觉了。
凌晨一点,裴远之回到卧室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熟好久了。
旁边被子上还落了一本公司法实务的书,书页用荧光贴当做书签标记着,纤细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书脊。
裴远之俯身,轻柔地掰开她的手,拿出那本纸页微皱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
这次,她睡得很安稳,即没有皱眉,也没有落泪,睡颜恬静温软,呼吸均匀。
让人生出一种温馨,且安稳的错觉。
裴远之低眼看着季舒楹熟睡的脸庞,忽而想起白日看到的画面。
生动,鲜活,灿烂,向上的姿态,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攻击力。
伶牙俐齿,凶且可爱。
他唇角勾了勾,很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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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提前二十分钟赶到三十三楼,准备期间,季舒楹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细细擦干净手,又补了一点显气色的口红,正要离开时,季舒楹余光扫到昨天看到的那位大着肚子的女面试官,正一边在打电话,一边进来。
早上,保洁工人刚打扫过卫生,光洁的瓷砖上水迹未消,立着一个注意地滑的黄色警示牌。
女面试官语气激烈,似乎遇到了什么生气的事,没注意脚下,猛地一滑。
电光火石间,季舒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
女面试官的核心也很好,顺势借着她的力量稳住了身形。
“谢谢。”
女面试官从容地冲她点了点头,道谢。
季舒楹说了句‘不用谢’,正要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你怀孕了,是不是?”
女面试官说。
现在女洗手间只有她们两人,女面试官只能是在对她说话。
季舒楹微怔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根据KS的理念文化,这里并不存在男女性别之差,也不存在未育已育之别,我们只认员工的能力和工作表现。”
女面试官打完了电话,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装和发型。
“实际上,KS从不开除、劝退怀孕员工,入职也是如此,是最不歧视未婚未育女性的地方之一,即便如此,律所里的男女比例也没能接近1:1。”
“总有人认为女性相对男性更加感性,不够理性,不适合这个行业。我持相反意见,我认为女性比男性更适合从事律师行业,因为女性的细心、共情心比男性更甚,更容易获得当事人的信任,也能更好地找到案件中的蛛丝马迹。”
“以前我也因为家庭放弃过事业,走过弯路,好在我现在明白,必要的时候,有的东西可以舍弃。”
一丝不苟地检查完,最后,女面试官意味深长地道,“你昨天的表现很好,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意有所指的话,像是提点,又像告诫。
季舒楹反应很快,道了声谢,若有所思的模样。
女面试官洗了个手,擦干净之后离开。
律师行业,好的外表和沟通能力很重要,能让当事人信服、让客户信任,是一种先天优势,有的人天然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