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P-30之影“你是老房子着火,……
直到晚上吃饭时喻氤才知道李乐曦口中的“那谁”是什么人。
传言中一直站在单之影背后的男人,寰意控股的现任CEO丞霆,单之影从出道时就常常跟着他出入各种商界活动,两人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喻氤是第一次见到丞霆真人,怎么说呢,像一匹西伯利亚灰狼。
彼时正值澳洲的夏夜,晚餐被安排在海边的观景台上,他姗姗来迟,在单之影身边落座,其他人都和他打招呼,唯独单之影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我行我素地拉着李乐曦畅聊,喻氤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他周身凝固的气压。
“怎么样,在座有能入眼的吗?”一道声音适时插入。
喻氤收回目光,发现闻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你在吃醋?”喻氤来了兴致。
“当然,有人规定我不可以吃醋吗?”他拉开座椅坐下,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布替她垫好,似笑非笑:“你一直盯着其他男人,他们比我好看?”
喻氤还真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小声跟他咬耳朵:“那还是你最好看。”
闻勉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正式开餐时,桌上坐了不到十个人,纪埕夫妇率先欢迎了喻氤,其他人也很给面子,嚷嚷着他们这个小圈子是越来越养眼了。
其实来之前,喻氤对这顿晚餐不报什么希望。像这样的富家子弟,对娱乐圈里的人无非是两种态度,要么看不上,要么视他们为给点好处就能带出来的花瓶。
但不知道是不是闻勉的缘故,他的朋友们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阶级优越感,至少面上给足了喻氤尊重。
酒饱饭足,大伙儿转到酒水吧开始聊起天,从他们口中喻氤得知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家族世交,从父母那一辈就熟识,从小一个圈子里打转,知根知底,聊起天来不带丝毫顾忌,从近况聊到儿时糗事,喻氤听得津津有味。
单之影突然站起身走过来,“闻勉,出去聊聊,正事。”
原本在和人说话的丞霆稍顿,朝这边看了一眼,喻氤对视线敏感,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单之影,像野兽追随自己的所有物。
喻氤看向闻勉,闻勉对她安抚似的笑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好。”
喻氤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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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之影并未走远,就在刚才吃饭的露台停下了脚步,里面的人转转头就能看见。
闻勉跟上来,海风扑在脸上,抹去酒后的微醺。
他问:“什么事?”
单之影冲他抬了抬下巴,“你一几年拍文物修复师的片子,能不能把那个老师傅的地址推给我?我下部戏也跟这个有关,想找师傅上几堂课。”
“怎么想到问我要?”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咯,你一向做功课最认真,踩着你踩过的脚印走没错的。”
闻勉无奈:“地址不好给,给你电话你自己联系吧。”
反正打着他的招牌也算套个近乎,单之影爽快应下:“OK。到时我就说是你介绍来的。”
她记下电话号码,收起手机时,瞥见闻勉屏幕上一抹显眼的颜色——他的联系人页面一向言简意赅,是谁就备注谁的名字,唯独有一个号码,被备注了一个礼物的表情。
单之影盯着那个彩色的表情,神色变得有些莫名,回头往酒厅望了一眼。
孟竖新戏路透出来的时候,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喻氤的名字和脸对上号,若不是助理提醒,她还以为是新人。
单之影不太在意同行们靠什么获得资源,在她看来为了机会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无可指摘,她要是没被丞霆包养,指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剧组跑龙套,所以她想喻氤能被孟竖选中,各种意义上,是个有点本事的人。
再多的,她就没有关注了。
直到闻勉突然说想带一个人给他们见见——从认识闻勉到成为朋友,单之影第一次在他身边见到“女人”。
“你还真把人带回来了。”
“嗯?”
单之影悠悠道:“怎么着,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闻勉嘴角嵌笑,纠正:“我才三十。”
三十岁怎么能算老房子。
单之影嗤了一声:“十几年没用的东西,可不就是老东西。”
闻勉轻嘶,眼尾含着警告意味,轻飘飘地扫过她,可惜单之影在他面前一贯是口无遮拦的调性,根本不怵。
“孟导这回拍的是什么戏?把你也搭进去了。”
闻勉表情平淡,“跟戏无关。”
单之影熟悉他,知道这是不愿详谈的意思,略略点头,“来真的?”
闻勉远远望向屋内,喻氤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故事,脑袋随说话的人而左看右看,像个小豆丁。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然呢?若不是为了让你们认个脸,我何必大老远把人带来?你觉得我很闲?”
单之影轻蔑地撇嘴,“说的好像是第一回带人回来一样。”
闻勉一愣,“你是说你?”
说罢顿然失笑:你和她又不一样。”
单之影想问哪里不一样,又生怕他真说出什么来,把话咽回去,不爽地冷哼:“没品的东西,当初就不该救你,还背着你走了十里路,就该让你死在深山老林里才好。”
闻勉双手搭靠着看台围栏,眯起眼不在意地笑:“那得回去问问十八岁的你了。”
海岛的夏天远离喧嚣,星星又多又亮,潮声像稀碎的玻璃相撞。
单之影远远地凝视海岸,好一会儿,她倏地开口:“丞霆和我求婚了。”
屋内的众人也正聊到同一个话题。
“虽然这么多年下来霆哥身边一直没换人,我猜到他应该对之影是认真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敢求婚,哥,你是这个!”说话的人夸张地举起大拇指。
“可不是?就他家里那群母老虎,不闹个三百回合这事儿没完。”
“这么说你最后还是说服了叔叔阿姨?”
丞霆慢悠悠地摇晃酒杯,宽阔的肩膀压迫性十足,“我的事,不需要他们同意。”
大伙嬉笑附和:“哇靠,好装,又让他装到了!”
其中一人看了看外面正聊着的单之影和闻勉,有感而发:“我是最后一个加入你们的,说实话,刚一块玩的时候我还以为之影是闻勉的人呢。”
另一人忙插嘴:“瞎说什么!”
“这有啥不能说的?越是大大方方越说明他俩没啥!”
先头打断的那人瞅瞅喻氤,又瞅瞅丞霆,有点尴尬,“也不能说不对,人最开始确实是闻勉带出来一块吃饭的,但那时候她已经跟了丞霆,一碰面才知道哥俩也认识,而且认识十几年了。”
喻氤看向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人,正撞上丞霆也眯眼看过来,好似终于正式打量了她两眼,隐隐皱了皱眉,随手操起烟灰缸,向说话的人砸去:“你俩找事?”
厚重的水晶烟灰缸在地毯上砸出闷声,滚了两圈停下,一唱一和的两人赶紧夹紧了尾巴。
“害,你看你那嘴,狗嘴吐不出象牙,会不会聊天!”
“可不么,我喝大了,瞎咧咧的!”
“好了,难得见面,别聊些没根据的瞎想。”海岛的主人纪埕适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喻氤始终未作任何表态,也不打算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她巍然不动地坐着,没有一丝被无视的不安。
只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丞霆对闻勉好像有些隐约的敌意,也许是因为单之影,为什么?他作为单之影的枕边人,婚都求了,难道还不相信单之影吗?
正漫无边际地猜想着,喻氤的肩突然被拍了拍,李乐曦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座位来到她身边,主动示好:“喻小姐,你有没有见过闻勉小时候的样子?”
喻氤有些意外,看向纪埕,对方对她隐晦地点了点头,喻氤承了夫妇俩的好意,笑:“没有,但我很想看看。”
李乐曦挽起她的手,带她离开吵闹的众人,“走,趁他没回来,我给你看一份闻勉早期珍贵影像。”
-
“我还没有答应他。”单之影的声音散在海风里。
闻勉安静地倾听,“犹豫的原因是?”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
“你的世界不是一向只有‘想’或‘不想’,没有‘对’或‘不对’吗?”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答应?”
“我不能替你作决定,之影。”
闻勉叹了口气,“你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九年,你怎么会不知道该如何做?”
“之影,你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我佩服你,你总能在所有选项里选出最不后悔的一项,用自己拥有的牌打出最佳局面。这一次也是一样,我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问问自己的心,如果和这个人共度余生,你是否会感到快乐。”
一瞬间,千万种情绪在单之影眼中翻涌。
她自嘲一笑,对着漫天的星星长吸了一口气,“转眼就九年了,真快啊,闻勉。真快啊。”
闻勉捕捉到她眼角的湿润,没说话,拍了拍她的头。
单之影说:“等我订婚的时候,你叫上喻氤一块来吧。”
“嗯,我帮你带话,但来不来还得看她的行程安排。”
“行了,回吧,有蚊子咬我。”
“好。”
“喂,臭小子,再问你个问题。”
闻勉闻言停住脚步回头,单之影从露台边伸进来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捏在手里折了又折。
“如果我以前说甩掉丞霆和你在一起,不是在开玩笑,你会收留我吗?”
气氛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闻勉眨了眨眼,这一分钟足够他从无到有,想通很多事情。但他依旧十分平静。
他用再坦然不过的姿态面对她,坦然的近乎残忍。
“不会。之影,你是我不可替代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令你感到痛苦,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终止我们的‘朋友关系’。”
“但你仍然是我的挚友。”
因为宝贵,所以不容许其他可能。
一开始没有,那么以后也不可能有。
几片撕得零碎的叶片砸来。
“滚滚滚。”
“没品的东西。”
闻勉回到酒厅,听说喻氤被李乐曦带去休息时并未多想,和男人们聊了一会儿便去寻她,最终在公用书
房找到她。
喻氤盘腿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腿上放一台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炯炯发亮。
闻勉敲了敲门,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喻氤手脚忙乱地合上屏幕,“这么快就聊完了?”
“嗯,怎么不见李乐曦?”
“她说要和纪埕商量明天出岛的事,就先上楼了。”
其实李乐曦把视频发到她的邮箱就促狭地离开了,美其名曰不打扰喻氤慢慢欣赏。
闻勉走近,装作没看出她的紧张,“累吗?”
“还好,虽然一直在飞行,但比工作时好多了。”
“也是,你还有精神躲起来看电影。”
“不是电影……”
“那你在看什么?”
喻氤语塞,犹豫道:“你看了不许生气哦。”
听她这么说,闻勉被钓起了几分兴趣,“先看看再说。”
喻氤没办法,只能把屏幕抬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犯大忌的东西,在播放的是早年万闻集团的老爷子的一段财经采访,闻勉那时尚未出道,作为老爷子最得意的长孙跟在他身旁出了镜,据说也是这个采访,让星探冒着被老爷子打死的风险偷偷找上闻勉的父母。
只可惜,老爷子去世后这段采访就从网上销声匿迹了,李乐曦猜多半是闻勉出的手,而她手里这份是上学时和纪埕图好玩存下来的,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市场绝版货。
和他童年时代出演的那些角色不同,采访里的闻勉是完全不同的、他本人的孩童的模样。
穿着精致的蓝色小西装,格纹领结,既不哭闹也不乱瞧,规规整整坐在老爷子身边,模样矜贵得像团新雪。
对照着屏幕外的他,完全是等比例放大,还真是从小就好看。
闻勉盯着屏幕,目光落到老爷子身上看了一会儿,期间喻氤频频观察他的脸色,生怕惹他不快。
“就是这个?”
“……是的。”
“没什么好生气的。”
闻勉稍稍一想就能想到李乐曦和喻氤说了什么,对于李乐曦偷藏采访也没什么不悦,亲自辟谣:“这段采访是我让人删掉的没错,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些原因。”
他有些无奈,在她旁边坐下来。
“爷爷骨子里不喜欢抛头露面,一辈子也没接受过几个采访,这段采访是我七岁那年,集团经历了最大的一次运营危机,问题解决后,为了挽回企业形象,爷爷才带着我上了这档访谈。”
“后来我入行,家里上下的隐私不得不暴露在公众视野,爷爷去世的那段时间,这个采访经常被翻出来讨论,我就让人全网下架了。这就是全部,是不是比你们想象的简单多了?”
正巧视频播放到主持人夸他,他丝毫不显自得,彬彬有礼地道谢。
喻氤心里不是滋味,她能理解闻勉的爷爷为什么上节目要带上他,不仅是他的外形,他的言谈举止,都代表着企业和家族的形象,更何况陈生也说过,那时的闻勉是他爷爷最看重的继承人。
可看着这样的闻勉,喻氤很心疼,她看的出来小时候的闻勉并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