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P-33雷暴(剧情章)他不难过,……
丞霆出事了。
飞机在私人机场降落时遭遇事故,丞霆被连夜送进急救室,丞家压着医院和媒体,消息被瞒
得严严实实,是丞霆的秘书偷偷向单之影报信,不然她还蒙在鼓里。
此时距离事发已过去近一天。
“丞家人对我严防死守,我见不到他,纪埕也不肯接我电话,”单之影一整天见了无数人,打了无数通电话,精力已在崩溃边缘,她扶着额,精致而疲惫的脸埋在发丝里:“闻勉,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你帮我,我必须知道他的情况。”
闻勉以惊人的速度消化了这个消息,平稳接住单之影的情绪:“我知道了,你先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我尽快回北京。”
安顿好单之影,他即刻启程机场。
华灯初上,车流在窗外穿行而过,他掌心拨弄着手机,单之影认识丞霆和纪埕不过寥寥十年,闻勉却可以说是和他们一块长大,多少从纪埕的态度中摸到一二讯息。
他最早认识丞霆,是少年时期的一场马球赛,那时丞霆刚被接回丞家,尚不懂藏锋,为了赢一场比赛,在马场的马上下了功夫,险些踩死人。闻老爷子评他血性太戾,丞霆却借此在丞家得了喘息之机。
闻勉看的分明,丞霆这人,对自己看中的东西势在必得,绝不容他人觊觎,更别提主动放手,闻勉不认可他的做事风格,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笃定的——即使丞霆身陷昏迷,他身边也不可能立刻被丞家的人接管,能做到对单之影严防死守,只有一种可能,丞霆自己不愿见单之影。
抵达北京已是凌晨两点,单之影的车停在医院附近,她披散着头发,裹了件黑色毛开衫,憔悴的脸藏在宽大的渔夫帽里,眼下伏青清晰可见。闻勉看她一眼,没有多话,“走吧。”
就像单之影说的,icu楼下守了不少丞家人,他们三两聚堆,远远看见两人也不上前阻拦,视线草草掠过便又转回去交谈,仿佛已经无暇顾及单之影。
闻勉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加快脚步。
楼上也是相似情形,纪埕正在和几个律师模样的人交谈,单之影冲上前,话没出口,却看见病房门被人推开,两个穿着除菌服的人推着医疗垃圾走出来,透过一晃而过的门缝,病床上空无一人。
单之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盯着那道房门。
纪埕走了过来,目光没有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不知道在对谁说:“人走了。”
单之影脚下晃了晃,“……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
“他的……在哪?”单之影用手遮住眼,嘴唇翕动,深呼吸了两下,再拿下来眼眶已经湿红,她逼近纪埕,“我现在可以见他了吗?”
“他和医院签了秘密协议,死后尸体直接火化,任何人不得探视。”
“纪埕,”单之影冷笑,声音不自觉地打抖,“一个星期前我还与他同床共枕,现在你告诉我,他就这么变成一坛灰了?”
纪埕默了默,“他名下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包括以他名义收购的10.5%的华盟股份,都会转移到你名下,加上你手里本就有的股份,你会成为华盟最大的外部股东。作为交换,他只要你答应一件事,就是别去看他的尸体。”
随后,掏出一支录音笔递给单之影,“剩下的,你自己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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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纪埕和闻勉在清空的病房外坐了半宿。天花板的灯管在瓷白地砖上打出反光,早春刺骨的晚风顺着窗缝漏进来,吹的人衣袖冰凉。
“你不该掺和这件事,”纪埕说,“他被机身碎片砸中,右腿贯穿伤害,多处脏器感染衰竭,救无可救,以他的脾性,绝不肯让之影看到这幅样子。”
闻勉点头,“猜到了。”
他没有指责纪埕的做法,就像他选择帮单之影那样,纪埕选择了维护丞霆的尊严。
纪埕眉心拢起,“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做无用功?如今你在闻家处境尴尬,再得罪一个丞家,这是赔本生意。”
他说的闻勉当然清楚,但也许当年闻老爷子看错了,他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因为从他父母离开时他便明白,人的一生不过是大树底下细密交缠的根须,攥紧再多泥土也改变不了它的草木本质,在某些力量面前,只消眨眼,就能倾覆。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人死了,他们毕生追求的东西,价值、伟业、爱恨,那些随便一个便可以书写出无数可能性的东西,也将随着他们的名字,变得举足无轻。
即使今天向他开口求助的人是纪埕,他也依然会倾力相助,哪怕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闻勉呵出一口气。更别提,他其实什么也没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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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霆走了,在他和单之影订婚一个月后。
他走之后,丞家没有再压消息,一夜之间,单之影的名字甚嚣尘上,她的每一处私宅下都蹲守着无数狗仔,他们试图翻开每一片可藏之地,放大单之影的每一个表情,再将它们换成源源不断的流量,流向自己的口袋。
四月十七日,丞霆出葬。
那日是个阴天,单之影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气势凌厉,匍一出现就令满场媒体陷入哗然——没有人会在参加葬礼时这样招摇过市,尤其里面那位还是单之影的未婚夫。
“她到底是来吊唁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不是早有传她是包养上位吗,有多少感情谁说的准?”
“做做样子而已,没看到她戴着墨镜么,是怕进去哭不出来吧!”
“机子还不快竖起来,丞家根本不认她这个儿媳的,等会儿别错过镜头!”
“闻勉也真是够深情的,连这种场合也来当护花使者。”
“嘘!嘘!别说了!没看到闻勉看过来了吗?!”
此起彼伏的杂音夹杂在刺眼的闪光灯间,寻不到根源。闻勉转头看了单之影一眼,她高抬下巴,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朵无懈可击的大丽花。
“准备好了吗?”
“当然。”
闻勉侧身挡住挤上来的人群,在安保的开路下,亲手将单之影送到告别厅,随后,他停住脚步,“等我一下。”
单之影迟疑:“你要做什么?”
闻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那个说要架机子的狗仔面前,抬手掀翻了对方的摄影机。圈内皆知,闻勉素来待媒体温和,男人丝毫未有防备,笨重的机器“砰”地一声砸落在地。
四周响起几声惊呼。有机敏的人迅速将镜头从单之影身上移了过来。
闻勉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缓缓道:“灵堂在前,请各位尊重逝者和生者,停住喧哗和录像。”
能追到殡仪馆的人哪在乎这个,人群中有人喊:“别听他的,我们这么多台相机,他总不能都砸咯!”
闻勉追着声音望去,反问:“为什么不能?你们有几台,我就砸几台。”
他神色不似说笑,在场诸人一时被镇住。
先前的男人检查了自己的摄像机,发现真被砸碎了,忿忿不平:“你就不怕我们把你殴打记者的事写出去吗?”
这人故意扭曲了事实,就是仗着他们人多势众,联合起来口诛笔伐必然让闻勉害怕,没想到闻勉竟然说:“可以,你们去写吧。”
说完他带来的安保果真围上前,开始暴力没收现场的相机。
闻勉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到台阶上。
“多谢。”单之影低声道。
闻勉语气轻松,“债多不愁。”
单之影勉强笑了笑。
外面动静这么大,告别厅中的人早已收到消息,闻老爷子在时最看重的那位闻家长孙带着丞霆的未婚妻来吊唁来了,这下少不得悄悄打量厅内的闻家人。
闻诚良掌权多年,自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跟着他来的一双儿女却没有这般定力。
闻珞童率先沉不住气,待到吊唁过半,找了个单之影不在的空子寻到闻勉。
她比闻勉上一次见时成熟不少,只看外表,已是令人信服的高管代表,闻勉叫她:“珞童。”
闻珞童双臂环胸挡住他前面的路,悠悠嘲道:“
堂哥好不逍遥啊,这么多年集团内的事务你一概不问,我还当你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跟上来的闻沥有些听不过耳,“天爷,你怎么跟哥说话的!”
“我说的不是实话?堂哥你在外面大闹一通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别忘了寰意手上还持有万闻多个子公司的股权。”其中就包含了闻珞童接手过去的万闻科技,事关她切身利益,她怎么能不在意?
闻沥不平:“这怎么能怪哥呢?是丞家那群魑魅魍魉不厚道,仗着儿子去世了就开始欺负儿媳,哪有这样的?”
“你闭嘴!”闻珞童低斥:“你知道什么?成天帮不上忙就算了,胳膊肘还往外拐!”
“不是,你简直颠倒黑白!这是我哥我当然向着他,难不成帮丞家人说话?”
两人眼看着又要干起嘴仗,远处闻诚良注视过来,闻珞童不得不收敛,只用眼睛狠狠剜了闻沥一刀,“算了,爸在等我们,我今天不跟你计较,回去再收拾你!”
“我还没跟哥说上话呢,要去你自己去!”
“闻沥!你连爸的话都不听了?”
闻勉越过姐弟俩,和闻诚良远远对视,后者文质彬彬地对他抬手,倒是看不出一丝不满。
“阿沥,”闻勉打断兄妹俩幼稚的争论,微笑:“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三叔找你们必然是有事,我们改日再聊。”
“可是……”
闻珞童眼中冒出火星,警告:“闻沥,搞清楚你是谁的儿子。”
闻沥回头看看他爹,满腹纠结,他虽然不聪明,但他能看出闻珞童冲撞闻勉背后有他爹的授意,他搞不懂为什么一家人要闹成这样?他爹明明就很欣赏堂哥,珞童小时候最爱玩的秋千也是堂哥亲手扎的,难道非要堂哥把爷爷留给他的股份交出来不可吗?那可是大伯父大伯母走之后爷爷留给堂哥傍身的呀!
他很想选闻勉,却无奈地发现绳子的另一边,站着生他养他的亲生父亲,站着一母同胎的亲姐姐。
愧疚令闻沥不敢抬头,对着鞋尖嗫嚅:“哥,我爸……我爸好像有事找我,我先过去一下……”
说完他低耸着肩,脚步飞快地回到闻诚良身边,闻诚良状似严厉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嘴里说了什么,闻沥不情不愿地站好,父子间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只有家人间才存在的亲近。
闻勉盯着他们的身影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嘴角嗪起浅淡笑意,对还立在他身前的闻珞童道:“还有话和我说?”
闻珞童愣了愣,反射性地操起嫌恶的表情,“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些,我已经受够了董事会那些还在念着你的老古董,都多少年了?还盼着你回来呢?反正你一早就不想承担这份家业,既然想避嫌,想跟闻家割裂,那就断个干净,别一边享用着闻家人的身份,一边在外面给闻家树敌。”
闻勉安静听完,答应她:“今天的事,我会去丞霆父母解释,不会牵连到万闻。”
“你最好是。”闻珞童冷脸离去。
闻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其实他并不十分难过,他只是突然很想听听喻氤的声音。
告别厅的侧门连接一个长廊,两个男孩正躲在花坛边聊天。
闻勉没有听他们的交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透过长廊的拱顶,低而厚重的云层密不透风,空气里蒸腾着暴雨前的泥土气息,闻勉抬头看看天,意识到——要下雨了,喻氤的腿会疼吗?
自从知道她杀青时落下了病根,闻勉空闲时便看看近一周的天气,这一次也是同样,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却在触碰到机身的瞬间想起,喻氤她根本不在北京。
一阵呛咳打断了他的思绪,闻勉眯眼看去,认出那两个半大孩子是某家人的小公子,不知从哪里偷来的烟,背着大人初尝禁果。
“呸呸呸,你骗人!这玩意儿好苦!”
“切,胆小鬼,你不就是怕被你妈发现么!”
崭新的烟头被折断弃在地上,闻勉视力好,看清上面的牌子是喻氤最早抽的那种。
闻勉冷眼旁观,往旁边走了两步,喻氤现在在做什么?他想给她打电话,可是她才说过这几天节目组安排了外出活动,他的电话会给她带去麻烦吧。
闻勉又想起澳洲度假时纪埕的提议,他已经拍戏快二十年,没有什么不能错过的角色,或许等喻氤录完节目,他可以试着转向幕后?
他突然觉得和喻氤因为一部戏相识相爱是一件幸运的事,这样哪怕以后他不做演员了,留给银幕的最后一部影像,是他和喻氤一起创造的。
只要影像长存,他和喻氤的名字就会被人一起提起,一直到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久到他们垂垂老矣,相伴离世。
放手机的口袋传来震动,单之影发消息问他在哪里,电子屏上的方块字将闻勉重新拉回现实,抬头,天色已经暗得分不出是下午几点,云层底部浑浊不堪,隐隐可见雷光。
要下暴雨了。
闻勉回复了单之影消息,转身回到廊上,花坛后两个少年又寻到了新乐子,头挨着头凑在一块,短视频的外放声断断续续入耳。
“……冰岛……南部火山爆发,当局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冰岛国家广播……报道……十六日……格林达维克镇附近火山喷发……”
“最高震级5.1级,并于凌晨两点造成地裂……5名救援人员伤亡……”
“当局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要求连夜撤离包括救援人员在内的所有居民,目前岩浆已抵达蓝湖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