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R-22陪伴她决定败给这个瞬间……
影视产业园内有四十余个大棚,日夜不休的拍摄,主营大楼却鲜少有人光顾,到了夜间,只有几个轮班的职员值班。
女职员在前台频频偷瞄闻勉,自以为目光隐秘,实际早已被闻勉发现。
闻勉并不担心她外传,产业园的职工签有保密合同,他正好借着喻氤不在的空隙回闻沥消息。
喻氤让闻沥查当年证据的事,他是知道的,只让沈则川给闻沥介绍了几个熟人,其他的,他不过多插手,因为他记得喻氤说过,她想自己主导。
纵观事情发酵的一周,她每日照常到组拍摄,面对旁人暗中揣测的态度,她表现的滴水不漏,可闻勉仍然察觉到她眼底的焦虑。那是受过创伤的人再次将伤口暴露的焦虑,即使她是赢者,喻氤依然不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秦昼气恼地轻呼:“喻氤,你这是做什么?”
“没听见吗?我让你滚!”
闻勉拢起眉,对听见声音走出来的女职员摇头,“我去看看。”
里间,秦昼脸上火辣辣的疼,抬手蹭了一把,果真见手背沾了血,墙边是砸得稀碎的瓷杯,他不敢置信:“我和你好好商量,你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喻氤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上去抓花秦昼的脸,她咬紧牙关,厌恶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秦昼,你怎么有脸让我原谅江菀妍?”
“我没有让你原谅她,只是伤害已经发生了,过去的事不能改变,她这些天她被全网辱骂,电影排片也被大幅撤下,人人对她避而不及,还不够吗?她已经付出代价了,你也尝过被网暴的滋味,难道把她逼死,你就会好过一些?”
秦昼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苦涩央求:“我会去做她的工作,你想要道歉?还是赔偿?什么都可以,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同她公开和解——”
“啪——”
喻氤反手就是一耳光。
“你保证?你替谁保证?”
她冷笑:“秦昼,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做不了江菀妍的主,也做不了我的主,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这一耳光她用尽全力,打得秦昼怔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喻氤说了什么,他像被摘掉最后一块遮羞布,恼怒、羞辱、委屈、费解在他的脸上五味纷呈。
他低着头,强硬辩解:“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和她已经没可能了……”
喻氤声音冷得快结冰:“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事,你想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你可以走了。”
秦昼抱住自己的头,他来之前明明想好了要怎么说服喻氤,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见到喻氤,不能无功而返。
猛然间,眼前闪过喻氤工作室罗列的那些“罪证”,他大喜过望:“至少曝光你家地址、拐走豆豆、给你寄恐吓信不是她授意的,我了解她,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犯罪,全都是粉丝自己的玩闹……”
他越说越肯定,没发现喻氤的眼睛倏地红了。
喻氤颤声打断:“所以呢?她不知情,我的豆豆就活该被她的粉丝肢解?”
秦昼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她情绪不对,她看他的眼神像是恨毒了他。
“你知不知道,他们不仅用开水烫它,还剥掉它的皮,把它剁成一块一块的血块,你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剁的吗?仅仅是锐利一些的砖块。”
那天是豆豆固定送去宠物店洗澡的日子,她被雪藏在家,公司给她配的助理也不把她当回事,豆豆就这么搞丢了,她在家附近找了两天,最后是周湘强行把她关在家。
她那时住的房子没有专门的储物间,助理每回带饭和拿快递,就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有时东西多,就会堆在外面。
江菀妍的粉丝很聪明,他们观察了好几天,甚至去翻了垃圾,把饭盒包装成助理常订的那家外卖,她吃了,之后才发现饭盒底下的恐吓信,那里面放着豆豆的照片,还说她喝的,是用豆豆的肉煮的汤。
后来派出所的警察查证,那些饭菜汤就是普通的外卖,可那种从肠道开始的反胃,永远地刻在了她的身体里。
喻氤全身都在发抖,“秦昼,你是抱过豆豆的,它听得懂人话,知道怎么回应人,我养了它七年,我清楚它的一切习惯,它就是我的家人。家人被残忍的杀害了,我不恨江菀妍我恨谁?你告诉我我恨谁?!”
“够了,喻氤。”
一道清润嗓音插进来,视野里的秦昼被挡住,闻勉像曾经捂住她双耳那样,强迫她看着自己。
“好了,看着我,就到这里,别再去回忆了,豆豆已经去新家了,它不会怪你。”
“闻勉……”
喻氤望着他,泪水落了下来。
闻勉揩去她的泪珠,轻柔地哄:“我知道,我们谁也不原谅,我们会追究到底。”
喻氤搭上他的臂弯,用力,再用力,好像想借此从他那里获得力量,闻勉面不改色地忽略胳膊上传来的疼痛,确保她脸上再无一处软弱的泪痕。
喻氤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半理智,她从闻勉身后走出来,对秦昼道:“你说江菀妍不知情,也许是吧,但没有她,我的豆豆不会惨死,没有她,我早就将凶手绳之以法。”
秦昼倒退两步:“你说什么?”
喻氤撇开脸,不想看他假模假式的震惊:“豆豆死之
后,我到派出所报警,来的是娱界的高管,江菀妍的亲伯伯,江崇炜。”
“他说反正豆豆的死也立不了案,我就算报警,警察最多也就是把那几个人肉我住址的人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块,我什么也做不了。”
“相反,只要我签下和解书,不牵扯江菀妍,他就能让我继续拍戏,否则就以违约为由,让我赔偿《秋日恋曲》项目给公司带来的亏损。”
“我靠豆豆的死,换来了今天,”喻氤盯着秦昼,目光让后者无处可藏,“你让我原谅江菀妍,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同她、同娱界和解。”
说完,她不管秦昼的反应,迈开步离开。
秦昼如梦初醒,还想再说什么,被闻勉挡在了门前。
闻勉身形优越,比他还高小半个头。
“秦天王若是真想帮旧爱,何不公开站在她身前?或者帮她解决30亿的对赌协议,好过空口白眼,指望旁人以德报怨。”
秦昼盛怒:“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很快他就后悔,因为眼前这人微妙的变了,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周身气场却凝成刺骨寒潭,他半搭着眼睇下来,眸中有锐利暗光闪过。
“不要再靠近她,否则,江家只会倒的更快。”
秦昼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某些不解的事,惊诧:“你……”
闻勉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秦昼心中复杂万千,难怪……难怪娱界在圈中屹立二十年,却在短短几年间颓势尽显,难怪喻氤能周全详密的找全那么多证据,是闻勉在背后推波助澜。
秦昼自己不是权势出身,但入圈后一路顺风顺水贵人提携,平日出入结交的也是富家子弟,对闻家的事没少听。
正因为没少听,所以他压根没把闻勉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闻勉父母双亡,手里空有股份,没有实权,还处处受闻家忌惮,甚至不如闻沥那个草包,至少闻沥生了个命长的爹。
没想到闻勉竟能一力促成娱界的走衰,背后的环环绕绕,不是一盘简单的棋。
喻氤竟然跟心机如此深沉的人同出共入,秦昼苦笑,可惜他已经没有资格插手了。
他开车离开影视基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开向了医院。
vip病房内,江菀妍左手输着液,右手正翻着一张时装品牌的新季度高定客户邀请函,眼见着秦昼失魂落魄地进来,嗤笑:“我又不是死了,你这副样子,来给我送终吗?”
秦昼坦白道:“我去见喻氤了。”
江菀妍变脸,掀手将邀请函砸来,“谁让你去的?”
薄薄的硬纸片在空中无力地荡下,造不成任何损伤,但秦昼却觉得心里一痛,仿佛他的心也如那无力的纸片一样,在地上任人践踏。
他面如死灰道:“我去求她原谅你,她如果坚持,你会被列为劣迹艺人,还有可能坐牢。”
江菀妍一把扯开手上的输液管,朝他扑来,手脚并用地打他,“我什么也没做,用得着她原谅我?你就是找理由去见她!秦昼!你这个负心汉!”
秦昼抓住发狂的她,红着眼嘶哑道:“我问你,你真的没有引导粉丝人肉喻氤?”
江菀妍被他吓得不敢再动,吞了吞口水,声音发虚:“我没有,我哪知道他们真的会去做啊,别人做的事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那你伯伯呢?他不是去替你善后了吗?”
江菀妍找不到话辩解,甩开他的手,坐在床上哭:“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爱我了,以前你爱我的时候,从来不会过问这些,你只会说我高兴最重要!”
“秦昼!你是不是嫌我老了难看了?不然你为什么变心?我们一起纹的刺青还没褪色,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看着她哭闹的样子,秦昼只觉得这间病房好冷,冷的人手脚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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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楼离开,喻氤一路疾走,旧事在脑中纷杂交织,等到回过神才发现她就这样在园区里走了好远。
身后有不远不近的脚步声,闻勉一直跟在她身后,既不上前安慰她,也没有转身去开车,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夜晚空荡荡的影视园区走了好久。
喻氤停住脚,看看周围,皆是模样相似的白色影视棚,也分不出他们具体在哪,路灯将她的影子和闻勉的相连。
她一时有些无言,是闻勉先开了口。
“好些了?”
“嗯?”
“我是说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喻氤摇头,扯不出笑容,“我好像总是被你看到狼狈的样子。”
闻勉勾唇,“被我看到总比被其他人看到好。”
这句话像个小钩子,在喻氤心上轻轻刮了一道印痕。
这些天她能感觉到闻勉若有似无的关心——他知道她没有表现的那般强大,也知道她不想被人戳穿。
然而紧要关头,喻氤分不出心神来细想、又或是回应他的体贴。
她看着夜灯下的闻勉,昏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骨一侧打下阴影,眉眼清隽舒展,初夏的风吹过他的衣摆,在身旁矮灌木间扫出簌簌轻响。
喻氤有些恍惚,她总是想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她和闻勉是前任,是爱过一场又失败,是不应该再混淆,也不应该再有未来的关系。
可是这一瞬间,也许是她被软弱倾袭,也许是夏天的风太舒服。
喻氤突然觉得,她可能要败给这个瞬间了。
她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望着闻勉的眼睛,“闻勉,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闻勉微怔,眨了眨眼,好像已经有答案,在他开口之前,喻氤却摇摇头,不重要了,至少今晚,她决定抛开那些意义。
喻氤迈开步,在闻勉的注视下,踮脚吻上他的唇角。
闻勉浑身僵硬,眼中密云翻涌,他一动不动,待喻氤从唇上离开,黑眸紧紧锁住她,“喻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喻氤勾着他的后颈下拉,轻咬他的喉结,含糊不清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