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直觉和常识一直在打架
“怎么啦?”程桑榆笑问。
郁野摇了摇头,表情很淡,语气更是:“没事。”
但这“没事”的意思,更像是“先忙工作,现在不方便细说”。
书房里的这一场戏,郁野统共三句台词:
【苏小姐不会天真地以为,怀了我大哥的种,就能顺利嫁入顾家吧?】
【我们联手,我助你成为顾家少奶奶。】
【代价?放心,苏小姐一定支付得起。】
简念跟郁野简单介绍了机位的概念,以及拍摄时基本的注意事项,便让郁野先拍一镜单独念白的特写试一试。
郁野翘着腿,身体歪靠,手臂撑在扶手上,慢条斯理地旋转着食指上的戒指。
简念和程桑榆都盯着监视器。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无人作声,气氛安静,微带焦灼。
简念忍不住提醒:“……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郁野手掌撑住额头,把脸别过去,轻咳一声,“抱歉。”
程桑榆:“你可以试着想象自己是鲁路修、夜神月……”
简念:“你举点与时俱进的例子,他们零零后哪里看过这种老掉牙。”
“……那你举一个?”
简念沉默了一秒,求助另一个零零后琪琪:“你们现在流行什么?”
大家都笑起来。
郁野:“不好意思。我再试试。”
片场再度安静。
郁野垂眸,酝酿数秒,抬眼:“苏小姐不会……嗯……抱歉。”
简念:“这个台词念出来是需要一点状态,你没有上过解放天性的课,这很正常。需要休息一下吗?或者我让女主角跟你搭戏试试看?”
郁野想了想,说好。
一人特写变作两人对手戏,机位也要相对调整。
郁野低头,深深呼吸。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因为习惯了做优等生,所以没做好仍有少许的挫败感。
调整片刻,抬眼,却见原本站在监视器后方的程桑榆,不知什么时候走去了那位姓沈的摄影师身旁。
摄影师他见过,有一回骑车回家,在清水街路口碰见程桑榆,从她车上下来的,就是这个人。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俱是一脸严肃,不知摄影师说了什么,程桑榆连连点头。
机位调整好了,简念让郁野准备好了就说一声。
郁野没作声,手指转动着戒指,目光仍旧停在程桑榆身上。
她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摄影师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又偏头凑过去。
手指动作一停,郁野出声:“可以麻烦程老师回避一下吗?”
音量不大,清冷音色,却极有穿透力。
程桑榆一顿,抬眼望过来,手指点一点自己,“是要我出去?”
“嗯。”
简念说:“你俩太熟了,他放不开。”
程桑榆笑起来:“行。那你别紧张,我们留了试错的时间,你再NG个七八次也不会耽误进度。”
简念张张口,没点破。
又不是王家卫拍电影,哪儿来这么大的试错空间,要是再不行,就只能先拍其他人了。
程桑榆离开了书房,记挂里头的情况,坐立不安。
她有些担心,郁野做事认真,要是迟迟不成功,会不会挫伤他的积极性。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半小时过去,书房门被推开,简念走了出来。
程桑榆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
简念笑她:“你现在跟那种产房门口的家属一模一样。”
“……”
“挺好的。有点面瘫和棒读,但基本味道有了,他说不定还挺适合这个赛道的。”
“真的假的?”
“不
然粗剪出来你自己看呗。”
程桑榆往里望去:“那我能进去了?”
“不能。趁他状态还在,把他的戏份一次性拍完得了——你别偷偷溜进去啊,他一看见你就破功。”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简念别有意味地笑笑,却不多说什么了,招一招手,把休息的男主演叫了过来,继续拍兄弟对峙的戏份。
程桑榆通常会守在片场,承担半个副导演的职能,作为编剧,演员的表演有哪里不到位的地方,她也有权提出建议。
这是第一回 被屏蔽在外,只知道场景换了又换,演员进了又出,郁野像个“从不露面”的神秘影帝,被简念保护得严严实实。
一上午过去,郁野的戏份集中拍完了,下午有一场舞会的集体戏,用不着他讲台词,找个替身也能给他演了。
器材关机,简念招呼大家去吃中饭。
别墅的大理石餐桌无人敢用,大家仍是把自带的折叠桌张开拼在一起,小周和行政同事摆上盒饭,分发餐具。
程桑榆没见到郁野,一问说是去洗手间了。
她也没心思坐下,站在位上张望洗手间门口,直到小周把她的手臂拽了一下,“桑姐你坐下吧,你站我身边我感觉压力好大。”
程桑榆笑笑,打声招呼,在自己对面留了个空位给郁野。
少顷,程桑榆瞥见郁野的身影出现于洗手间门口,立马举起手臂挥了挥。
郁野走过来,看了看程桑榆对面的空位,又看了看她身旁。
左手是小周,右手是沈姓摄影师。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到程桑榆的右手位。
低头,语气客气:“劳驾沈老师跟我换个位置,我找程桑榆请教剧本问题。”
沈既明有些莫名,但还是站起身,抄起刚打开的盒饭,绕去对面。
郁野伸臂拿过对面空位的盒饭,在程桑榆身旁坐下。
程桑榆笑眯眯问:“什么剧本问题?”
“……”郁野低头拆盒饭,想了一会儿,“没。我自己想通了。”
“……”
这时候简念举杯伸臂,“敬你一杯。渐入佳境,演得蛮好的。”
郁野与她碰了杯,简念笑问:“考不考虑长期发展啊?”
“‘顾星燃’不是已经下线了?”
“可以复活啊。笔在程桑榆手里,她想怎么编怎么编,要是呼声高,男二上位都不是没有可能。”
程桑榆:“别乱来。”
简念又说:“或者我们也可以专门开一个姐弟恋的本子。”
郁野拿筷的手动作一顿。
程桑榆:“更不可能了。简导做没做过市场调研?市面上几大乙女游戏,弟弟的角色都是铁back。吃这口的受众没你想得那么多,做个调剂可以,单开一条主线,到时候点击率教你做人。”
简念憋笑,耸耸肩,看向郁野:“那没办法了,我们工作室是编剧负责制的,她话语权大,都得听她的。”
郁野没作声,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程桑榆不接简念的高帽:“少来,我就一片场打杂的。”
盒饭定了两种,都是有肉有菜,但肉的种类不大一样。
程桑榆手里的那一盒是整块的照烧鸡排,她扒拉着另个格子里的豇豆沫,迟迟没动鸡排。
“你不喜欢鸡肉?”郁野低声问了句。
“哦不是……鸡排有点不下饭。”
郁野把自己一筷子都没动的盒饭,推到她手边。
程桑榆抬眼看他。
“我还没动。”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
郁野又等了两秒,见她还是不动,直接夹出她面前的鸡排,而后把自己这边的小炒肉,夹到她的餐盒里。
程桑榆欲言又止。
郁野:“我不吃青椒。”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斯言都没这么挑食。”程桑榆笑了笑。
“因为她还是小孩。”
“你不是?”
郁野很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问:你觉得我是吗
程桑榆轻咬了一下筷子尖。
小炒肉和青椒都是一块一块的,不知道多久能夹完,郁野极有耐心。
程桑榆却扛不住了,因为斜对面的简念,正不错眼地盯着他俩,表情有点看稀奇的意思。
程桑榆蓦地伸筷,把他的筷子格挡了一下,笑说:“好了好了,我够吃了。”
郁野没说什么,开始低头吃饭。
程桑榆也不再作声。
工作室层级架构扁平,上下级的区分并不是特别明显,简念作为老板,大家也都能随意开她的玩笑。
小周:“念姐,上个月就说要搬办公室,怎么又没动静啦?”
“这不是在等商务回款吗,你催催那边?一到账我就签租赁合同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小周干劲十足,两口扒完饭,掏出手机就开始工作。
“你们分工好像不明确。”忽听郁野出声。
程桑榆转头看他一眼,他不紧不慢地吃着饭,神色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方才那一刻的异样感,倒好像是她多心了。
“嗯……人少嘛,太细分的职位就没设置,都是我们有精力就顶上。”
郁野点点头。
随口一提的话题,也没展开什么下文。
很快饭吃完了,大家各自收拾饭盒,归拢到袋子里,由两个人统一扔去垃圾桶。
小作休息之后,下午两点,继续开工。
刚开始拍这剧的时候,整个流程十分混乱。
简念带着程桑榆和沈既明,花了两三周的时间梳理流程,制定落地操作标准。这周开始执行之后,整个团队运作得特别高效,再也不必像之前一样,匆匆忙忙踩着死线更新。
不过下午的戏是舞会的群戏,角色各自心怀鬼胎,藏了诸多细节,调度相对复杂。
简念给大家打了一剂鸡血,把晚饭时间省了,一口气拍完,晚上七点左右就收了工。
收工后还有一系列的清点流程。
程桑榆跟各部门交接过后,返身回去,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一圈,发现所有演员都已经走了,郁野也不见了人影。
问琪琪,琪琪说:“可能是走了吧?他饰品都已经还回来了。”
他如果真走了,应当会打声招呼。
程桑榆拿不准,摸出手机,正要给郁野发消息,金毛狗狗的头像浮上来。
【家教|郁野:停车场等你。】
程桑榆跟大家打过招呼,准备闪人。
简念:“郁野呢?你把人喊上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啊。”
程桑榆默了一下,“我单独请他吃。”
简念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你好好招待,替我道声谢。报酬周一上班财务给他打过去。”
程桑榆拿上自己的包,朝外走去。
她有点不大记得车具体停在哪个位置了,到了停车场,四下张望。
听见一声鸣笛,望过去,一部车打起了双闪灯。
程桑榆快步走去。
拉开门,车厢里凉丝丝的,完全不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过一下午。
程桑榆反应过来,是郁野提前上车把空调打开了。
她低头去抽安全带,笑了笑说:“远不远?不要赶过去没座位。”
“我姐朋友开的餐厅。叫他们留了座。”
“你有姐姐?”
“我继父跟前妻生的。”
“多少岁?”
“大我五岁。二十五。”
程桑榆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因为觉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大约他和他姐姐相处就是这个样子。有姐姐或者妹妹的男生,一般都会细心一些,而相对的,跟年长的女性相处,就会稍微缺乏一些边界感。
她比他姐姐还大,能有什么?
车子启动之后,好一会儿程桑榆都没开口。脑袋过度运转,超出负荷,需要放空缓解。
还好身旁坐的是郁野,以他的性格,她不社交问题也不大。
越野车底盘高,也更有晃荡感,程桑榆抱着手臂,有种被摇晕了的感觉,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眼睛再睁开时,只觉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黯淡的光。
寂静之中,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她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郁野已经把目光转过去了,语气清淡,略有懒散地说:“醒了。 ”
程桑榆思维稍有迟滞,意识到车已经停了,转头往窗外望,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小型停车场。
程桑榆立即去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
“……我睡了这么久?”
“还好。”
“餐厅是不是已经打烊了。”
“嗯。”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很累。”
程桑榆立即解锁手机,打开手机地图,“那我们换一家?这附近……”话语一顿,因为发现定位是在荒郊野外的半山上。
“这附近可能没有第二家餐厅。”郁野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看见下面有个派出所,你看见了吗?”
程桑榆抬眼,透过车窗,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见蓝底白字的“公安”二字,亮着叫人心安的白色灯光。
这一刻程桑榆确定了,郁野根本没有所谓的上课全程录音的习惯。
他只是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安,并毫无痕迹地化解。
“我们总不能去派出所讨饭吃。”程桑榆笑说。
“可以。”
“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
“高中跟人打架,被留在所里,等家长来捞。等到半夜人也没到,没吃晚饭,饿得不行,我问民警能不能给一点吃的,他们给我点了一份外卖。葱油拌面,味道还不错。”非常平淡的语气。
程桑榆愕然去瞧他。
他妆已经卸了,恢复了那样干干净净的模样,总让她想到小时候吃的冰糕,揭开时那层带霜的白雾。
洁净、微凉、清爽。
“顾星燃”固然生动,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他的本质。
“……你跟人打架?”
“嗯。”
“不是很能想象,你看起来是挺乖的一个小孩。”
“……小孩。”郁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味。
“你家长为什么不早点去接你。”
“可能有比我重要的事。”
程桑榆皱眉,“能有什么事情,比孩子更重要?”
“不知道。发财的事吧。”
程桑榆发现他有个习惯,不好笑甚至有点沉重的事,他反而会笑着说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程桑榆多少有些自责,“说要请你吃饭,结果快十点了还没吃上。”
“下山随便找一点吃的。”郁野发动车子。
“不行不行,请客的事情,怎么能随便,今天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糊弄过去简念那边也不好交代。”
郁野没作声,握住方向盘,在前方山路拐过一个弯,忽然说:“你会做葱油拌面吗?”
“这个很简单……”
“那就请我吃这个。”
程桑榆发现,在他讲完那段在派出所吃葱油拌面的经历之后,她没法把拒绝的话讲出口。
“到家的话,斯言她们可能已经睡了……”程桑榆沉吟,“我问简念睡没睡吧,去她那里找她借一下厨房……”
郁野平静地打断她:“不用。不想麻烦其他人。心意到了就行。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话里没什么遗憾的意思,也品不出什么欲擒故纵的用意。
他可能真是这么想的。他好像不习惯特别用力地去争取什么,哪怕被爽约,可能稍有不高兴,但也不会过分意难平。
程桑榆又纠结起来。
片刻,她说:“你家有厨房吗?”
郁野蓦地转头看她一眼。
“……有。”
“食材和佐料有吗?”
“需要哪些。”
“油、面、鸡蛋、葱、蒜、盐、酱油、生抽、老抽、蚝油。”程桑榆掰着手指数。
“没有葱蒜。”
“那你导个你家附近的超市。”
郁野迟缓地“嗯”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样高兴,至少,能继续与她单独相处且吃上一碗她亲手做的面的期待,并没有超过这样的认知:
已知她是具有常识的成年女性,那么她敢深夜去一个异性家里做饭,只有一种可能,她根本没把这个异性当异性。
「虽然我二十岁,小了你十二岁,但我毕竟生理性别为男,你确定吗?」
这句话,在郁野脑子里过了三遍,还是没说出口。
怕把她吓跑。
还因为,他可能是真的饿了,真的有一点馋一口葱油拌面。
下山路还长,安静了一会儿,程桑榆想着得聊点什么。她意识到虽然郁野这个人比较寡言,但和他聊天其实不难展开。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程桑榆开启话题。
“嗯?”
“你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吧,怎么会愿意来我家做时薪一百的家教?”
“因为少爷生活过腻了。”
程桑榆露出“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郁野扬一扬嘴角,“出去旅游,孔新语帮忙照顾过阿加莎,我还她人情。”
程桑榆点头:“难怪。”
“我也有问题。”
“你问。”
“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看你像个学生,让我看一个学生在我眼皮底下被坑,良心不大能过得去。其实我不是什么很有正义感的人,你看我都懒得去举报……”
“你为什么习惯性贬低自己。”
程桑榆一愣,“我有吗?”
“在片场我就想说。”郁野看她一眼,表情很认真,“你觉得自己被砸到了不要紧,演员更要紧。我不认为斯言会愿意听见你说这样的话。”
“……不要动不动搬斯言的名头啊。”
“那你承认吗?”
“……是有一点吧。”程桑榆反应了一下,笑起来,“喂,你是在教训我吗?”
“不敢。”
“你已经这么做了。”程桑榆瞪他一眼,“有个问题我也在片场的时候就想说了。几次了,你对我直呼全名?我总归比你大一点,叫声‘姐’会很难以启齿吗?”
“不这样叫你,是因为我真的有姐姐。”
“……没听懂?”
“没听懂就算了。”
“……”程桑榆不想和他计较。跩什么,小屁孩。
车沿着山道,一圈一圈往下开。深夜寂静,偶有车辆与他们错行。
郁野喜欢这种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孤独感。
“其实我看过《叛逆的鲁路修》。”郁野忽说,“也看过《死亡笔记》。”
程桑榆略有惊讶:“我没记错的话,鲁路修是06年的作品,你不比它大几岁。”
“为什么要强调年龄。你觉得我们有很明显的代沟?”
“……不好讲。”程桑榆不自觉地轻咬了一下嘴唇,脑子里那根松弛下去的弦,又一时绷紧——
现在很少有一个人,会让她有这样纠结的心理历程,直觉和常识一直在打架。
直觉让她察觉出某种进攻的意图。
常识告诉她这不大可能。
她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边,又不好打草惊蛇,如果是自作多情,两个人都会闹得很尴尬。
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或许暗自观察最为稳妥。
随意闲聊,渐渐回到了灯火璀璨的地方。
车先开到了一家营业至零点的小型商超。
程桑榆直奔生鲜蔬菜区而去,郁野推上一架购物车,跟在她身后。
程桑榆拿了一把葱,一头蒜,转头,目光定在购物车上:“你要买很多东西?”
“……你不用推车?”
“我已经买好了。”
“……”郁野把购物车推到了一边。被她这样一讲,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过来都来了。”程桑榆却顿住脚步,“你还有其他想吃的吗?青椒肉丝我很拿手……哦对了你不吃青椒。”
“……”
“做一道炝生菜,再拍个黄瓜,打个虾皮汤解腻吧。你觉得够了吗?”
“够了。”
郁野推着购物车,看着程桑榆的身影轻盈地穿梭于货架之间,拿齐她要的东西。
她拿起一颗生菜瞧了瞧,不满意,放下又拿一颗。
非常的心无旁骛。
和白天帮他夹耳骨夹时的神情,别无二致。
生菜没什么特殊的。
他也
没什么特殊的。
程桑榆拿着挑好的生菜,丢进购物车里,看了他一眼,立即稍向他倾身。
郁野顿时屏住呼吸。
程桑榆:“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是开车开累了?下山你应该让我开的。”
“……没。不累。”郁野挺直肩膀。
这样真诚而关心的目光,让他觉得,他大约还是比生菜要特殊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