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姐姐真棒。”
为了这情侣头像,程桑榆挨了简念不止三天的嘲笑,说她一把年纪的人,谈个恋爱跟高中生一样,藏都藏不住。
郁野最初换上头像,做好了程桑榆一旦不高兴,就换回去的心理准备,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此刻更是坦然承认,让他始料未及。
孔新语和卓景阳的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许久没能消化。
孔新语:“什么时候的事啊?”
程桑榆:“最近。”
“郁野,你好……”孔新语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评价,“……你好那个。”
卓景阳则说:“牛啊。”
不知道在评价他们中的谁。
孔新语把这大半年的事都梳理了一遍,后知后觉很多事早有预兆:“我说呢,郁野这个春秋两不沾的人,居然会主动揽活,原来早有企图。”
程桑榆不解。
孔新语这才把功劳还给了郁野:“桑姐你当时让我帮忙校订斯言翻译的绘本,那件事其实是郁野完成的。”
程桑榆立马看向郁野,“还有这种事?”
郁野的表情有种本想保持事了拂衣去的洒脱,却偏偏被揪了出来的微微局促。
“还有,一开始我拜托他接手这个家教的工作,他本来是不怎么乐意的,后来跟我抢着做……”
“班长。”郁野出声,声调有点懒洋洋的,“还想不想继续做朋友。”
孔新语哈哈大笑,“你看他都不好意思了。”
郁野:“……”
程桑榆莞尔。
现在的年轻小孩都相对更有边界感,孔新语并没追问细节,只托腮看着郁野和程桑榆,感叹道:“郁野你命真好。”
郁野:“我也觉得。”
程桑榆被夸得脸红,端起杯子喝水,转移了话题:“你们发的是什么奖学金?国家级?校级?”
“校级。国家的要下半年才会发。”孔新语说。
程桑榆:“哇,那我下半年的火锅也有着落了。”
郁野笑了笑。
孔新语则颇受鼓舞地立誓:“我这学期一定会考过郁野!他都谈恋爱了我还考不过那就没天理了。”
郁野:“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锅里空了,大家又往里下了些调味的辣牛肉,
卓景阳不大能吃辣,尝了一口辣得嘶嘶哈气,孔新语倒了杯椰子水给他,评价他人又菜瘾又大。
话题再转,孔新语问郁野:“你GRE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郁野筷子稍顿,平静地说:“还在准备。”
程桑榆不由地多瞥了郁野一眼,相处久了,她也算摸到了一点他的习惯。
他这种平淡到毫无情绪的语气,通常是一种反常的表现。
没等她仔细琢磨,卓景阳转头看向孔新语:“你呢?
“我在准备推免外校,查了一些几个学校保研夏令营的资料。你呢?打算保本校还是外校。”
卓景阳说:“两手准备吧。找工作或者保本校。”
程桑榆插话:“现在本科毕业不好找工作吧。”
“嗯。大公司都要卡学历。但我想早点工作挣钱。”
卓景阳没细说,但程桑榆能猜到他家庭经济方面有些压力。
“你们聊这种升学找工作的话题,我才真的感觉到我们不是一代人了。”程桑榆笑说。
孔新语:“哪有!桑姐你心态年轻,我感觉我们根本没代沟啊!”
程桑榆:“你讲这种话,我会以为你也打算追我。”
孔新语哈哈大笑。
旁边被影射到的郁野,把眉弓稍稍地扬了扬。
外卖下单时,郁野已经有意控制了食材数量,但还是剩下许多。
最后大家撑得神色呆滞,一再互相确认吃不下了,郁野把火关上,孔新语和卓景阳自发开始帮忙收拾餐桌。
程桑榆也要帮忙,被孔新语和郁野拦住,不许她这个被请客的人动手。
程桑榆乐得清闲,把露台门打开,陪阿加莎出去透气。
一人一狗惬意地吹了一会儿晚风,郁野走过来,站在露台门口,探身问道:“还有甜点,要吃吗?”
程桑榆已经吃不下了,但还是忍不住要去瞧一瞧是什么甜点。
孔新语和卓景阳围着茶几坐了下来,等阿加莎再凑过去的时候,程桑榆总觉得今天仿佛狗狗开大会。
是冰镇过的草莓大福,大家各拿了一个。
又闲聊一阵,孔新语和卓景阳就准备告辞了,孔新语要回宿舍休息,还得搭乘地铁。
临走时,孔新语故意问:“桑姐,暑假还招家教吗?”
“招啊。你们竞争上岗吧。”
郁野:“……”
郁野把人送到门口,折返回来。
室内有新风设备,那稍显浓郁的火锅底料的气味,没一会儿就已消散得差不多了。
程桑榆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拈上盒子里的最后一个大福。
郁野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也不作声,只与她膝盖挨着膝盖。
程桑榆将要咬下去,瞥了一眼郁野,“你还要吃吗?”
郁野摇头。
程桑榆便把大福送进嘴里。
个头不大,基本三四口就能吃完。
就在她把最后一点送入口中时,郁野倏然侧身,抓住她的手腕。
她手指上还沾着白色的糯米粉。
郁野垂眸盯了两秒钟,抬起她的手,头低下去,衔住她的手指,把指腹的糯米粉舔掉了。
程桑榆头皮一炸。
他盯住她,“吃到了。”
程桑榆跪坐而起,手臂送过去,搂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到有些发哑:“想要我吗?”
头发落下来,拂过他侧脸。
郁野以行动代替语言做了回答,他手掌按住她的后颈,使她脑袋稍低,毫无犹豫地仰面挨上她的嘴唇,停顿一瞬便把舌尖闯进去。
他们在草莓和奶油的甜香里,彼此吸吮索取。
程桑榆很快气喘吁吁,身体软得如同融化,指腹轻揉他的耳朵,拿气声问道:“……一起去洗澡吗?”
郁野摇头。
“……”程桑榆顿了一下,“你害羞啊?”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程桑榆低笑:“又不是没看过。”
“……那不一样。”
程桑榆无比珍惜他这个状态,因为有些阶段,在一段关系里是一次性的,过了就绝对回不去了。
她笑了笑,“那我先去洗?”
郁野点头。
却没有立即放开她,又亲了她一会儿,才让她起身。
“帮我找一件换洗衣服?”
“好。”
程桑榆走往浴室,将要进门时,脚步一停,回头笑说:“你补货了吧?”
“……嗯。”
程桑榆洗脸刷牙的时候,郁野把换洗衣服送了进来。
是一套浅绿色的真丝睡衣,上衣下裤的款式。
“你买的?”
郁野点头。
“小朋友你的审美好保守啊。”程桑榆忍不住笑说。
郁野早被她逗得面红耳赤,这个时候已经不想搭理她了,衣服递给她就走,好像生怕晚一秒钟,她就会变身为吃人的女妖精一样。
程桑榆洗完澡了,走出浴室,经过客厅时,瞥了眼坐在垫子上看电视的郁野,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茶几。
“我洗完了。”
“嗯。”
程桑榆笑了声,自行去往卧室。
床单新换过,是一种更浅的灰色,程桑榆靠坐在床头玩着手机,有点心神不宁。
她提前把大灯关上,揿亮了台灯。
昏暗光线里,这种气息浮浅,
无法定心的感觉,更加明显。
没有等太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是卧室门被关上反锁的声音。
程桑榆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往那边望去。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有种微潮的柔软。
按理说不应该,也不是跟他第一次,怎么还是会这样忐忑,心脏好像堵在了嗓子眼,高频跳动,每一次呼吸都是紧张的催化剂。
郁野在床边坐了下来,程桑榆看他数秒,锁定手机,丢到一旁,而后勾了勾手指。
他手臂撑在床沿上,身体一斜,乖乖地凑过来。
程桑榆两臂绕去背后,紧紧搂住他身体,呼吸仍然一深一浅。
“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吗?”程桑榆轻声问。
“嗯?”
“在想你。”
似乎是一个单纯的回答。直到程桑榆捉过他的手,朝她自己探去,隔着被她评价为审美保守的真丝睡裤,以及里面棉质的布料,他的指尖仍然触到了一点温热的潮湿。
郁野脑中轰然。
仿佛是一种提示,可以不必那么细致和漫长,她已经准备好了。
“程桑榆……”郁野手掌扣着程桑榆的腰,呼吸时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做了留堂作业。”
“……什么?”
“上次没有得到满分的课题。”
程桑榆仍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把她推得仰躺下去,在昏朦的灯光里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手指是温热的,但相对某些地方,反倒呈现出一种可明显感知的微凉。手指一寸一寸叩问,仿佛在做一项细致到极点的勘探工作,每到一个地方,便停下施力,并观察她的表情。
某个瞬间,程桑榆忍不住全身一蜷,从喉腔迸出一声无法克制的低吟。
“是这里?”郁野歪了一下头,手指再度施力验证,看见她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他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这是今晚,郁野漫长的课题实验的第一步。
之后,他开始调整距离、位置、力度、姿势……不厌其烦地控制变量,直到终于找到了那个最优解。
理论上,她背对他而坐,靠自己起落最容易触及,但考虑她是体能废物,那么真正的最优解是,她跪在枕上,两臂趴在床头靠背上,他从后面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
在目标已经成功勘定的情况下,他技巧缺乏但力量点满,反倒成了一种优势,因此可以持续不断地发力。
“姐姐……”
程桑榆全身都在颤抖,根本无法主动地发出声音,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回应。
他只好把她的脑袋扳过来吻她。
他没有很喜欢这样,因为看不见程桑榆的表情,会觉得稍有遗憾。
程桑榆也不是特意喜欢,主要因为,她觉得这样像小狗撒尿,非常的不雅。
但她极少有这样陌生到惊恐的体验,每条神经都在参与合奏一支失控的交响乐。
人类有时候会在某个瞬间,莫名地被死亡吸引。
比如爬上很高的建筑时,会骤然闪过从上方一跃而下的念头。
当然这可能是一种提前预警,是人类的“预知危险”的超能力。
而此刻,程桑榆觉得,她正紧紧地抓住那些战栗跳动的神经,找到它们汇聚的终点,而后一举爬到最高点,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郁野抓住了她。
手臂搂住她的腰,把正在下跌的她紧紧抱入自己怀里。
悸颤是一场漫长的余震,持续许久,程桑榆才似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手指发麻,脑袋后仰着靠在郁野的胸口,感觉到消失的五感在重新回来。
皮肤上的汗水正在蒸发,带来舒适的凉意。
郁野亲亲她的额头,夸道:“姐姐真棒。”
“……”程桑榆毫不怀疑,如果此刻面前有面镜子,她一定能看见自己红得如同熟透的虾,连那种仍然蜷缩的姿势都像。
“课题作业”完成得这样圆满,郁野却并不急于从她这里获得奖赏,抱了她好久,脸上始终带笑,那种得意和开心根本掩饰不住。
“……有这么高兴吗?”程桑榆忍不住问。
“因为下次你就可以跟我一起了。”
程桑榆立即撑起身体去亲他。
她知道此刻的心悸,不是方才坠顶的余波,而仅仅只是因为郁野的行为,和他说的话。
他最可贵的品格是尊重她,尊重她身体的客观规律,更尊重她对公平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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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两人平静下来。
程桑榆起身,把衣服依次地穿了回去。
明早要送斯言去参加滑板俱乐部的训练,她今晚不大方便在这里留宿。
郁野没留她,只是想开车送她回去。
“不送,好不好?不然我更舍不得了。”
“嗯。”郁野不再说什么,把她抱在怀里,脑袋低下去挨着她的脸颊,好一会儿没松开。
门厅里亮着浅黄色的灯,她睁眼去看,只看见晦暗之中,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对她提过什么不合理的要求,见面也都选择她工作的间隙。
连留恋都会晓得适可而止。
程桑榆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再怎么难开口,也必须找斯言坦白这件事,再想办法取得她的谅解。
程桑榆开了十来分钟的车,回到小区。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完全平静下来,方才下车。
上楼,轻轻打开门,换了鞋,蹑手蹑脚地朝卧室走去。
“咔哒”一声。
程桑榆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斯言的房间门打开了。
斯言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妈,你加班回来了。”
“……嗯。还没睡吗言言?”
“我起来上厕所。”
程桑榆点头,“那快上了去睡觉吧。”
斯言往洗手间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忽把脚步停了下来,“妈。”
“嗯?”
“下下周的滑板赛,你可以帮我邀请郁老师去看吗?”
程桑榆心脏陡悬,“……怎么突然想到要请他去。”
斯言沉默一霎,“你就帮我邀请好不好嘛。”
“好。”程桑榆笑说,“我问他有没有时间。”
程桑榆关上自己卧室门,听见一阵连续的声音:马桶冲水,斯言拖着拖鞋回到了房间,门重新被关上。
她回到床边坐下,思考斯言是否有所察觉。
斯言的电话手表没有微信功能,能发微信的手机,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才会给她使用。
但是不能排除,她借用康蕙兰的手机,看到了两个人的头像。
小学生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斯言早熟,她不是很能拿一般的思维去揣度。
不好打草惊蛇,决定还是先依照斯言所要求的,把郁野叫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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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赛是程斯言上课的滑板俱乐部办的一个内部活动,根据年龄、比赛类型等分了许多组别,每组的冠亚季军,除了基本的奖品,还能获得相应的课时费减免。
斯言参加的是少年组的碗池赛,她对玩滑板没什么特别大的执念,平常只当个爱好培养,但遇到比赛却也较真起来,除了周六和周日,这一阵放学以后,都会先去俱乐部练上一小时再回家写作业。
比赛当天。
程家全家齐上阵,还有斯言的好朋友董星灿,和她妈妈周晴。
地点在俱乐部的碗池区,用于比赛的是迷你碗池,弧面小,碗区浅,还设置了缓冲垫层、防撞软包和安全护条等装置。
斯言穿着俱乐部统一的比赛服,正在准备区做身体激活。
程桑榆忽见她把手举起来挥了挥,立马转头看去。
仿佛为了契合今日主题,郁野也穿着黑色的运动T恤和短裤,头上扣了顶同色系的棒球帽。
阿加莎威风凛凛,胸口系着一条黑色三角巾。
等郁野拽着牵引绳,牵着阿加莎到了跟前,细看才发现,那三角巾上面有刺绣的彩色文字:斯言NO.1。
斯言顿时心花怒放。
她早跟好朋友董星灿讲过,自己的家教老师有一条特别聪明的金毛,这回总算有机会向她展示一番。
“阿加莎,伸手。”斯言命令。
阿加莎立即抬起一条前肢,放到董星灿张开的手里。
董星灿“哇”了一声,转头看向周晴,“妈妈,我可不可以……”
周晴:“不可以。”
程桑榆哈哈大笑。
做完热身和营养补充,便有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过来做规则确认,并引导家长去往观赛区。
之后便要按照上场顺序进行10分钟的场地适应,程桑榆蹲身,为斯言戴上头盔,“紧不紧张?”
“有点。”
“紧张也是正常的,不用怕。”
“我怕摔了。”
“摔了可能是会有点疼。”
“……会出丑的。”
“有头盔呢,看不到你的脸,我也不会叫你的名字,这样人家都不会知道是你。”
斯言哈哈大笑。
这就是她的妈妈,赛前动员的风格都跟别人不一样。
程桑榆在她头盔上亲了一下,“宝贝加油。”
斯言举起拳头,程桑榆与她轻轻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