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4
梁淙当然不会否认事实,他惯会抓重点,“你想说什么?”
梁云峰从他的反应里确认了这件事,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房子里有些热,梁淙脱掉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剥着松子仁。
“既然你们有了这层关系。”梁云峰笑着道,“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我看未必。”梁淙都没听他说要办的是什么事,就直接否认了,“无论你想的什么,都别想了。”
梁云峰对这话充耳不闻,作为老子,他亲自给儿子倒了杯茶递过去,问他:“你知道倾虹对我们提起诉讼了吗?”
“这是什么天大的新闻吗,我一定得知道?”
“如果你之前不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梁云峰看着梁淙,略作思索,“周晋恺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周倾?你让她去劝苏荃,撤诉。”
梁淙突然笑了。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一个法律纠纷而已,整个集团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至于吗?”梁淙态度松散,普通人或许怕惹上官司,但做生意久了侵权都成了家常便饭,否则要法务部干什么?
“在这个多事之秋,能解决掉这个最麻烦的就解决掉。”梁云峰烦的是后续造成的影响,继续道:“你去跟她讲,可以私下谈和解,飓风也可以做出适当性的补偿。”
对梁云峰来说,虽然不想和倾虹在私事上扯什么关系,但感情的事是最小的,甚至不算什么。哪个有钱有势的男的没有感情债,不玩点女人。
他并不思考仇恨恩怨什么的,而是想梁淙和周倾谈恋爱,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梁淙说:“你觉得她们是想要那点经济补偿吗?”
梁云峰拧眉不语。
梁淙一眼看出这件事的本质,“官司打赢了也没有多少钱,大概率也会拖延执行;倾虹要的是舆论高地,是热度,通过这场诉
讼的胜利,源源不断地给自己带来收益。”
“所以我让你去谈,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周倾不会灌进两句枕边风,就失去理智的人。”
梁云峰听着这话感觉不对劲儿,但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你都没去。”
梁淙又道:“苏荃不在国内,现在当事的是周倾,这就是她的主张。”
梁云峰愣了愣,莫名地问了句:“她今年多大?”
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梁淙不会回答。
梁云峰心中后悔,在周晋恺死的时候,收购倾虹不成就该一脚踩死这对母女,而不是留着祸患,给她们喘息的机会,现在搞成这样。
“这两年倾虹厂太嚣张了,抢了我们多少生意。”梁云峰叹道。
“所以你就让梁溢去搞事,人家反击你又不高兴了。”梁淙无所谓:“不会所有的好事都在你这。”
梁云峰对梁淙如此事不关己的挖讽尤其不满,一腔怒火。但是梁淙不是梁溢,不会听他的话,宋建兰还在楼上,梁云峰没办法发这个火。
他想了想,又告诉梁淙,“一个官司,一个退市风波,倒也不会造成飓风的完蛋,你不必觉得飓风和你无关,因为我的,将来也都是你的。”
梁淙没有否认梁云峰的话,他当然要拿到自己的那份,而不是说我和这个家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了。
“你甘心被一个女人压你一头吗?”梁云峰稍稍释放骨子里的狡猾:“你和她还来日方长,连一个女人都驯服不了,很丢人。”
“我甘不甘心被她压一头,跟她是男是女无关。”这的确是梁淙的痛点,他继续手里噼里啪啦的动作:“不要管我驯服谁,你又驯服了谁?”
梁云峰再度看一眼楼上,“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引以为鉴。”
梁淙觉得差不多了,“我不会去跟她谈任何事,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提了也是纯费口舌。”
梁云峰知道通过梁淙走不通了,也就不再多一句废话,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某处,梁淙看看时间差不多,去洗了个手。
出来时梁云峰已经不见了,家政人员在收拾客厅的茶具,宋建兰也拎包准备出门,问了梁淙:“你女朋友呢?”
“在外面。”
“可以见见吗?”宋建兰记得上次说起这事儿,他还一副死不死活不活要炸地球的样子,现在又换了副,“是不是要恭喜你。”
梁淙说:“你觉得现在是该恭喜我的时候吗?”
“也是,一堆麻烦事。”宋建兰表示同情,但也不着急。
“走了。”
“再见。”
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梁淙出来的时候发现车没停在原来的位置,周倾也不在了,他掏出手机,很快就听到了不远处的电话铃声。
周倾和物小区保安站在墙边站着,电话响了她正要接,刚递到耳边就被挂了,神经病。
她狠狠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屁兜里,继续跟保安说话。
没到半分钟,屁兜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年轻的保安先看到梁淙,微微颔首。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语气并不十分和善,有那么一丝戒备,好像她和保安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哥在给我介绍。”周倾回答。
小区连接外面有一个人工湖,湖里养着两只天鹅,热带植物,流水淙淙的,天鹅就堵在石头里,两只对对碰,脖子摆了个爱心的造型。
刚周倾坐在车里好奇心发作。
十分像她曾在巴厘岛度假住的酒店,在明州这样的地方制造出海岛风情的景致,也算十分有兴致了。
“你想了解什么?”梁淙问她。
周倾原本是对那天鹅感兴趣的,问人家这个天鹅可不可以喂,只是找由头说个话,当然不可以了。保安礼貌又实诚,说不行,毕竟这不是景区,天鹅归物业管理。
她对梁淙说:“这儿的房子不错,我准备买一栋。”
梁淙说:“你现在可能买不起。”
保安捂着嘴笑,不敢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然后一溜烟走开了。这个小区只有十栋别墅,早八百年被认购完了。
“走吧。”
到了车上,“手给我。”
“剁掉给你吗?恐怕不行。”
“……”
然后她掌心里多了一把剥好的松子仁,周倾又故意说:“这是你给天鹅攒的口粮吗,早点拿出来啊。”
梁淙侧眼过来,拍了下她的脑门儿。他刚刚要不是为了多剥点,还真不一定能听梁云峰说那么多废话。
她喜欢吃坚果,办公室里存了好多。但无论是什么果仁她都喜欢剥好的,满满当当的送进嘴里,嚼起来会非常满足。
吃完了松子仁,周倾拿出来手机,告诉梁淙晚上外滩有跨年活动,“咱们一起去吧?”
梁淙打着方向盘开出这条路,问她:“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光明顶?”周倾眼珠子转了转。
“六大门派要攻上来了?”
“呵呵。”
言归正传,“我父母家。”人一旦直下来,就再没了隐藏什么的习惯,他直接跟周倾说了,梁云峰找他的目的是当说客劝她撤诉,“他承诺做出经济补偿,你官司打赢了也差不多这个价,你觉得呢?”
周倾直截了当地说:“不和解。”
“好。”梁淙也不多一句废话。
周倾反过来:“你不问问我理由吗?”
“这是你的自由。”梁淙说,“当然你愿意说的话,我很乐意听。”
周倾说:“我就是要分出一个是非对错来,即使蚍蜉撼动不了大树。我不会让别人觉得惹我,是一件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梁淙突然笑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哦,你在告诫我吗?”
“我在跟你坦诚。”周倾说。
这是周倾和梁淙首次谈起这件事,之前他们避而不谈,因为可以当做没发生。但周倾此刻觉得,绝对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的。
梁淙当然知道周倾是坦诚的,他自己也是,变得毫无隐瞒。
但梁淙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争争吵吵全是真心。现在是万千假意里,把唯一的真心拎出来,充分展示给对方。
看吧,这是我的所有了,给你,全都给你。
世界纷杂,我在极尽自己所能靠近你。
外滩酒吧一条街十分热闹,饭后梁淙带周倾去了他朋友开的那间酒吧,内里挤满了出来跨年的年轻人。
常境也带了他老婆来,周倾碍于之前和梁淙的关系,和常境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但是见他老婆倒是顺眼多了。至少她长得很漂亮,十分典型的江浙口音,再凶的话说出来也是尖细嗓音,听着嗲嗲的。
两个女生去下面玩了,梁淙和常境坐在吧台一边看球赛一边聊天。
常境时不时瞄一眼她们那边,被梁淙发现,用手指敲敲杯子,“干什么?”
“看我老婆会不会被大小姐欺负呗。”
“喂。”梁淙不悦。
“开个玩笑嘛。”常境说,“讲道理,我是有点怕强势的女人,总觉得她们不好相处。”男人嘛都喜欢温温柔柔能化成水的,过日子比较舒服。
“她倒也不强势,只是开朗了些。”
常境觉得梁淙中毒不浅,对周倾的评价竟然只是性格开朗。正又不是他要去承受那些,很快常境就把他老婆从周倾身边拽了回来。
“快,倒数了。”
周倾的脸上有点儿汗湿,红彤彤的,她走过来拿了梁淙的杯子往嘴里灌冰块。
“10、9、8、7……”
常境对他老婆眨眨眼睛,激动又暧昧地说:“老婆老婆,我们又一年了。”
梁淙看向周倾,她正喜滋滋观察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