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5
梁溢听了梁淙的话,不屑地道:“那只能说明,是这对母女没用。”
梁淙扭开梁溢的下巴把他的脸甩到另一侧。
这层办公室没人来,行政经理去而复返,走到玻璃门边,就看到了梁溢歪倒在灰色的地毯上,那个大的身高,蜷缩在那,看着像羊癫疯发作。
行政经理犹豫着帮忙打个120,但看到新来的这位梁总对此视若无睹,便确定不是生病,应该是纯欠揍,放下心去,下了楼。
她听说之前梁淙也揍过梁溢,当着公司那么多人的面。但哥打弟也天经地义。
梁溢的贼兮兮的小眼睛,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梁淙的表情。
“我不觉得对方有多仁慈,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没用到连一丁点儿坏事都做不来,不是没那个心,是不敢,怕付出代价,怕遭到报复。”
梁淙眼眸低垂,问他:“谁教你的?”
“大伯呗。
“梁溢挑衅地说道:“咱俩的老爸。”
以前梁淙最排斥的就是这个事实,现在他对此竟毫无反应,说道:“你爱叫梁云峰什么就叫什么,又不是喊我爸。”
梁溢在心里偷笑,“哥,咱们俩流着一样的血脉,是一样的人,应该联合在一起,你想搞梁云峰吗?我可以帮你的。”他说着:“我和你一样都很无辜,不应该有隔阂。你要是想获取倾虹集团的资源,完全不用娶周倾,我也可以帮你。”
“谁跟你是一样的人?”
梁溢挑挑眉,一脸殷切。
梁淙看着梁溢,恍然大悟,这家伙立场转变如此之快,疯疯癫癫的,大概率脑子不怎么清楚了。但梁溢如何脆弱委屈,和他毫无干系,也激不起他的一丝情绪波动。
他没有必要被神经病缠上,风轻云淡地说了个滚,就把门关上了。
梁溢还坐在地上,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梁淙并没有走到办公桌后面,他站在书柜旁边看手机。光看背影并不十分健硕,反而有些清瘦,但西装革履之下,肌肉硬得能挥死人,
他说了一句周倾那个女人的坏话,梁淙就把他嘴扇到说话困难。
梁溢闷头搓了搓脸,心里十分难受,人生当然是比电视剧还要荒谬的,充满了不体面,他都想哭了。
他只是想个算得上亲人的人。他记得以前,明明梁淙对他很好的啊。他根本就不想考虑梁淙在这件事里三观被冲击得有多狠。他干什么要考虑那些东西?所有人都应该像剧本NPC一样,去扮演为他服务的角色,包括梁淙。
后来梁溢一个人坐在那也碰不到瓷,觉得无趣就走了。梁淙瞥了眼空荡荡的走廊。楼下的工作交接碰到些问题无法推进,下面的人又有些放不开,需要他去快刀斩乱麻。
下电梯的那几秒,已经盘算好接下来要唱白脸还是红脸了。
*
周倾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天一直在天上飞,她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要变成鸟了。
对方开她玩笑,“无所谓,只要别在天上乱拉屎就行,太没有公德心。”
周倾笑着接话道:“公德心倒是其次,主要是光屁股岂不是会被看到?”
事情越来越多,她干脆把文明的外衣丢掉,说起话来又糙又刻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主要是受周晋仁的影响。
周倾出差去远的地方,要喝酒应酬的场合,周晋仁都会多买张机票陪着她。
设计师是陆观雾给牵的线,聊得算顺利,之前是某运动品牌的签约设计师,有诸多实绩,周倾对对方也相当满意。
这边敲定了合作的意向,周倾又立即飞往北京。在飞机上周晋仁知道了周倾要给对方多少钱眼睛都瞪成了鸡蛋大,这签约费简直天价,怎么不去抢劫呢?
周晋仁的想法有道理,但也有他的局限性,周倾说:“周经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多大的狼啊用这么大的孩子去套?”周晋仁说:“你小心人财两空!”
下了飞机直奔酒店,没多会儿程锐和陆珂就过来找她汇报工作了,这次招标竞争激烈,需要尽快做出决定。
周倾几乎没有犹豫就拍板了。
周晋仁一看总投资额,数数后面的零,吓得腿软。
晋仁虽说全力支持周倾,不希望她和那姓梁的合作,为他打工,但是对她独立操盘这么大的资金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毕竟风险也独自承担。
和招商方结束吃饭回酒店的路上,周倾让司机绕了点路,去还是工地的商场。工地仍旧被围挡遮住,里面尘土飞扬,传出电钻的声音。
周倾下了车,周晋仁随着她一起站在马路对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倾打开手机递给周晋仁,是一张店铺设计概念图。周倾说:“2003年是老爸人生最风光的一年,2008年以前他都一直坚信倾虹集团未来不可限量,但他临终前还是功败垂成,充满了遗憾。”
周晋仁盯着设计夸张的概念图,被闪瞎了眼,每一个光点都是金钱的味道,他攥着手机,心中震惊,嘴上却还是泼冷水道:“倾倾,你不会以为自己短短三四年就做到了你爸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情吧?你还没成功。”
“无论有没有做到,我都是站在父母的肩膀上看世界。”周倾眼里没有犹豫,映射的全都是对成功的渴望,“但怎么样才算成功?”
周晋仁叹息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词穷,人生总是一山望着一山高。
“我不愿意永无止境地等待下去,寻找所谓最合适的时机。”周倾说:“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把店开到北京来,不止是完成老爸的心愿。在我有能力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要立马去做到。”
周晋仁犹犹豫豫地说:“你不害怕吗?”
“人为什么要对成功感到害怕呢?”周倾笑了,理所当然地说:“小叔,你也不要害怕,相信我就对了。”
“……”周晋仁有些失语,他这辈子没正儿八经的打过工,自然不会听人画饼。但是糊里糊涂地随着周倾的语境,他被不断侵袭和感染。
过了会儿,周晋仁耳边的风停止了,只剩下周倾的余音,他低头看那张概念图,竟然也逐渐的开阔起来,变得激动,昂扬,他好像一只哈士奇找到了领袖。
周倾回到车上,她想她在事业上离开了梁淙,也一定会更加精彩的。
*
办完事,晚班机回明州。
周倾连日应酬已经累极,但周晋仁要回去遛狗,原因小婶锻炼的时候把脚扭伤了,狗在家里乱拉乱叫,吵的人睡不着觉。
周倾在候机室,听见周晋仁打电话:“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得我来!”抱怨的语气里还有些骄傲自得。
周倾笑着看了周晋仁一眼,周晋仁揪揪耳朵,不屑道:“一个两个,真是让人不省心。”
“你是担心狗,还是担心人?”
周晋仁脸上荡漾起闭月羞花的笑容来,好像刚谈恋爱的小伙子,这下周倾是信了他不算中年人而是青年。
“你小婶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迷迷糊糊,没我不行。”
“我听不下去。”周倾做了个同款的呕吐动作,“做作。”
她起身活动,在机场商店逛了逛,看见一个眼熟的招牌,某知名珠宝品牌,周倾突然想起了梁淙那天说的。
她到三十岁还有几年,谈论结婚尚且早了点,事业也还在半山腰。但肯定比二十岁成熟太多了。
可是那天晚上他只是简略提了这件事,就像情侣床笫之间,我给你口了之后你也给我口,秘而不宣的暗示……靠啊,周倾心里没素质地骂了句脏话,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她在橱窗外面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闲着的店员注意到她,热情邀请她进去体验,周倾无聊地摇了摇头,算了。
她拿出手机给梁淙打电话,电话里听见那头又是吵吵嚷嚷,他在参加饭局。
“周倾?”他接起电话的声音偏冷静,连名带姓地喊她。
“你好,梁淙。”周倾说。
然后梁淙笑了,嗓音十分清越,应该心情不错,他留给自己两三秒钟的时间去猜测她的心理,而后说:“你忙完了?”
“嗯。”
“出差顺利吗?”
“如果不顺利,我这个时候应该在躺在酒店床上生闷气。”周倾看见大理石倒映里,自己模模糊糊的表情,是在挑眉轻笑。
“不要生自己的气,你要相信或早或晚,事情总会办成的。”梁淙永远都比周倾多了一份淡定,然后他终于猜到了周倾给他打这通电话的情景,“你今晚回来?”
周倾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被放大,赌赢的意味很明显,“对。”
梁淙让周倾把航班信息发给她,说时间允许可以接她,周倾婉拒了,她和周晋仁在一起,没有任何危险寂寞可言。反而他和她的家人见了面除了白眼互翻,周倾想不到别的可能。
一路上周倾都和周晋仁聊天今年的工作安排。
落地凌晨两点多,周倾下了飞
机就冻得瑟瑟发抖,她赶紧把大衣围巾穿戴上。
周晋仁说:“我喊了司机来接,今晚你先在我家睡,明早再送你回去。”
太晚了不好折腾人,周倾点头说好。叔侄俩一出来就看到了周晋仁的司机,站在路口大喇喇地挥手,喊道:“周总!周总!”
周倾往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没看见就算了。她走在周晋仁后面,摸出手机开机。
旁边有旅客和她并排走向出口,步履过分一致,穿着黑色的衣服,周倾懒得多看一眼,还在闷头看手机。
那人拍了下她推行李箱的手背,温度很熟悉。
“走这么急……是有人赶你,还是急着去还腿?”梁淙的眉眼带着调侃,张嘴就没有好话,坏的要死。
周倾的眼里涌现出一种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的眼神,极其复杂,她怒了努嘴,说:“腿是充电的,电量告急。”
“那没办法了。”他遗憾道。
“怎么?”
“我本想卸一截电池救济你的。”
前面的周晋仁就听见了他们胡扯的声音,扭过头来,看见梁淙之后,果然翻了个白眼。
梁淙也不遑多让,他的耐心只能够对苏荃和周源这两位周倾的至亲,多了一点儿不剩,他像烦周与行一样烦周晋仁。
“周经理,好久不见。”梁淙要笑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梁总这么晚,来机场散步吗?”周晋仁阴阳怪气道。
“周经理的爱好真特别,但别走太远,多散几步要出国门了。”梁淙牵周倾的手,往自己的车上走,
周晋仁说不过他,对周倾说:“你赶紧跟我回家。”
周倾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晋仁见状,只好搬出苏荃来威胁她:“我要告诉你妈了。”
周倾越来越肆无忌惮,不为所动:“小婶不是受伤了吗?我就不去家里打扰了,你先回去吧。”
周晋仁有些无语,还想说点什么,但行李已经被司机搬上了车,他只好啧了啧,躬身爬进车里。真不知道周倾到底看上这小子哪点,不就有俩臭钱么,可他们家也不缺钱。
周倾电量告急是真的,她一进门就趴在了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梁淙把行李箱的轮子擦干净推进来,拍了下她臀部,“去洗澡,等会儿睡着了。”
周倾不想动,就装没听见他的话继续摆弄手机,田厂长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到,对方又给她发了个微信,让她回来就去趟厂里,有事要谈。
已经凌晨,周倾暂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梁淙蹲在沙发旁,抚摸着她的头发,掰过来她的脑袋,在她有些干燥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轻轻的动作,没有探进去。
周倾把手机丢在一旁,专心和他接吻,才想起来问:“你去机场散步啊?”
梁淙说:“我这个步要是不散到机场,肯定有人要咒我去死了。双腿齐全不多走几步,当摆设吗?”他学着周倾的语气说,尖细又夸张。
“谁这么坏诅咒梁总啊?”周倾很累很困,但还是很想聊天。她喜欢这样累到想发火,但依然有人和她同频胡扯的感觉。
周倾转了个身往里靠靠,把他也拉到沙发上两人一起躺着,“你晚上吃饭怎么没喝酒呢?”
“不是为了接你?我跟人撒谎说酒精过敏,被客户当场拆穿。”他皱眉埋怨。
“梁总人品真好,就算死了也能上天堂呢。”
“谢谢你。”他故意把胡茬往她脸上蹭,周倾发出嫌弃的声音:“苟富贵勿相忘,我到了天堂也会拉你一把。”
……
再磨蹭下去要天亮了,在周倾快要睡着的时候,梁淙抱她去冲了澡,不洗不能睡,周倾实在太困,什么都没穿就缩在被子里睡着了。也什么都不想了。
周倾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家里已经没人,她就这么裸着走到衣帽间找了件他的衣服套上,又去厨房找吃的。
梁淙已经去上班,但是给她留了早餐。她一边吃烤吐司和煎蛋,顺便再欣赏一下岛台上的乒乓菊。
每一朵都开的硬挺挺的,看样子能坚持许久。不像玫瑰的花期那么短。
她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喝的时候先给田厂长去了电话,这次轮到对方没接。周倾也不着急,她喝完了咖啡离开梁淙家,先回家开车又去了趟厂里。
田厂长中午刚见完客户,他酒量不行,被客户灌得半醉,周倾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办公室沙发上醒酒,秘书见周倾来了猛踹沙发,田都没能起来。
周倾对此见怪不怪,虽然是在工作时间醉酒,但是她没法去怪一个为工作付出所有的人。
她坐在田的办公椅上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家,明天好了再谈。”
“对不起,周总。”
“对不起什么,我又不是对你发火。”
田厂长稳了稳身体,跟周倾说了件挺严肃的事,关于他们要开发的那款科技面料,两三年前,是周倾亲自去跟供应商定的。
近日品牌建立起来,他们也要投入生产了,但是田厂长却发现惹上了个麻烦。当时周倾并没有签独家买断的合同,现在这个面料独家被另一家工厂买走了,以后不会再给他们供货。
这是件棘手的事,在电话里的确三两句说不清楚。
田厂长一脸愧疚地说:“周总,我没有早发现这件事,是我的工作疏忽。”
周倾花了不到一分钟想起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田厂长没什么关系,他顶多算不细致,但最开始就是周倾犯下的错。
周倾皱着眉,安静了许久。
田的压力十分大,如果这件事得不到解决,那前期投入全都白费,这就跟走到高考的考场前发现忘记带笔一样。
“现在怎么办啊,周总?”田厂长不住看向她。
周倾当然不可能在下属面前大肆反省自己的错误,倒不是端着架子,而是没时间可以浪费,她想了想:“联系那个厂家把版权转过来,”
“尚且不说买断的价格问题,对方也算我们的竞争对手,现在是拖死我们的最好时机,卖给我们的几率,是低到几乎没有。”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既然是生意,就有谈的余地,不要一棍子先把自己打死了。”周倾宽慰田厂长遇事不要消极,“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吧。”
田看她脸色不变,老板都没急,他暂时放下了心。
下午,周倾先把厂里现有的库存盘点了。隔天她去了供应商那里,看看有无转圜的可能,对方说合同已经签掉了,就在几个月前,周倾晚来了一步。他们只负责供货,让她去跟买家谈。
田厂长和她分头行动,去找了买家,不出意外,对方拒绝了谈判。
周倾一个人开车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她对这个地方彻底没有好印象了。唯一的好,就是梁淙来找她。
“没关系,我再去试试看。”她这样说。
周倾嘴上说着没关系,难免心烦气躁。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签独家买断合同了,但很懊恼自己在这两三年里,明明可以回去补签的,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好一遍一遍在心里跟自己说,是个人都会犯错,不要过度自责。首先要把气提起来,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不能没了精气神。
从外地回来,周倾去了梁淙家里,因为她想一个人待会。
太阳还没落下,傍晚的日头很好,晒得地板都暖洋洋的。周倾拿了瓶酒,坐在阳台喝了起来。
没多会儿梁淙回来,看见她有些意外,走近了闻到她身上酒味呛人,“你这是喝了多少?”
周倾笑着说:“体会一下借酒浇愁好的滋味。”
梁淙在她身上盖了条毯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是暴殄天物。”两人对喝酒的态度完全不一致。
周倾没接话。
“独立店不是谈好了吗?这是为了什么事?”
周倾放下酒瓶,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便跟他说了。没想到梁淙也很清楚地记得这件事,毕竟是他陪她去谈的。
“我记得。”他一边抽掉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说:“之前有回想起来,准备提醒你去补个合同来着。”
“那你怎么没说?”
“忘了。”他轻飘飘地说。把领带扔到脏衣篓里,“你后来不是不准备启动项目了吗?”
周倾自然也怪不着梁淙,但是她要抓狂了,这个疏忽,简直是谬以毫厘,悔恨千里。
她正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做,又听见梁淙冷冰冰地丢出事实,“就算你能把合同转过来,代价也不会小,会冲击你的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