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周倾说完这句话又吐了。
眩晕与反胃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身体,胃液灼烧了喉咙,让她毫无战斗力。梁淙的邪火也就没撒出来。
他抓住她脑后的头发,又把她散落的发丝都拢到耳后。周倾现在的头发长了,顺直的,很容易扫到地上。
等她吐完,他刚准备回车里拿东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差点儿栽到呕吐物上。
他只好把她抱住了摁怀里,单手翻找纸巾和水。周倾好像被清空了记忆,给她水就喝,给她擦脸没躲,也没计较他骂她的话。
暂时清洁干净的周倾身上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她脑袋快掉了似的,耷拉在他胸前,梁淙低着头,过近的距离,近到他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淡香味,她早上肯定洗了头,她的皮肤也很热。
梁淙忽然就懒下来,抱她安静待了一会儿,周倾的神志很快恢复,在这之前,梁淙就松开了。
“我送你回去。”不过从这开到市区得一个多小时,到家要一点了。
周倾闭着眼睛,没回答。
梁淙眉峰略动一下,调整了语序,说:“今晚去我那吧。你弟应该睡了,你洗漱会打扰他。”
“我弟?”周倾果然只听到了后半句话,人在醉酒状态很容易前言不搭后语,“我弟……他……嗯,他数学真的太差了。”
“好,先去我家。”梁淙缓慢地道。
周倾睡了一路,在车停下来的时候感应到,勉强睁眼,“我到了?”她问。
梁淙抱着她用脚踢上门,回答:“到家了。”
把周倾放到床上,她几乎秒睡。梁淙在回来的路上注意到他胸口那儿沾了她的呕吐物,这件衬衫不能要了,他脱了扔垃圾桶里,去洗了个澡。
他洗澡的时间很短,擦着头发去翻药箱。身体里还残存着她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的记忆,找了盒奥美拉唑,呕吐严重应该胃不舒服。
周倾已经滑进被子里了,她睡觉喜欢蒙头,觉得有安全感。梁淙把被掀开找到她的脑袋。
他把水和药放在床头,额头抵住她的,试了试她的体温,的确是有点热但没到发烧的程度。看她睡得这么熟,觉得把她喊起来吃药有点儿多此一举,说不定她直接就清醒了。
他没有走,坐在床边看着,偶尔用手摸摸她。酒精浓度正在她身体里慢慢下降,她的脸没有一开始的红了。
没办法对她做什么,没办法靠她更近,梁淙突然有点焦灼。很烦。
他以前,时常处于莫名其妙的等待的躁动里。
周倾和瞿蔚然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关注着他们,察觉到自己可能喜欢她,但又有点讨厌她。讨厌她笑声大,存在感强,更讨厌她把自己当路人甲。
等她终于和瞿蔚然分手,他的情绪问题并没有缓解。
分手之后一个月,瞿蔚然来找她复合,但那个时候周倾男朋友的位置已经被别人顶上了。瞿蔚然却认为他们只是冷战。
当时就在她公寓楼下的健身房,周倾等着去上课,为速战速决,她冷静地告诉了瞿蔚然这个事实,并且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坦诚了那个人是梁淙。
“陈桉的朋友?”瞿蔚然十分激动,“他是不是早就喜欢你了?我们没吵架的时候,他是不是就按捺不住给你发短信了?”他就知道那个贱人!
周倾若无其事道:“说什么呢,你觉得我是会出轨的人吗?”
“那你喜欢他吗?还是跟我谈累了,找新鲜感?”
“别扯那些没用的,跟你没关系,咱们已经分手啦。”
瞿蔚然垂头丧气地走了,在门口碰见周倾的现任。
瞿蔚然是个要脸的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不会表现没修养的一面。但是他走前,狠狠地用肩膀撞了梁淙一下。
梁淙站在门口有几分钟了,听见他们的对话。马上就是周末,他买了吃的来找周倾,他们要一起度过两天。但是他不得不把瞿蔚然的话放入脑海里思考。
后来在她家里,周倾笑着给他解释:“他竟然怀疑你插足,搞笑。不过我给他解释清楚啦。”
梁淙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也没谢谢她的澄清。
周倾一开始还耐心地哄,把他推到沙发上,摁着他的胸口坐上来,亲亲他的喉结,“这么帅的脸,总生气就不好看了。”她还夸他身材好,肌肉漂亮,腿也长,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难道眼珠子被狗吃了?
随着她起落的腰臀,潮湿的情绪被掩盖在了衣物下面的规律水声里。梁淙仍怀疑,她也这样夸过瞿蔚然,她说的太熟练。
他的焦躁,终结在他们彻底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她其实没那么可爱,他也并不潇洒,认清彼此的真面目。他终于站在等待的结果里。
*
周倾睡到十点,睁开眼看到一盏造型奇异的吊灯,是只黑白的鸟,正振翅起飞。
她心中大为震撼 ,这是酒店还是哪?给她整哪里来了?
他可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周倾掀开被子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像电视剧里,检查自己,接着发出女主角同款的尖叫。
但她的西裤还穿的好好的,只是外套没了,周倾放心了,她的性经验尚算可以,不至于别人对她做了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然,她知道他会保证她的安全。
处在陌生又私密环境里,始终让人无法心安,周倾捡起地上的外套和手机,赤着脚快速走到外面。
梁淙站在窗前,见她出来,“你有急事吗?”
周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急事,因为她的手机关机了,“有充电线吗?我用一下。”
“在这里。”
他家餐桌旁边有个大理石岛台,岛台侧面就有充电口,原本是他在用的,现在让给了她。充电等开机的时候,周倾才问:“你怎么把我带你家来了?”
“你醉得太厉害了,我考虑过是把你送医院还是送回家。”他说:“送医有点夸张,但回去夜里没人照顾你——”
周倾抬头:“会怎么样?”
“会死。”
“有这么严重吗?”周倾有点尴尬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从饭店走出来还很清醒的,她偷懒躲进车里,想给周晋仁打电话来着。
但是人家清醒的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不然显得她白眼狼。
“谢谢啊。”周倾说。
“不客气。”
梁淙坐下来盯着电脑,并没心思应承她,她也就没找那没趣,手机吃上电终于开机了,公司里没人找她,倒是汪厂长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这个姓汪的虽然混不吝想给周倾点颜色看看,但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因为苏荃不会放过他。估计这会儿怕了。
周倾给对方回了电话,“汪总,您找我有事?”
汪厂长果然问她:“小周啊,我给你打了一宿的电话,你干什么呢?”
“嗨呀,别提了。”周倾眼珠子一转,顺畅地说:“我昨晚跟你喝完就去医院吊水啦,胃差点儿出血。”
“这么严重?”老汪吓得要死,“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麻烦,还好我就医及时,没出大事。”周倾听对方颤颤的语气,满意了,笑眯眯问:“您还好吧?喝多了没?”
“我没有什么事。”
“还好您没事!那我改天再去拜会您,这会儿护士来给我扎针啦,不能聊了。”周倾笑着说完,也不等对方再说话就挂了电话。
梁淙抬目看她,欲言又止,有些无语地道:“厂里的人会自称你的长辈,难免倚老卖老,下次这种场合你可以带个人。”
“带谁?”周倾的眼睛很亮,发出疑问,“你是指那种,能帮我开车给我解围还可以替我挡酒,陪我加班到凌晨的员工吗?”
梁淙抱手臂瞧她,不再言语。
周倾说:“我司暂时还没有这种高端的复合型人才。”
那是他这么大老板的标配,小老板只能单打独斗。他们公司目前只能做到每个人各司其职。连办公室那台四千块的打印机都没资格休息。坏了踹两脚,接着用。
“你的小助理呢?”
“她有自己的工作。”周倾想,林薇一个月才拿几千块钱的工资,得是多无良的老板才能让人陪自己参加饭局到半夜啊。但是她没有说,因为资本家不会懂,只会认为是她圣母。
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就是不同的江湖,有些人未必适合她这样的年轻女孩,对周倾来说的确是个麻烦,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了。
梁淙对她彻底没话,看样子是在赶客。
周倾本想问问他,昨晚打电话给她有什么事,但对方不急她就不问了,何必给自己找事。
也不好在人家家里赖着,等手机充到了百分之十的电,她说:“那我走啦,昨晚麻烦你了。”
“你今天要是没安排,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门。”他忽然说。
周倾眼神疑惑。
梁淙提醒:“你身上的味道有点重,应该没有出租车想接你的单。”
周倾尴尬至极,本想挽尊狡辩,装模作样闻一闻,说这也没味儿啊,结果拎起衣领一闻,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讪讪问道:“你家浴室在哪?”
“主卧洗手间,有你洗澡可以用的东西。”他给她指了个方向。
主卧?周倾心里有点儿犹豫,但还是去了。
她上次来过一回,是送喝醉的他,推开里面那扇灰色的门,浴室很大,地面很干净,不像她房间总是有掉落的长发,每天都被家里人唠叨。
毛巾架上放着两摞折叠整齐的浴巾,浴缸和淋浴间都有,周倾谨慎地选择了淋浴,并且只用了他的洗护用具,没动别的私人物品。
她打开一支男士洗面奶给自己卸妆洗脸,摸皮肤是柔软中带了点干涩阻力的,才确定干净了,又清洗头发和身体。
她要确保自己干干净净,绝对不可以被人说是个邋遢女人。太丢人了。
这个澡洗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她也没用他的浴巾,而是用了自己旧衣服擦身体,擦完之后脑子清醒过来。
衣服湿了,她穿什么出去?
光听“洗澡换衣服”这描述,都透着一种舒服清爽的意味,好像可以马上睡回笼觉了,可这是在别人家里。这和在朋友家里把人马桶堵了,说不上来哪个更尴尬!
周倾赤着脚站在地垫上,看镜子中自己的身体展露无遗,一边感叹:我身材还挺好的,不愧是爱锻炼的我!
一边抓狂:怎么办?怎么办?我的人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