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藏月可以亲吗
陈砚南反握住秦芷的手,在日光底下,明目张胆地牵手。
“是的。”他突兀地说。
在接触到秦芷困惑目光时,他提醒道:“你之前的问题的答案。”
——她问他高考第二天回来,跟她有关系吗?
秦芷脸颊燥红,因为牵手的小插曲,她已经忘记之前的初衷。
人行道,红灯变绿灯,陈砚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行走间他偏头看她:“不只是有关系,是非回来不可的原因。”
他知道散伙饭上会发生什么。
高考结束,不再受学校规则制约,告白是基本流程。
他们一年不见,他没那么大把握。
秦芷咬了下唇。
“想笑可以直接笑,不用忍。”陈砚南看向前方,牵着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流。
秦芷偏过头,她看到绿灯在倒计时,从10跳跃到9、8、7……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好喜欢这个夏天。
牵手一直到回小区的几百米的距离。
因为随时有被熟人看见的可能。
“下班了。”门卫叔叔在门卫亭里跟两人打招呼。
秦芷点头,礼貌地回应:“是的,您吃饭了吗?”
“还没有,马上换班就吃。”
“宋叔再见。”
秦芷在这里住两年,性格乖巧内敛,遇见长辈都会礼貌打招呼,比起陈砚南,她更像是陈爷爷的亲孙女。
陈砚南在她要求的两步距离,目光捕捉着她的身影。
细枝末节里,是她认真生活过的证据。
家里,陈爷爷已经做好饭菜,他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水迹:“洗洗手吃饭。”
“好,马上来。”秦芷去洗手间洗手。
陈砚南跟以往一样跟过去,两个人共用一个洗手池,一起洗手甚至刷牙都有过。
刚走到门边,秦芷紧急回头,有眼神无声提示他保持距离,拒绝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砚南:“?”
谈之前可以,谈之后不行。
秦芷眉头一皱,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拜托。
陈砚南无法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他抬抬眉,往后撤,他转头,跟从厨房放完围裙出来的老爷子对上。
老爷子第一时间去看他手,干燥的。
陈砚南没话找话:“今天的菜还挺多的。”
“四菜一汤,每天不都这样?”陈爷爷眉一皱:“还不去洗手?”
“……就去。”
秦芷从洗手间出来,她擦干净手:“爷爷,我来盛饭。”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我今天炖的汤好喝,你先喝一碗。”爷爷回厨房盛汤。
陈砚南从她身边经过,擦着肩。
垂下的手背上被他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像一个小小的惩罚。
吃饭时,秦芷跟陈砚南毫无交流。
两个人僵硬的气氛连陈爷爷都看出来,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矛盾,但不用想就认定是陈砚南的原因。
吃过饭,秦芷去洗衣服,她的衣服一直跟他们分开洗。
客厅剩下陈爷爷跟陈砚南两人。
陈爷爷瞄一眼阳台的位置,责问陈砚南:“你是不是做什么过分的事?”
“什么?”陈砚南没听懂,他又怎么了。
陈爷爷朝阳台抬抬下巴,说:“你做什么事惹小芷不开心了?我看她今天都不怎么搭理你。”
秦芷的性格有多好他清楚,一百个小孩里也难挑出来,能让她生气,只会是很过分的事。
陈砚南刮下眉骨,想笑又忍住:“没呢。”
还没做。
陈爷爷认为他态度有问题,可能是做了,但没意识到。
陈砚南只得起身:“那我去道个歉。”
陈爷爷认为可行。
阳台上,秦芷手洗贴身衣物,蹲下身从洗衣机里取出甩干的衣服,开始一件件晾晒,她衣服不多,动作又利落,没两件就晾完。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突然出现的陈砚南,后者很平静:“我来帮你。”
秦芷现在仿佛戴着警报器,陈砚南靠近,她警报器便灵敏地响起,她看着他从拿起她T恤,那点布料在他修长手指间像一小块毛巾。
“我自己来。”
她硬着头皮从他手上将自己的T恤解救出来。
陈砚南靠着墙:“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晾晒好的衣服上,从裤子到衣服,如强迫症般按照长短晾晒,最后是浅蓝色碎花布料,形状特殊。
陈砚南抿唇,移开视线。
在秦芷没来之前,陈砚南跟老爷子单独住,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也是男性的,几乎统一的黑白灰。
秦芷搬来之后,角落里多另一种色彩,明亮的,像是素描画里,蹭上的一抹色彩。
他也会像今天一样,猝不及防地看见贴身衣物。
刚开始是有些烦躁的,现在,只会更躁。
“没有。”秦芷声音很小声,她这里看不到陈爷爷,她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推:“你……快出去吧。”
陈砚南没坚持,走出阳台。
他需要切断脑子里所有无耻下流的念头。
月底开始志愿填报,秦芷第一志愿里报的是能源与环境系统专业,接受调剂,选择的很大一方面是就业前景不错,这是她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其次才是喜欢。
陈砚南没怎么犹豫选的计算机,这是他自己也是家里人的想法。
叶奕然报本省大学,她搓着脸跟秦芷打电话:“芷宝我现在好羡慕你,你现在是学业与爱情双丰收。”
“你也会的。”
叶奕然漂亮性格开朗大方,班上喜欢她的不在少数。
“真的会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透过手机,秦芷都能听到她的哀嚎声。
她轻笑了下。
哀嚎停止,叶奕然突然问道:“对啦芷宝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唔……”
“有没有亲嘴?”
秦芷半躺在床,肩膀抵着柔软枕头,听清楚叶奕然在说什么,她身体往下滑,声音像堵在胸口里闷闷的,叫了声小然。
叶奕然偷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迟早的嘛。”
秦芷跟她聊不下去,顾左而言他的扯几句后挂断电话。
她已经滑到平躺在床上,扯过薄被盖在脸上,最后烫得受不了后扯开被子,像被抛上岸缺水的鱼一样呼吸。
月色清凉如水,她闭上眼睛,拒绝胡思乱想。
几乎同时,陈砚南在填报志愿后接到周唯茵的电话,电话里她声音透着疲惫,刚结束德国的出差,她问他志愿的事。
专业这件事上他们达成共识,没什么可争论的。
周唯茵说:“爷爷说你现在在书店兼职?”
“嗯。”
周唯茵是唯结果论,陈砚南当初要因为老爷子生病要转回通州她答应了,是因为清楚他高考成绩会令她满意,作为父母,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他一定的自由。
她问陈砚南还要在通州玩多久,又说起陈爷爷搬去京市跟他们同住的事,这边生活条件跟医疗水平都是最好的。
陈砚南道:“爷爷不会想过去。”
离开通州,相对于离开他大半辈子生活圈,老爷子比谁都恋旧,熟悉的人跟事都逐渐凋零,剩下的就更弥足珍贵。
周唯茵说:“那你呢?”
“你该回来了。”
第二天陈砚南说了回京市的事。
作为儿子他很清楚周唯茵的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他拒绝,周唯茵接下来的电话会打给老爷子。
而他,也的确有其他事要做。
陈爷爷清楚他待不久,没留他,说记得带一些通州特产带回去。
秦芷迟疑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陈砚南看着她的眼睛,到嘴边的明天咽回去,他说:“后天。”
秦芷点点头,她是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夏季这样短。
陈砚南在第二天辞去书店的工作,尽管店长说他现在就可以走,他还是站完最后一班岗。
然后像往常一样,打卡下班。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
秦芷拿到第一份工资,她拍下口袋感受自己的富有,说今晚吃什么她请客。
陈砚南望着她明亮眼眸,抬手捏了下她的脸。
像面团一般柔软,手感出奇的好,他这样想着,再捏了一下。
秦芷往后退,又因为牵着手被他拉过来,听他笑着说:“发工资的不止你一个,我也很有钱。”
餐厅离家的位置近,两个人选择步行回去。
其实想想京大开学早,陈砚南明天离开,他们分开也不过才一个月,也不算很久。
秦芷说着自己的理论,没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来,她走过,又再次被撤回来,陈砚南比她高,面对面时看她想俯视。
“一个月不算久?”陈砚南问。
比起之前的一年一个月已经很短,而且以后每个寒暑假他们也会分开,这只会是他们常态,总不可能如连体婴每天都在一起吧。
秦芷迟疑地点下头:“的确……不算久。”
陈砚南嗓音很低:“我们还没谈一个月。”
不算那天晚上,刚好一个星期。
他眸底漆黑,在夜色下看起来怨气比鬼大,但不满的只有他,另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反而是轻松。
因为不用再跟他偷偷摸摸,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陈砚南低头,鼻尖几乎碰触到她额头:“你想我走?”
“没有。”
秦芷上身往后撤开一些:“我怎么会。”
陈砚南跟她不一样,她是因为学费,需要书店时薪十六块的工作,他有更好的条件,同时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两个人对视,漆黑眼底映着彼此。
秦芷微微移开些视线,从包里拿了个东西:“我有准备一个礼物。”
她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录音机模型的小玩意,里面放着mini磁带,造型复古,是包包的挂饰:“送给你的。”
秦芷本来是想回去后给他的。
是她跟叶奕然逛街时看到的,她今天午休溜出去买来的。
陈砚南低头,拿过来后仔细地看过,
勾唇道:“看着还挺逼真。”
“不只是看着。”秦芷抬手,纤细手指摁过一个键后,录音机弹开,mini磁带可以取出来。
她只按了这个键。
“啊,还能这么玩。”陈砚南认真看完后说。
秦芷脸微热:“是有点幼稚,你不用特意夸的。”
“我喜欢。”陈砚南抬眼,郑重其事地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个礼物,我会每天佩戴。”
“第二个?”
“还有一只狗记得吗?你在电玩城给我抓的。”陈砚南提醒她,他挂在背包上,平时没怎么带出来,小东西容易丢。
秦芷恍然,记起是学校放假的那天。
“想起来了,我以为你都丢了。”
“怎么会丢,明天带给你看。”陈砚南将小东西放进口袋。
“好。”
快到小区时,秦芷例行松开手,但今晚陈砚南不想放开手。
八九点的时间,路上一直有散步的行人。
秦芷整个人都拘谨起来,两次抽手失败,她低声说:“别闹了。”
“是林阿姨……”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秦芷瞳孔骤缩,整个人像炸毛的猫,她下意识地往陈砚南身边靠,抓握住他的手臂,想要原地藏起来。
陈砚南像棵用来躲避的树,她整个身体贴着他,脸上的肉尤其是柔软。
“在哪里?你也低头!”
陈砚南没想过她反应这么大,他低笑一声,想说看错人。
秦芷已经抓着他调转一个方向,并且强调:“你别回头。”
她虽然觉得不太现实,陈砚南太高,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但她身高不是特别突出,穿着简单,林阿姨不一定能认出她。
如果林阿姨告诉给陈爷爷,也只会说他们家小陈好像在谈恋爱。
秦芷胡思乱想,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胁迫陈砚南走出百米开外。
“好了,再往前没路灯。”
这一条路年代久远,前面本是待拆迁地,但后来城市建设往西移,这片一直没动,路面开裂也没人维修,没什么车经过,基本荒废状态。
秦芷抬起头,仍抱着陈砚南一只胳膊,她放开他的手。
“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说。”她的想法没错,这段感情才刚开始,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个星期里都需要避嫌,多少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陈砚南低下身,揉下她的发顶:“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理解。”
有时候,也不必太替他着想。
秦芷看他没什么情绪,才重新轻松起来:“你明天是十点的飞机对吗?需要几点到机场,你记得定好闹钟,我明天也会定闹钟叫你的,错过时间就不好了。”
陈砚南说好。
最后一盏路灯显然也在报废状态,路灯的光很暗,只能照清楚她的脸。
她结束工作后,保持着扎低马尾的发型,她皮肤很白,五官清丽,细细长眉下是漂亮的小鹿眼睛,他的视线游移,从挺巧的鼻梁,最后是她的红润的嘴唇。
嘴唇一张一开,说着什么。
最后一句他听到,是叫他的名字。
“陈砚南,你有在听吗?”秦芷问。
陈砚南视线上移,他说:“抱歉,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
秦芷张着嘴,对这个回答愣住,她在考虑是不是要重新说一遍,她今晚已经说了很多。
“我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陈砚南靠过来,两个人影子几乎融为一体,他抬起手臂,手指指腹碾过她的唇,他曾经捏过,是久违的柔软。
他用了点力,像碾过花瓣,要揉出汁。
陈砚南垂着眼睫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听话。”
唇上有着滚烫的不轻不重的痛意,秦芷没办法往后退,一只手扣紧她的后腰,她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你说不能让爷爷知道,我照做了。”
“也不想让同事知道,工作时要保持距离,我保持了。”
“你说什么,我全都照做了。”
“……”
秦芷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指腹黏上唇珠,陈砚南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一个噤声的动作。
秦芷心脏被反复揉搓,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跟着陈砚南低下头,偏着头,鼻尖碰过她的,滚烫的呼吸扑上来,他声音低的近乎蛊惑:“可以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