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摁着肩颈的位置,活动着骨骼肌肉。
「什么情况?」
秦芷说爷爷在闹脾气,跟其中一位爷爷闹矛盾,另一位爷爷来做和事佬,来劝爷爷和好,起因是爷爷下棋时,观棋的那位爷爷说他走错棋,又要指挥该怎么下,两个人争吵拌嘴,一气之下说过分的话,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
老小孩这个词是有道理的。
陈砚南问:「和好了吗?」
「快了!」
几秒后又冒出一条消息:「偷拍差点被发现,躲的时候撞到墙。」
陈砚南轻易想象出那个画面,秦芷偷偷摸摸举着手机要偷拍,爷爷扭头看过来,她吓得往旁边闪,手脚慌乱地撞上墙。
他烦躁地轻啧一声。
想象出来,终究跟见到的不一样。
他跟着关心问:「疼吗?」
秦芷:「还好,吓到居多。」
陈砚南无声笑了笑,走进浴室洗手,手机放在洗手台,他抽空回复消息。
窗外泰晤士河沉默地流淌,街边,灯火通明。
陈砚南靠着窗边的木桌,周身半明半暗,他不喜欢英国的潮湿,庆幸地想还好,快开学了。
快到开学,陈爷爷考虑秦芷孤身一个人去京市,而陈砚南要晚两天才能去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放心,刚好有个认识朋友的孙子回来探亲,要回去京市工作,陈爷爷让朋友孙子跟秦芷同行,路上多照料一点。
秦芷怕麻烦别人,说自己可以的。
陈爷爷很坚决:“这件事你听我的,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又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好。
陈爷爷给她买一张机票,说:“这个房间永远为你留着,放假有时间就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芷重重点头,跟陈爷爷告别。
同行的人叫张敛,是律师,快三十的年纪,看起来成熟稳重,为人健谈但把握着分寸,秦芷第一次坐飞机,对于怎么检票登机都很困惑,张敛全程带着她,没有出错。
“谢谢。”秦芷从不熟悉的窘迫中脱离出来。
张敛笑笑:“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这路上,两个人挺聊得来,张敛跟秦芷讲自己接受过的案例,挑生动有趣地讲,他当事人上庭,紧张要命,开口称呼法官为判官,就是青天大老爷的也有。
秦芷没忍住笑。
飞机落地,张敛没有直接把她丢在机场,而是送她到学校,新生报到,校门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秦芷有一堆行李。
张敛将行李从出租车后备厢搬出来,想了想道:“既然都送到这里,我干脆带你报名算了,要是结束时间早,你带我逛下校园,感受学霸的世界。”
秦芷报完名,跟张敛走到分配的宿舍。
在4楼,401。
宿舍里已经有人先到,秦芷是最后一个到的,只剩下靠洗手间的位置。
一个黑色直发的女生床铺已经整理完,她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杨薇。”
“秦芷。”
至于张敛,解释是哥哥。
宿舍床铺铺好后,秦芷跟张敛逛起学校,在食堂吃了饭后,张敛便回去工作,两人加了好友,也留下联系方式,张敛让她有什么事打电话找自己。
当晚第一天,宿舍四个人都在,做起自我介绍,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按年龄分大小。
按照月份,秦芷十二月最小,是老幺。
杨薇大她们一岁,年龄最大,跟秦芷一样是外地姑娘,其次是梁西晴跟刘语熙,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
睡觉时,秦芷回之前陈砚南发的消息,说她已经报完名,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
陈砚南因工作耽误,到晚上飞机才落地,他为今天没能帮上忙道歉,秦芷说没事,今天都很顺利。
秦芷眨下眼睛:「明天见。」
「明天见。」
—
陈砚南去学校报到,结束后,去秦芷所在的宿舍楼。
因为还在报名时间内,仍然有学生来报名,宿舍里学生家长进进出出,并没有禁止男士入内。
陈砚南顺利地到四楼,最后停在401的门前,抬起手臂敲响门。
“稍等。”
门内响起踩着拖鞋的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打开。
杨薇门开得随意,直到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倒抽一口冷气,反应略有些迟钝,问:“你找谁?”
对方剑眉星目,个子高挑,冷白皮,少年感十足。
陈砚南垂眸,低声道:“秦芷。”
“你是?”杨薇下意识问。
陈砚南沉默了下,以秦芷的性格,面对尚不熟悉的室友时不会说自己谈恋爱,男朋友三个字咽回去,他说:“她哥。”
杨薇眉毛明显挑一下,下意识感叹:“又一个哥哥。”
还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扭头,冲着洗手间喊:“秦芷,有人找。”
陈砚南半眯着眼,神色不明,声音变冷:“又一个?”重音落在又字。
第29章 藏月“今晚可以睡这里”
秦芷听到声音,洗干净手出来。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
阔别的一个月里,他们只在手机上聊天,突然再见,像网恋奔现现场。
秦芷记得他说他六点左右结束,现在刚五点,他提前到。
“等我一下。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去拿包跟手机,没注意陈砚南的表情,她走过去,说好了可以走了。
她穿着T恤跟半身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两肩,笑起来时像朵盛开的一小簇花。
鲜活又明亮。
陈砚南神色缓和,这段时间的疲倦一扫而空。
下楼时,他问她室友提到的另一个哥哥是谁。
秦芷愣一下,解释说是张敛,爷爷好朋友的孙子,因为爷爷担心她第一次出远门,拜托对方在路上照看她。
“就这样。”她语气平平无奇,因为张敛今年29岁,称呼哥哥是礼貌,总不能叫叔叔。
陈砚南嗯一声,说:“连他多大都知道?”
秦芷:“……”
越说越错,她索性握住他的手,问他有没有吃饭。
刚洗过的手是水温润凉的,陈砚南握紧,他说带她先吃饭。
晚餐吃的京菜,藏在隐蔽的园子里,白墙黑瓦,依墙栽种着几棵细竹,在夜晚里,斜长的竹影映在墙面形成水墨画,往上,一轮明黄的月亮。
点完单,陈砚南拿出一个礼盒,一条项链,红玉髓在光下散发着温柔光泽。
造型小巧别致,像一粒朱砂痣。
秦芷望着那条项链,目光有片刻的停滞,她前十八年人生,埋头在课本,素面朝天,穿得最多是校服,她不知道什么叫打扮自己。
没有人送过她这些东西。
她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唰一下抬起,珍重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项链刚到锁骨的位置,泣血般的红,反衬皮肤的白。
陈砚南在英国时,一眼看中,他觉得很适合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很贵吗?”她轻声问。
陈砚南替她剥虾,手背上浮着淡淡的青筋,他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问:“是我暑假里所有的劳动所得算不算贵?”
他赚来的第一笔钱。
秦芷望着他的眼睛,笃定道:“很贵。”
陈砚南替她剥完所有的虾,拿过热毛巾擦手,看着她锁骨,漆黑目光里有一点熠亮的光,他说:“很漂亮,所以很值得。”
那一刻,就像是又回到了通州的夏天。
他赢下篮球赛,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抬着下颚望着她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吃过饭,陈砚南送秦芷回宿舍。
陈砚南没住校,在附近租了套房,他现在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住校不方便,行李才送过去,还没请人打扫。
他告诉她大门密码,方便她过去。
说话间,已经到宿舍楼下。
跟通州的夏天不一样,这里的夏天很凉爽,风吹动茂密生机勃勃的绿叶,像拂动一大串风铃。
陈砚南抬腿的动作越来越慢,以至于秦芷走到前面,手还牵着,她回头撞入他视线里。
“我到了。”她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