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画展的举办时间初步定在了十月二十一号,是个周六。
流程走的很顺利,毫不拖泥带水,本着以后能再好合作的原则,李形工作室和主办方那头反复协商多次,争取将池黎这边的利益最大化。
池黎第一次办展,确实存在很多盲区,譬如时间安排、场地的选择、展品的主题等多方面琐碎的事,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够她这种选择困难症患者头疼。
但好在她足够幸运,第一次办展就遇到了李形这么个伯乐,自从全权代理的合同签署以后,画展的事就没怎么让她费心。她也因此得了闲,能在南陵潇洒几天。
程琳知道她回国了,忙不迭地叫了几个高中好友,扯着池黎玩了两天。
那几天可把池黎玩爽了,其实主要是吃爽了,那些在伦敦吃不到的美食都在这几天,东一口西一口进了她的肚子,搞得她那些天都不敢上称称体重。
回国已经一周多,是时候
该办点正事。十月十五号,池黎飞锦明。
本来和池耀刚买了同一班航班,父女俩也好有个照应,但是由于池耀刚公司那边有项项目条款处理的不到位,他只能被迫推迟了前往锦明的行程。
池黎对此无所谓,她本来就不太想和池耀刚一起去。
锦明那地对她而言太特殊,有太多回忆。
还有一个让她难以割舍的人。
池黎不是没想过符霄,相反,她想过他太多次。
和他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池黎的状态很不好。
她整日睡不着,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就满都是他的身影。有他在第一个雪天等在礼堂外张开的怀抱,也有他喝醉了吻过来的脸。那会儿的她有些后悔分手这个决定,甚至有些怀疑对他的苛求是一种无理取闹,她有些搞不懂自己,又觉得对不起符霄。
池黎不明白为什么人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就连简单的想与不想都能争个昏天黑地。
她蜷缩在卧室的小沙发上,透过窗子望着他最后离开的街道,睫毛湿了又湿。
后来曲雅凌陪她聊了一个晚上,她也在她那发现了酒精是种不错的安眠药。
四年如流水一样过,她想起符霄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模糊到都不怎么在她的睡梦中出现。
直到她回国前夕,在伦敦那间窄小的公寓再次翻出了当时那个奖杯。
那是她想起符霄的第一次。
而第二次,是回国的飞机上,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模糊到不行的梦。
池黎晃了晃脑袋,努力将思绪拉回现实,望着机窗外不断拉近的地面,她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锦明。
好久不见。
十月多的傍晚透着秋天气息,凉风拂发,卷着池黎的发梢往身上拍。
她拉着行李箱到站台,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提前就预定好的酒店。
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北,时隔五年,她再次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气息,以及那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最初得知画展的举办地定在锦明时,池黎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做思想斗争。她怕在这里看见那些旧景,也怕遇到某些旧人,这些人或物太容易勾起某些不合时宜的回忆。
但人总归要往前看,她又不能一辈子都不来锦明。
车子平稳地拐过某个街角,有阵凉风从车窗缝隙中进来,抚过池黎的睫毛。
她眨了下眼睛,看到窗外一瞬而过的锦明大学,还是那几个金色的大字,只不过新鲜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
池黎无奈笑笑,垂头给手机解锁,又在联系人中找到苏可星的名字,给她发了个定位。
酒店是主办方那边帮忙订的,隔两条街挨着锦明市的美术馆,也就是画展的举办场所。
池黎在门前下车,又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
推着箱子乘电梯上楼,苏可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还是那副火急火燎的性子。
池黎勾唇笑了笑,按下接听,苏可星的大嗓门瞬间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池黎!你居然回国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提前给我说!太不仗义了吧你!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当然有啊。”池黎轻笑,“我这不是一到锦明就给你说了。不光说了,还发给你定位呢。”
她一边回着苏可星的电话,一边从电梯间转出来,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找自己那间房。
苏可星从手机那头哼她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到了锦明这地方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哪有?我心里时时刻刻装着你好吧。”
苏可星:“狗都不信!”
池黎笑她这比喻,推着行李箱拐了个弯,往前,终于在右手边第二间房的门上看到了手中房卡上的数字。
刷卡,推门。
苏可星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几天前。”池黎把房卡插到电源里。
“那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跑来锦明了?”
池黎把箱子推到茶几边上,自己坐到了床上:“有点事要办。”
苏可星哦一声,没问她那事具体是什么,只是自己估摸了下时间,问她在这边呆多久。
池黎算了算,告诉她:“应该一个多星期吧。”
苏可星:“那你明天有空不?咱俩见一面啊。”
池黎很爽快地说行。
即使苏可星不约她,她也是要约苏可星的。
两人没什么边际地又聊了十几分钟,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晚上没来得及吃饭,又懒得出去,池黎就打算点个外卖。在外卖软件翻来翻去,最后点了她上学那会儿爱吃的一家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依然红火,池黎惊喜,迅速下单。
外卖送过来还得一段时间,池黎开始收拾自己带过来的行李。
锦明的秋天阴晴不定,她上大学时就深有感悟,因此带过来的衣服足足占了一整个行李箱。
池黎把它们从箱子里拿出来,又整理平整,挂到了酒店的衣柜里。
做完这些,外卖才来。于是池黎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李形那边发过来的文件。
画展还有太多琐碎的事情没来得及处理,李形约了她明天下午见面,幸而不是中午,没跟和苏可星约好的时间撞到一起。池黎挺满意,算着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睡懒觉。
然而计划往往是好的,现实却未必如此。
早上十点的闹钟被池黎无情关闭,再睁眼已经十一点多,原本计划好的化妆时间直接被压缩成零,池黎只能从床上弹射起来,然后打个底匆匆出门。
还差点迟到。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她们上大学时经常吃的一家小餐馆,在明大周围。苏可星选的。
池黎紧赶慢赶到了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先到的那个,她暗暗松了口气,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坐。
地块繁华,从楼上就能望见明大的校门口,看着以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好像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
池黎在座位上安静坐了十多分钟,苏可星才到。
她气喘吁吁地站到池黎面前,池黎都差点没认出来。
苏可星真的大变样,比大学那会儿瘦了不少,下巴线条凌厉,耳朵上架了副眼镜。关键她一身职业风套装,正式的不行,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发布会。
池黎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递给她一杯水。
苏可星喝了水仍有些喘气,她坐在椅子上朝池黎摆了摆手,又歇了两秒才说:“我还带了个人来,她在底下停车呢。”
池黎有点意外,问:“谁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苏可星不说,给她打哑谜。
池黎实在好奇,扒着窗户往楼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个人影。
苏可星觉得她这急着想知道的样子特好笑,也没阻止她。
又过了几分钟,那人终于停好车上来。还没等她走到桌边,池黎就听见了动静,然后隔着半个走廊和她遥遥对上视线。
确实够惊喜。
焦紫琦。
池黎以为自己认错了,呆呆盯了好一会儿,那视线都把焦紫琦盯得想笑。她顺着那目光走过来,坐到了苏可星旁边。
“下边是真不好停车。”焦紫琦先是一句吐槽。
池黎表情惊讶,似乎没听见焦紫琦那句话。她看完焦紫琦,又看苏可星,最后问她们俩:“你们俩怎么一块来的?”
“开车啊。”苏可星故意逗她。
“哎呦,不是这个。”
焦紫琦笑,看苏可星一眼,“她现在是我同事。”
苏可星点点头。
她们是去年认识的,在公司。
焦紫琦大四时就在那家外企实习,毕业之后顺利转正一直做到了现在,目前已经是个部长。而苏可星是去年跳槽过去的,在那家公司外宣部。两人工作正好对接,也就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
这一加才知道两人不光是校友,还是同一个朋友的好朋友。
这样一看,缘分确实奇妙。
苏可星熟练地点菜,池黎爱吃的也就是那老三样,肉段烧茄子,八珍豆腐,还有干煸辣子鸡。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几句客套的开场白揭过去之后,就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八卦和吐槽。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似乎总是那些,除了衣服首饰和包包,也就是身边发
生的烂事。
漫无边际地分享一大通,说的口干舌燥,苏可星才想起来问池黎来锦明要办的事是什么。
池黎说:“来办个画展。”
“画展?!”苏可星和焦紫琦一齐惊讶出声。
苏可星知道池黎很牛,拿了不少国际上的大奖,但也没想到她这么牛,年纪轻轻就能办起个人画展。
焦紫琦虽然不是很懂,但光听也听得出来这有多厉害。
池黎小幅度朝她们按了按手,让她们别这么大反应。
“姐,黎姐,你就是大艺术家。”苏可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问她:“你的展在哪办?什么时候?”
池黎说:“在上卉花苑美术馆,十月二十一号开始。”
“那我们能去看吗?”
“能啊,当然能。”池黎笑。
-
十月二十一号。
池黎人生中的第一个画展正式举办。
她给这次的画展取名为《夏轨》,和她的大学毕设同名。意为记录她对夏天的印象,她与夏天的故事,还有她所走过的轨迹。
地点在在锦明市中心的上卉花苑美术馆,持续三天。
苏可星和焦紫琦结伴过来的,在中午午休的时间,还一人给池黎带了一束花。
一束蝴蝶兰。
一束蓬莱松。
苏可星觉得池黎这个画展逼格太高,不炫耀一把怎么想都太亏了,于是拉着池黎和焦紫琦她们俩一顿狂拍,最后美美的发了个朋友圈九宫格。并且激情配文:【大艺术家黎黎能否借你的大腿给我抱一抱?】
这朋友圈一发可好,圈子里不少朋友都知道池黎回国了,不光回国了还办了个像模像样的画展。
因此群起激愤,让池黎在当天收到了不少人的信息和友好致电。而且由于画展办在锦明,又是在周六,还来了几个“慕名而来”的塑料朋友。
画展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池黎有些吃不消,六点多的时候跟主办方那边的人协调了一下,想要先回酒店。
她精神算不上好,有些累,一天下来又应付了不少朋友,高跟鞋也穿的她脚酸。
池黎从美术馆出来,站在路边打车,想要回酒店休息。
网约车还没到,池耀刚的电话却先进来。
池黎眉毛皱了下。
池耀刚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来,问:“怎么了爸?”
池耀刚却反过来问她:“黎黎,吃饭了没有?”
池黎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爸爸今天到锦明了,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池黎不太想去,她实在脚酸的很,但又想起来她和池耀刚之间的父女感情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也就没跟他推辞。
池黎扭了扭累得不行的脚,问池耀刚:“去哪找你?”
池耀刚那边高兴了,听出来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连忙说:“不用不用,你现在在哪呢?爸爸叫司机去接你。”
池黎没怀疑什么,给池耀刚发过去个自己的定位。
十几分钟后,司机接上池黎。
她坐在后座,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路灯已经亮了,光从天窗投进来,洒在她腿间的包上。
池黎重新倚回座位里,闭了闭眼。
好多地方变了,但似乎又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