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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窗   chapter18

作者:里周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48 KB · 上传时间:2025-05-26

  chapter18

  按照昨天约定好的,池黎跟着符霄晚饭以后偷摸出门了。

  他们没下山,只是围着周边漫无目的地溜达。

  盛夏里的天黑的晚,云藏了太阳,还能隐约看出几分乌金。

  一只鸟从树上腾飞而起,惹的树枝晃动,叶子哗啦作响。

  池黎抬头看了一眼那处上下晃着的树枝,恰逢符霄开口说话。

  “我明天要回去了。”他说。

  有片叶子从那枝树枝上落下,池黎的视线也跟着下来,当它飘忽着快落到地下时,她的视线才慢悠悠转到符霄脸上。

  她侧着头,从下巴往上滑过鼻梁去看他的眼睛。

  她总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可能因为有时眼神是比话语更加真实的情感表达方式。

  他所想的,全都写在他的眼睛里。

  这样的对视,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他从来都不会躲,而是像现在这样回应似的看着她,像她一样。

  “怎么不说话?”符霄堪堪笑了下。

  “没什么想说的。”

  池黎把视线撤了回来。

  叶子已然落地,孤零零地躺在那,枯黄不已。

  昨天回去以后,池黎想了很久。

  想她自己,想她想要的,想她爸妈那段失败的婚姻,最后想符霄这个人。

  符霄对她而言是特别的,甚至有着致命吸引力,或许她对符霄而言也是这样,因为她能明确地感受到他大方不加掩饰的情感。

  可这一切真的太突然。

  如洪水决堤般轰然而至。

  他太热烈,热烈到让池黎怀疑他到底是认真思考过的,还只是一时上头。

  所以她犹豫了。

  她翻来覆去的想,然后越想越乱,最后在黎明将至前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不应该和他走那么近。

  巨大夜幕即将落的完全,目之所及都变得乌蒙蒙,一切都像罩上了黑纱,看不真切,就像他们未来该有的联系一样虚无缥缈。

  符霄走在她右手边,视线从刚才说话起就没再从她身上移开,他看见她乌黑的发顶,看见她微微偏着的侧脸。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一瞬间,符霄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原本也想了很久,甚至在下午时和他的兄弟们谋划,他想直接说没错啊,我就是对你产生兴趣了,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陈观南当时就笑他傻,说你这样会把女孩吓跑,可符霄信誓旦旦地和陈观南说池黎才不是一般的女孩。

  她确实不一般,她的反应都是符霄没有料到的。

  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也不敢说排练好的每一句话。

  他怕她会拒绝。

  时间被沉默占据,踏在地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回头路。

  他们离的很近,似乎每走一步肩膀就会挨上,但又好像很远,远得看不见对方的脸。

  最后在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地,他们默契地停下。

  天气不算好,星星全藏在云里。

  池黎仰头望着那片雾蒙蒙的天空,问了符霄一个问题。

  她说:“符霄,你说今天晚上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符霄仰头看那混沌的的天一眼,觉得她这问题属实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

  大概是云层太厚遮住了月亮,又或者月亮转到了地球的本影里面。

  可这都不是他想说的。

  他觉得现在的他有点不懂池黎。

  或许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懂过。

  符霄侧头想要看她,发丝却将她的脸遮了大半,她仰着头,似乎还在为那个不曾露面的月亮执着。

  非要这么不欢而散吗?

  他不愿意。

  于是,在这个不见月亮的晚上,符霄直接捉了她的手腕,将人扯正几分。

  “那就别看月亮了,看我。”

  他手上力气不算小,池黎被这力道带的更向他靠近,有些意外。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却比平常多了几分复杂,符霄紧盯她的眼睛。

  “池黎,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她语气算不得好。

  “那我告诉你。”

  “用不着。”

  池黎甩开他的手,要走。

  怎么突然就生气?生的哪门子的气?符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又拽着她手腕把人拉回来,池黎挣扎一下,想甩开他,然后被他用了力气抓的更紧。

  池黎瞪他,“放手。”

  符霄不放,说话难得带上了点火气,反问她:“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你管不着。”

  “因为我要回去了,所以你这么别扭?”符霄故意说。

  “人别总给自己往脸上贴金。”池黎呛他。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

  池黎撇开视线,一副懒得和他纠缠的样子。

  符霄蹙眉,眼皮往上掀了掀,看见那片混沌的月亮。

  难办。

  跟她,真不能硬碰硬。

  默了大概三秒,符霄泄了气开始说话:“我来这的第一天,很烦,想回去,原本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回锦明,可好巧不巧我在那天晚上碰见你了。”

  “第二天彭聿风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走了,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符霄停顿下来,企图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就亏大发了。”

  该说的都说了,一些东西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符霄放了她的手,温度仍留在指腹,他蜷了蜷手指。

  他看见池黎的表情好像变了变,可她没说话。

  不见星星,不见月亮,不见她的心。

  一路沉默地回去,符霄的心死了半截,这种出师未捷的感受是他人生第一次,像被水浸过,喘不上气。

  离旅店越近,似乎那些蝉鸣地越欢快,从没觉得哪个夏天这么该死。

  符霄插着兜越走越慢,也在池黎身后落远。他看着池黎那纤细的背影,蓦然就想到了他妈在庙里算的那一卦。

  真他妈不准。他就知道。

  符霄垂下头,有点失魂落魄公子哥的模样,一脚把不远处的石子踢飞。

  石子飞出去老远,他抬头去看,才发现池黎在旅店门口停下了,所以他也跟着停。

  两人隔着几步远,池黎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个遍。

  符霄不懂她什么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是帅的,就是脸上表情很臭,像谁欠了他二百万。

  被人拒绝还得有个好表情,这太残酷。

  池黎没管他这个,径直问她想问的。

  “咱们还会再见吗?”

  “你说什么?”符霄眯了下眼睛。

  “你听见了。”

  池黎不重复,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符霄的心猛跳了下。

  “我觉得会。”他说。

  池黎听完答案,直接转身进了院子。

  符霄跟着抬脚,几步就跟上她。

  认识这么多天,他们之间竟然没有个正经的联系方式,符霄早就想说这件事。

  “池黎,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池黎偏头,“下次吧。”

  —

  在符霄离开启屏山的第四

  天,池黎的夏令营活动也在此画上了句号。

  原本是为了仰重的教授而来,哪曾想只有最后一天的结束仪式上见了个人影。

  这荒野求生般的十几天属实给了池黎一个好大的教训,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参加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邪门活动。

  返程时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早上,和来时一样,大巴车统一接送学生返校。

  因为终于要结束这“惨绝人寰”的日子,张庆异常积极,一大早就拉着余扬和王乐森到旅店后门的小停车场等着占座,所以池黎和苏可星上车也就自然而然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几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不算短,开始还有人热情洋溢地撺掇着打牌聊八卦,不过一个小时,就都四仰八歪地窝在座位里呼呼大睡了。

  起得早,又加车上颠簸,再闹腾的人也要被催出几分睡意。

  池黎靠窗坐,苏可星倚着她肩膀,眼睛闭的紧。

  池黎没睡,她买了下午回南陵的机票,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睡觉。

  窗外太阳挂的高,光透过树叶缝隙又穿过玻璃,准确地照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她耳朵里塞了一只无线耳机,在愣神。

  腿间放着本书,敞着页,五彩斑斓的图画占据着整个书面,一张折了角的白色正方形的纸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纸上只一串数字,干净无他。

  池黎摸了摸那串号码,偏头看向了窗外。

  —

  飞机在晚上八点落地,池黎推着箱子出来,郭引贤接的她。

  郭引贤是她后妈。

  池黎还上小学的时候,池耀刚和她母亲贺旋离了婚。

  没有什么狗血八卦、小三上位的戏码夹杂其中,他们离婚纯属是因为双方问题。

  贺旋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事业永远排第一,家庭只能排第二。而她父亲又是一个拥有着怂包本质的激进者,身上有抹不掉的大男子主义。久而久之,争吵愈发频繁,最后只能以离婚收尾。

  三口之家分崩离析,池黎跟了她爸,她没有做选择的权利,因为贺旋不要她,她觉得孩子是累赘。

  那时候池黎年纪小,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过不少次。因为妈妈不在身边,池耀刚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池黎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后来过了几年,池耀刚再娶,郭引贤就成了她后妈。

  刚开始说不排斥是假的,池黎甚至都没给过郭引贤一个好脸色,因此她没少被池耀刚教训。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郭引贤对她很有一套,积年累月地相处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比如今天,郭引贤特意来接她,不光提前订好了餐厅,来的路上还买了花。

  她知道池黎很吃仪式感这一套。

  池耀刚前几天出差,一直到现在都没回。郭引贤一个人在家,除了和小姐妹打打麻将逛逛街就是窝在家里追剧,无聊的很,好在池黎回来了,正好能陪她解闷。

  两个人的晚饭吃了许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池黎性子偏冷,大部分时间都是郭引贤在说,说前段时间池耀刚怎么惹她生气,又聊池耀刚二姑妈家的儿子在两个月内脚踏三条船的八卦。

  从餐厅出来,池黎看了眼腕上的表,马上接近十一点。

  郭引贤去马路对面取车,池黎站在门口树下吹风,等着人的功夫顺手回了苏可星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上了车,一个等红灯的间隙,说起来郭引贤前段时间就安排过的旅游。

  池黎坐在副驾位上,扯了把不怎么舒适的安全带,问郭引贤:“你买的哪天的票?”

  郭引贤想了想,说:“八月初,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池黎刚要说些什么,放在她大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把手机捞起来,对郭引贤嗯一声,嗯完又反应过来她说的的答案,意识到些不对劲。

  “八月初?”池黎分她一眼,手上对手机指纹解锁,“那可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呢。”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接连弹出好几条信息,池黎拇指滑动屏幕把信息内容扫了个大概,才意识到是苏可星的八卦分享欲在大半夜作祟。

  她熄了手机屏幕,转过头去看郭引贤。

  以她对郭引贤的了解,这不像她的风格。

  郭引贤这人一旦有了某个计划,就会以最快的时间计划好,再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实打实的行动派,虽然总是有点三分钟热度。就像她去年某天晚上临睡前,在网上刷到了景德镇的漂亮花瓶,当天晚上就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机票,结果呢,人没起来。

  所以池黎对她此般行为存有质疑。

  郭引贤好像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握着方向盘慢慢悠悠打了个弯,将车转进地库,说:“你不用担心这个。八月多时间正好。”

  池黎没明白。

  郭引贤轻描淡写地说:“我最近在追一个组合,他们八月十号在凫江开演唱会。”

  池黎对她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车子稳当停进车位,郭引贤“咔哒”一声解了安全带,彼时池黎正在回复苏可星再次蜂拥而至的信息。

  苏可星那边好像炸了锅,不知道她从哪听了个明大导员老师骚扰女学生的八卦,来问池黎知不知道。池黎兴致缺缺,十分质疑这件八卦的真实性,所以手指飞快、十分简洁地打了三个字——

  不知道。

  信息发送,手指刚离开屏幕上的键盘按键,池黎还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下。

  在苏可星新一条信息进来之前,比这个更早的,是郭引贤的声音。

  “你谈恋爱了。”

  她说。

  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池黎侧过头去看她,薄薄的眼皮压着,眉毛也因为上一秒听到的内容而稍微蹙起。她觉得这句话出现在她们的话题中十分陌生又新鲜。

  手机锁屏没来得及关,亮着,是她和苏可星的对话框,有一条新信息进来。与此同时,车内灯灭,陷入黑暗。

  郭引贤视线往那低了一秒,但也仅仅是一秒,然后加了句反问:“是不是?”

  “不是。”池黎说。

  郭引贤不说话了,但表情十分明显地在说不相信。

  池黎索性大大方方地把手机翻过来摆到她面前,被郭引贤抬手推到旁边。

  “我不看这个,哪有后妈看女儿聊天信息的?”她故意嗔池黎一眼,愣了几秒,又将整个身子都侧过来面向池黎,问:“你怎么不谈恋爱呢?”

  她不是催她,而是真好奇,想当年她们这个年纪正是憧憬美好恋爱的时候。

  池黎笑了,把手机锁了屏,正好顺着她的话问她:“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郭引贤答不上来,倒是说:“你不谈恋爱,我年轻时的恋爱技巧都没办法传授给你。”

  池黎也侧了身子,好像抓住了重点:“你恋爱技巧很多?”

  郭引贤:“那当然!想当年我身后的追求者多的足足可以绕咱们小区一圈。”

  “然后最后就找了我爸?”

  “……”郭引贤语塞,“你别打岔,你爸爸也是有优点的好吧。欸,说正经的呢,你真该谈恋爱了。可以先找几个小帅哥练练手,积累积累恋爱经验啊。”

  “没兴趣。”池黎摇摇头。

  郭引贤听她这话就知道自己这一通又是在对牛弹琴,给她气的在池黎手臂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一下,倒和她故作愠怒的表情相得益彰。

  池黎笑了笑,抬手借车窗外的光看表,她自己看完又象征性地把手伸过去给郭引贤看了看。

  “快点回家吧郭女士,快十一点半了。”

  “你别回家了,我要自己回家。”郭引贤故意说。

  明明在地库车里还佯装生气,结果才刚到了电梯上就问池黎夏令营好不好玩,刚才的“谈恋爱”话题被一下子抛掷脑后。

  思维跳脱一如往常的她。

  池黎和郭引贤,与其说是后妈与继女,倒不如说她们俩是朋友更为贴切,什么话题都

  能谈,什么事情都能说,无论是微博热搜上的八卦,还是小区周围发生的新鲜事,郭引贤能想到的第一分享人似乎总是池黎。

  甚至她和池耀刚吵架吵的最凶的时候,提出最过分的要求就是要带池黎走,给池耀刚气得够呛,说哪有孩子分给后妈的。

  电梯“叮咚”一声响,郭引贤拖着池黎的行李箱先出来,池黎跟在后边,转过连廊站到自家门前时,简直要被那不知贴了什么东西的金灿灿的门晃瞎双眼。

  池黎:“……”

  郭引贤看了眼身后的人,这反应显然在她意料之中。

  “你爸前段时间碰到了一个风水大师,被人忽悠的五体投地,买了不少符纸。其中三分之一在这扇门上,三分之一在咱们家客厅。”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

  “在他公司的办公室。”

  “……”

  郭引贤面无表情地开门,似乎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门打开后,客厅的面貌呈现在眼前,池黎还是被惊到了。

  到底是哪个江湖骗子能把池耀刚忽悠的这么扎实?

  ……真是有两把刷子。

  池黎从郭引贤手中拿过箱子,更准确地说是迫不及待地抢过来,她简直不想在这个充满玄幻气息的空间里多待一秒。在门口换上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又被郭引贤叫住。

  “你明天没有安排吧?”

  “没有。”池黎说。

  “我约了美容院,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行。”

  池黎推着箱子进屋,开门开灯,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

  郭引贤特别爱干净,也经常帮她收拾屋子,窗边的小花她经常浇水,导致那盆小花现在甚至不能用“小花”来形容,或许应该叫它“大花”。

  床上的四件套被换成了池黎喜欢的浅蓝色,被子叠的一丝不苟,放在上边的是郭引贤为她准备的新睡衣。

  池黎换了衣服,顺手扎了个丸子头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冲散了一天奔波的疲惫。

  水汽弥漫,镜子虚晃。

  从浴室出来,已经到了第二天。

  池黎瞥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箱子,挣扎片刻,还是决定收拾完再睡觉。

  箱子被打开,平放到地面上,拉开拉链,映入眼帘的是她最近在看的那本书,封面颜色花花绿绿,十分吸睛。

  池黎顿了下,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看到那张被她夹在里面的纸条。

  意料之中。

  还是那串数字,还是那片思绪。

  池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指尖悬在书上,几秒犹疑,然后再次将纸条夹进书里,扔到敞开的箱子上。

  关灯睡觉。

  -

  在郭引贤的细致安排下,池黎开始了她的假期生活。

  周一跟着去美容院做皮肤管理;

  周二郭引贤又约了美甲店做指甲;

  周三去蹦迪;

  周四去游泳;

  ……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结果到家还不到一星期。

  事情充斥着时间,感官刺激被日复一日地堆叠起来,池黎预感到自己即将吃不消,她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换句话来说,这种精彩不停的生活适合郭引贤,但不适合她,她只适合躺平。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池黎委婉地和郭引贤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最终被批准了在家躺平的资格。

  后来这场躺平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初,直到郭引贤在某天晚上突然收到了她即将出发的航班信息。

  没错。她们说好的,一起去凫江旅行。

  时间隔得有些久,池黎差点忘了,倒是郭引贤一脸兴奋,在家里窜来窜去收拾行李,烘的家里气氛有些高。

  池耀刚不明所以,问郭引贤要去哪。

  郭引贤:“去凫江玩。”

  池耀刚:“你自己去?”

  郭引贤:“不是啊,我和黎黎一起。”

  池耀刚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问号:“就不带着我啊?”

  郭引贤嫌弃地白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好玩的。”

  对于他们俩的日常斗嘴,池黎一般都当听不到。她端详了下池耀刚吃瘪的表情,起身去厨房拿了瓶冰可乐,也回去收拾行李。

  就这样,池黎再次跟上了郭引贤的步伐。

  自从夏令营结束,池黎回到家,符霄的影子就在慢慢淡出她的生活。实际上不止符霄,在启屏山的一切,包括人事物都在淡。

  那种刚回到家时朦胧在心头的迷茫情绪不断被时间稀释,记忆中的影子慢慢退出生活,况且有郭引贤和苏可星在她平淡的生活中充当调味剂,她有无数件事情可做。

  符霄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凫江的日子不亦乐乎,郭引贤带她去潜水,去听演唱会,去夜店,带她去做各种各样刷新她认知的事情,一度让池黎认为她之前的二十年似乎都白活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郭引贤算得上是她的人生导师。

  这种挑战、超越、享受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直到她在凫江的酒吧里看到一个人。

  那日演唱会结束以后,郭引贤的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脸是红的,嗓子是哑的,全然是刚才在演唱会上为她家哥哥声嘶力竭助威的结果。

  因为这场演唱会,周围打车人数直线式猛增,体育馆周围被堵得水泄不通。

  接连三次被网约车司机取消订单之后,池黎和郭引贤终于在演唱会结束后的第四十四分钟打到了车。彼时池黎高涨的热情几乎要被这等车的几十分钟消磨殆尽,她不仅没有郭引贤那么强烈的关于玩的热情,就连体力也明显不如她。

  所以在上车之后听到郭引贤问她要不要去酒吧蹦迪的时候,池黎内心是抵触的。二人僵持一番,最后以郭引贤的石头战胜了池黎的剪刀为结,本该直行驶向酒店的出租车在下一个路口掉头驶向了酒吧。

  去酒吧比回酒店距离近得多,不到十分钟,车子就稳稳当当地停下了。

  池黎透过玻璃车窗往外看,看见那店,黑色门面加上从哪看都看不出来这是个酒吧的装潢,想了想还是用“高大上”这三个字来形容最合适。

  听司机说这地生意最好,不光当地人爱来,就连外地人来旅游也爱来这。

  郭引贤一听心想这不就来对地方了吗,紧忙付了车钱拉着池黎下车。

  门口有侍者接应,领着郭引贤和池黎进去。侍者在最前,郭引贤紧跟着,池黎落后他们大约一个身位。

  门被打开第一扇,眼前陷入整片黑暗,接着又被打开第二扇,眼花缭乱的灯光,群魔乱舞的舞池,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袭来,冲击人的各种感官。

  池黎和郭引贤被带着往里走,连下两层台阶,正式到达这间酒吧的主战场。

  郭引贤沉迷蹦迪,一场演唱会完全不足以耗尽她的精力,到了这地她又满血复活,给池黎找了个吧台角落,自己就去潇洒了。

  池黎坐在高脚凳上四处望了个遍,觉得各个地方的酒吧夜店似乎都是一个风格。

  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第一次来的新奇慢慢被刷新磨掉,节奏鼓点充斥头脑,酒精迷乱意志,脑中乱毛线似的纠缠在一起,找不到丝毫头绪。

  耳边嘈杂,分辨不出音源来处。

  点了杯酒,清透金色,里边点缀着片柠檬。

  听调酒师说,它叫金汤力。

  一杯下肚,又点一杯。

  模糊间,瞥见身旁匆匆而过的一个男人。

  好像似曾相识。

  池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上那人,黏在那人背后,从半身腰逐渐往上,最后看见那人半张脸。

  他身子侧对着她,面朝卡座,手里提着件算不得小的玻璃容器,正要给人倒酒。

  光球旋转,如同雨夜过后洒下来的月光斑点。

  在那片光影中,她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然后

  那人笑了,又说了句什么话,嘴角向上提起来的瞬间,和记忆里的某个模样似乎重合。

  节奏被打乱,心绪跟着流离失所,池黎的视线一下子被钉住,心脏跳动的声音简直要穿透耳膜。

  那一瞬间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断了节拍,犹如沉闷夏天雨夜的空气,让人窒息。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视觉带来的冲击,还是酒后的短暂眩晕感,让她毫无意识的手脚发麻。

  符霄?

  他怎么会在这?

  捋不清的思绪,夹杂之前的胡思乱想此刻糅杂在一起,顷然爆发。灯光闪烁旋转,跳动在她神经上,池黎在这片混沌中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距离慢慢拉近,眼前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晰。

  那人似乎已经感觉到她逐渐靠近的动作,一个倒过酒的间隙,在池黎的毫无防备下不紧不慢地朝她看过来。

  这下池黎彻底看清的他的脸。

  一盆冷水随之浇下。

  认错了。

  他的眼睛没有符霄的眼睛亮。

  池黎愣在原地,一时百感交集。

  男人走了过来,在她眼前晃了下手掌,很是礼貌地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池黎摇头说没事,走回到刚才座位上。

  符霄的眼睛。

  好看。

  眼皮薄薄的,眼尾有些向上勾,掀起来时会褶起一条浅浅的痕迹。睫毛也长,有时垂着眼睛不说话,睫毛就会遮住眼睛。

  池黎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三十秒。

  思绪被扯远,视线再次毫无意识地追上刚刚那个被认错的男人,随着他各处游走而不断变换。和刚才不同,池黎现在的目之所及和脑中所想显然不同频,仿佛视线终点的人只是一个载体。

  白衬衫套在那人身上,光打过来的时候,能隐约看到他肩上的骨头。

  符霄没他这么瘦,只是脸长得有些像,而已。

  不,一点也不像。

  池黎晃了晃脑子,想把这些思绪都甩飞,然后提起手边的酒又喝一口。

  郭引贤从舞池上来,就看见池黎正手拄着脑袋盯着一个男人发呆。

  “看上他了?”郭引贤问的直接。

  杯子里的酒少了大半杯,思维被酒精扯得慢半拍,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池黎看见郭引贤那张明艳的脸。

  郭引贤说的话被巨大音乐声覆盖,池黎看见口型,问她说了什么。

  郭引贤笑了笑,右手扶上她的肩,另一只手朝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指了指。

  池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听到郭引贤附在她耳边说:“要不要帮你点他?”

  什么?

  池黎被吓到,秀气的眉毛下意识拧起。

  “瞅把你给吓的。”

  郭引贤笑得更大声,拍了拍池黎肩膀,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点了杯酒。等酒的时间,又频频回头望向那个男人,旁边的池黎安静的呆若木鸡。

  观察一瞬后,酒也到了手边,郭引贤忍不住自己的八卦心思,向池黎那边靠了靠,问:“你喜欢这个类型的?”

  池黎微微叹出口气,肩膀也随之向下沉了沉。她早就想到郭引贤要说什么,毕竟只要一说起这些谈恋爱或是择偶标准的问题,她就会表现出十分浓烈的兴趣。

  尤其是关于池黎的。

  池黎一点也不想回答。

  与其说不想回答,倒不如说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于这个问题,她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答案。

  但他好像……不爱穿白衬衫。

  脑中闪过的人像将池黎拉回现实,思绪清明了不少。她没什么表情地用肩膀顶了下凑过来的郭引贤,企图将她推到原来的位置。

  郭引贤还是笑,但好在她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你有喜欢的类型就告诉我啊,我还能帮你物色物色。你董阿姨、段阿姨认识的高富帅年轻人可比我多。”

  池黎含糊地嗯了两声,终于把这个话题应付过去。

  打车回酒店,车上司机品味不差,音响放着一首南方小调。

  后座安静,池黎和郭引贤各坐一边。演唱会后的筋疲力竭此刻再次翻涌上来,加上酒精上头,两人都靠在座位里闭目养神。

  车内音乐换了一首,调子更轻,空调开着,冷风徐徐吹。这环境太适合睡觉。

  池黎有些困了,睁眼看见手腕上的表,还差十分钟到凌晨两点。她缓了缓神,伸手将车窗开了条缝。

  郭引贤听见她动静,也睁开眼,风进来拂过她的脸。她就这样看过去,看见池黎的侧脸,端详片刻,才意识到池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长大,她之前好像从未留意过。

  郭引贤合上眼,想起第一次和池黎见面的场景。

  那时的她已经准备要和池耀刚结婚,于是在一个周末,在一个高档的西式餐厅,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名义上的继女。那时的池黎瘦的不行,池耀刚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明明漂亮不行的小姑娘却被收拾的像一只小流浪猫,全身炸着毛,眼睛里敌意分明。

  开始的几年,她和池黎的相处实在算不上愉快,池黎总是沉默寡言,她的每一次示好也总是以失败告终。那时的郭引贤哪里会想得到十几年后的今天竟会和这个女儿一起听演唱会,一起去夜店,一起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

  郭引贤嘴角勾了勾,想起什么。

  她想了,然后也问了。

  “黎黎。”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香樟树种满马路两侧,风热热的,从开了一条细缝的车窗钻进来,吹乱池黎额间的碎发。

  路灯被树叶影住,割裂光斑,她仰着头从那条细缝往外看,眼睛半眯遮掩琥珀色的眸子。

  半晌。

  池黎说:“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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