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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甜度已超标 第66章

作者:弱水千流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451 KB · 上传时间:2025-05-27

第66章

  钱多多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

  营区内部,就连行车速度都有严格要求。

  军用越野匀缓行驶。

  从女子宿舍楼到营区大门, 平时看着很短的一段路, 此时不知为什么,像是变长了几千倍。

  钱多多坐在副驾驶室,摘下墨镜和面罩, 目光透出车窗,假装欣赏车道两旁的绿植与建筑。背脊笔直, 如坐针毡, 没勇气再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熟悉。

  曾几何时, 他们也经常像现在这样同乘一辆车。

  陆齐铭这个野男人很喜欢在车上跟她亲近。

  拥抱, 接吻, 甚至更亲密的事。

  偶尔,她会不好意思地拒绝掉,但多数时候都是紧张到手指发颤, 红着脸害羞又热情地迎合……

  钱多多脑子里乱糟糟,神游天外。

  想着想着,就回忆起很多热辣又出格的画面。

  嘴巴干干的,心跳加速,身体也莫名有点发热。

  这些超乎思维意识的、完全出于生理本能的诸多反应, 让钱多多感到一丝羞耻和懊丧。

  一年了。

  她以为她清风拂山岗。

  虽不可能完全释然,但至少, 对他的喜欢已经变淡一大……一大半有点吹牛。

  那,至少变淡个三分之一吧?

  可是当陆齐铭重新出现,站在她面前,钱多多才发现,她不仅盲目乐观, 还高估了自己。

  她没有忘,她什么都还记得。

  不仅是思想还牢牢记得他,就连身体,都还记得被他狠狠疼爱时要死要活的感觉……

  钱多多脸发烫,头埋得低低的。

  只觉无语。

  随后甩了甩脑袋,一面强行中断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回忆,一面在心里唾弃自己:跟陆齐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男人的沉稳内敛自律严谨,她一点没学会。

  他不为人知的浪荡,反而被她一滴不落捡了个全。

  净学坏的了。

  正胡七八糟地琢磨着,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又再次开口,说道:“钱爷爷和钱奶奶,近来身体怎么样?”

  听见这个问句,钱多多回神,尽量神色自若地回答他:“身体都不错。前段时间我爸开着车,还带他们去泰安玩了一趟。”

  “看样子,叔叔阿姨也一切安好。”

  “嗯,挺好的。”

  说到这里,钱多多眼风下意识往陆齐铭偷瞄两眼,安静数秒,声音轻几分:“你呢?”

  陆齐铭闻言,沉黑的眸微凝一瞬。

  钱多多暗自深呼吸,不敢看他,只能转过头,故作淡定地看窗外:“我听马里达尔当地的同事说,你们这一批次的维和人员,已经过来了一年多。陆队……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话音落地,车厢内陷入了一阵安静。

  男人半晌都未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钱多多在这片死寂中,呼吸都快感到困难的前一秒,她才终于听见陆齐铭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语气很淡,轻描淡写:“钱小姐觉得呢。”

  钱多多表情略僵。

  “你想听什么答案。”

  陆齐铭开着车,字里行间没有丝毫的情绪外泄,整个人平和,沉静,淡漠。仿佛一口永远不会有波澜的井,“希望我回答你‘好’,还是‘不好’。”

  钱多多被问住了,呆愣数秒才重新找回发声功能。

  她稳住快要发颤的声线,由衷对他说:“我……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我希望你,很好很好。”

  陆齐铭:“那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

  “我不好。”

  他说这话时,侧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睛沉郁幽深,像氤氲着深冬时节的暮霭,“跟你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不好。夜不能寝,食不知味,非常糟。”

  岂止是不好,岂止是非常糟。

  如果当初她不是去了欧洲,而他要赶赴赫拉特、执行任务抽不开身,他或许会在冲动之下头脑发热,做出很多不可挽回的事。

  在赫拉特的一年多,他没有一分钟不在想她。

  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深夜,于他而言都是刀山地狱般的煎熬。

  并非因为战乱地区的硝烟。

  特战旅的男人,枪林弹雨冲锋陷阵,都是家常便饭,大不了就是个死,他心如止水,没有一丝的惧意和迟疑。

  让陆齐铭感到煎熬的根源,是他和钱多多已经正式分手的事实。

  他们分开了。

  意味着,她又恢复成单身状态,可以正大光明、顺理成章去开启新的恋情,去接触其他人。

  她那样明媚的耀眼的女孩子,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

  陆齐铭很清楚,当初自己能得到她的青睐,原因只有两个,一是他有点运气身上,二是他足够放得开,也足够不要脸。

  否则,他这么一个不懂潮流不懂网络,完全不知道怎么讨女孩欢心的土老帽,她能看得上他?

  理论上来说,一对情侣分手了,双方应该彼此祝福。

  他知道自己应该打心底里祝福她,祝她前程似锦,祝她健康平安,祝她早日找到另一个比他更爱她的男人。

  道理陆齐铭都懂。

  前两项他由衷希冀,至于最后一条,祝不了一点。

  什么比他更爱她的男人。

  在哪儿?有吗?

  绝无可能。

  陆齐铭无比确信,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爱她的男人,超脱血缘和利益之外,爱她超越生命。所以把她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不……

  哪里是不放心。

  这个说法显得太冠冕堂皇,也太具有迷惑性,完全是在美化他内心的龌龊和阴暗。

  他是嫉妒,是愤怒,是要发疯。

  只要一想到,他的姑娘有可能会被其他男人染指,可能会有其他男人能见到她的风情和媚态,陆齐铭便浑身血液逆流,整颗心脏都快爆裂开。

  她太招人。

  不单是秾艳妖娆的外表。

  任何人,无论男女,只要跟钱多多接触过,都会被她身上的气质和魅力吸引。这一点,没有人比陆齐铭更清楚。

  那是一种比冬日阳光更和煦的暖,和比三月春风更轻和的柔。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陆齐铭发现,原来自己的心理可以自私阴暗到这个地步。

  他完全无法接受她和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渴求她能回心转意。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愿意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一旁。

  听完身旁男人口中的话,钱多多抿了抿唇,内心深处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生出一种尖锐的隐痛。

  都说心疼男人是悲剧的开始。

  可心是一团软肉做的。

  人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保持距离不再靠近,可内心的想法要怎么控制?她要怎么狠下心、怎么无动于衷呢?

  她本来就还喜欢陆齐铭。

  “为什么会这样……”钱多多声音透出丝沙哑,支吾着道,“是因为工作太繁重吗?”

  吃早餐的时候,伊莎贝拉和她聊过。

  那位来自丹麦的维和女军官告诉钱多多一行,虽然马里达尔不受战火叨扰,是一片繁华富庶的净土,但整个格赫拉特地区,有近百分之六十的地方都处于乱局中。

  小国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割据地盘,军阀武装力量频繁制造冲突,导致人道主义局势持续恶化,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国际社会的各方力量开始介入,给予各类紧急支援。

  伊莎贝拉也透露,就在他们团队一行落地扎曼的72个钟头前,陆齐铭还在阿卡什加索。

  那座小城曾经住着二十余万阿夫拉人,而如今,在连续数月的炮火轰炸下,阿卡什加索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底的死城。

  满地废墟,哀鸿遍野。

  是赫拉特地区最残酷的“绞肉机”战场之一。

  来扎曼接手纪录片团队的安保任务前,陆齐铭连续八天没有系统地休息过,指挥统筹,四处搜救,成功救出了数百名幸存的平民,并将他们成功转移至安全区。

  哪副血肉之躯经得住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他是真的很累。或许已疲惫不堪。

  陆齐铭回答她:“不是。”

  钱多多一愣,感到困惑:“那是为什么?”

  陆齐铭目光注视着她,平静如常地说:“因为我很想你。”

  钱多多:“……”

  两颊耳根腾地燃起火,短短零点几秒,钱多多面红耳赤。她嘴唇开合翕动好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本来想义正言辞提醒一下这位队长同志:她和他已经分手。

  前任之间,讲这种话有点不合适。

  想想还是算了。

  可就在钱多多暗自深呼吸,好不容易重新将心情调整回平和状态的下一秒,边儿上的男人又出声了

  “想你,所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陆齐铭说着,语气格外的轻淡,“每天做梦都会梦见你。”

  钱多多这次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她两腮温度更烫,整张脸红得像石榴,睁大眼睛说:“陆齐铭同志,我们已经不是情侣了。”

  陆齐铭看着她:“你问我,我才回答你。”

  钱多多结巴了下,嗫嚅地说:“就算是我先问的你……但我们现在,只算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或者朋友,不是情侣。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

  陆齐铭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变:“不是情侣,就不能讲实话?”

  “……”

  钱多多两只耳朵尖都快烧起来了,窘迫地压低声:“你这是讲实话吗,你像在勾搭我一样。”

  陆齐铭:“我每句都是肺腑之言。你硬要给我扣个帽子,我没什么可辩解。”

  钱多多转头看向车窗外,红着脸,闷声不语。

  直到这时候,龟速前进的军用越野才终于驶出营区大门。

  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昨天乘坐过的黑色商务车,就停在距离警戒线大约十米远的路边。

  看见开过来的越野车,李小茜赶紧降下车窗,坐在商务车里挥手,笑着高声招呼:“钱老师,陆队长!你们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等你们好久啦!”

  “刚才在宿舍取东西,所以耽误了点时间。”钱多多笑回。

  说完,她顺手将副驾驶席一侧的车窗升起来,紧接着便扣住门把手轻轻一推,打开了车门。

  陆齐铭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往左侧落,直勾勾盯着身旁的漂亮女孩。

  只见小姑娘手持墨镜和面罩,动作飞快,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重新戴回脸上。

  眨眼工夫,小巧红艳的脸蛋便被挡严实。

  连黑莹莹的眼珠都藏到墨镜之后。

  “我、我和同事们还要聊工作上的事,坐一辆车更方便。”钱多多故作镇定地推了推墨镜,温和道,“陆队您就跟我们后面吧。”

  陆齐铭看着她,眉峰极细微地挑了下,没吭声。

  随后,钱多多便推门下了车,直朝黑色商务车走去。

  不能老是跟这男人单独相处。

  他对她的吸引力不容忽视,无论心理还是生理。

  钱多多是真的很害怕。

  她怕自己一个头脑发热,就又稀里糊涂地跟他搞到一块儿去。

  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心中琢磨着,钱多多不由地加快脚步。走到商务车旁边,握住门把手往后一拉。

  车门开启,数双眼睛直溜溜看过来。

  钱多多弯腰低头,正要踩着踏板上车,余光随意环视一周,竟发现,这辆商务车上除了尤娜、法鲁克,以及她的三位团队同事外,还有一个身形高大、西装挺刮的中年人。

  对方坐在中间靠里侧的座位上,气质儒雅,风度翩翩,正面含笑容、和善又亲切地看着她。

  钱多多一愣,飞快在记忆中翻找。

  两秒后,她脑子里灵光闪现——想起来了。

  这位儒雅温和的中年先生,昨天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叫纳迪尔·哈桑,是本次美食纪录片的总导演,同时也是马里达尔国家电视台的高层之一。

  “纳迪尔先生?”钱多多睁大眼,惊喜地英语招呼,“您也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你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孩子,我一个四十几岁的糟老头跟着,多扫你们的兴。”纳迪尔哈桑笑着摆手,“等下尤娜先送我回电视台,你们去玩。”

  钱多多了然地点头。

  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席的法鲁克微蹙眉心,压低声对钱多多道:“钱小姐,车上的座位……您如果还要搭乘我们这辆车,可能会稍显拥挤。”

  虽然这是一辆七座商务,但六人以下,乘坐状态才能较为舒适。

  而且……

  本来后面就还有一辆很空的车。

  钱多多无奈,肩膀细微一塌,转身折返。

  军用越野车这边。

  驾驶室里,陆齐铭坐姿随意,后脑勺漫不经心枕着座椅靠背。眼帘微垂着,视线从始至终跟着一道纤细身影移动。

  看见粽子小姑娘从他这儿逃走之后,跑向黑色商务车。

  过了不到三分钟,又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挪回来。

  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开启。

  又听轻微一声“砰”,被关紧。

  陆齐铭眼神瞬也不移,笔直看着重新回车上的女孩。

  钱多多摘下墨镜,正低头系安全带,忽而察觉到什么,动作微顿,脑袋嗖一下抬起来,望向身旁。

  四目相对。

  目光触碰的刹那,男人不动声色移开眼,直视向前方。一丝浅淡笑色从黑眸深处晕开。

  钱多多察觉到,眉心轻皱:“你在笑我吗?”

  陆齐铭摇头:“没有。”

  “……我本来以为能坐下的。”钱多多小声嘀咕着,又对他说,“没想到,纳迪尔导演也来了。我硬坐进去,会很挤,所以我才又回你这边。”

  听见这话,陆齐铭侧眸看她一眼:“跟我说这做什么。”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便老实回答:“我怕你误会,怀疑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陆齐铭视线收回去,边淡声答话,边发动引擎:“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不要解释。”

  她不解:“为什么?”

  陆齐铭:“你不解释,我能多高兴会儿。”

  “……”钱多多呛咳一声,白皙的两腮瞬间通红。

  只能悄悄庆幸,遮住整张脸的面罩还没摘,那些翻涌的赧意和悸动,他看不见。

  *

  扎曼市的市中心有一个地标建筑物,叫哈维曼塔。

  哈维曼塔有整整489米高,是整片赫拉特地区最高的建筑物,玻璃幕墙映照出大片的金色沙海,充满现代建筑的几何美感与光影美感。

  尤娜和法鲁克是两位尽心又热心的东道主,他们准备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带钱多多团队游览整个扎曼市,带这几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充分感受马里达尔的古老与富庶。

  今天的“市区一日游”,第一站便是哈维曼塔观景台。

  登上观景台,城市全景尽收眼底。

  日光灿烂,沙风在耳畔呼啸。

  “瞧!”

  忽地,尤娜抬手指向远方,灿烂微笑在阳光下格外生动。

  钱多多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很遥远的城市边缘线处,沙丘与绿化带形成强烈的色彩差,边界感分明,蔚为壮观。

  “马里达尔是盛开在漫漫荒漠中的一朵玫瑰。”眺望扎曼市全景,尤娜眼中浮现出强烈的自豪感,“自然与城市,在我们这里和谐共处。”

  正在拍景色的钱多多弯起唇,由衷称赞:“很美。”

  “钱老师!快来快来!”

  李小茜找到一个绝佳的拍照机位,招呼着大家伙一起合影,“你脸最小,你站最前面挡一挡我们。”

  “哦好。”钱多多点头,赶紧站过去。

  几个年轻人站好队形摆好pose,露出大笑脸。然后就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眼底不约而同流露出一丝茫然。

  “哎呀。”周硕拍了拍大腿,“我们都站这儿了,谁给我们拍?”

  “是啊,谁给我们拍。”

  “不然自拍吧?”

  “我们这么多人,自拍根本拍不到后面的景。”

  钱多多正苦恼着,一旁的尤娜忽然拽了拽她袖口,下巴朝某个方向一台,眼神暗示。

  钱多多怔了怔,扭头望去。

  只见观景台的角落处,站着一道高大身影。

  简单的体能短袖搭配深色长裤,在他身上显得干练而利落。他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盖子拧开了,三不五时喝一口,面容很平静,眼神却极其的冷沉而锋利,扫视人群,警惕一切可疑的动向。

  钱多多轻咬唇瓣,迟疑两秒钟后,定定神,提步走过去。

  “陆队。”她试探着唤道。

  陆齐铭看向她:“嗯?”

  “我们准备在这儿拍个合影。”钱多多轻声嗫嚅地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白纸一样纯净的女孩子,所有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我帮你。”

  陆齐铭重新拧好瓶盖,淡声问,“拿谁的手机?”

  钱多多心下一喜,朝他弯起眼睛笑,紧接着便双手捏着手机递给他,“就用我的。”

  陆齐铭伸手接过。

  “来,你站这边。”

  身为一个博主,拍照是钱多多的强项。她指挥陆齐铭站近几步,而后靠过去,就着他的手调试手机相机的各项参数,认真叮嘱,“人物放到三分线上,嗯,曝光太强了,可以适当拉暗点。我看看?对现在就好很多。然后注意后面有栏杆,你拍的时候借一下位,挡住……”

  甜软的嗓音轻而柔,像裹了蜂蜜的丝絮,从耳膜席卷大脑。

  眨眼之间,糖水便浸透陆齐铭每根神经。

  他眼帘微垂,定定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看着她浓密扑扇的睫,精致微挑的眼线,小巧耳垂下悬挂的蓝耳环,还有那张一开一合的、不停发出动听曲调的、粉润珠润的嘴唇。

  一丝清透的甘果香钻进鼻腔。

  这种甜丝丝的香味,陆齐铭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身上皮肤自然散发的。

  平时隔着衣物,淡得几不可闻,但是衣服一脱,那股香味便会从她每寸肌理逸出。

  她越热,越动情,味道就越浓。

  每次,他听着她软媚甜腻的哭吟,闻着她身上诱人的甜香,总是亢奋到无以复加。

  整副身体和灵魂,都为她臣服。

  某些细节浮现在脑海中。陆齐铭顿感喉咙发紧,腹部和尾椎骨同时窜升起燥意。

  “陆队?陆齐铭?”

  这时,小姑娘好像发现他走神,眉心轻皱,接连唤他好几声,问:“我刚才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她说了些什么?

  一个字没听进去。

  陆齐铭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平静地回她:“嗯。”

  “那麻烦你了。谢谢!”钱多多朝他笑,随后便小跑开,站到了同事们身旁。

  陆齐铭举起手机。

  咔擦咔擦,摁下快门键。

  *

  距离哈维曼塔两公里处,是扎曼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有水族馆,艺术展区,高端的购物中心,和一条古老神秘的香料巷。

  大街上车水马龙,售价高昂的豪车也不少。

  一辆迈巴赫停在商场前的喷泉池旁,后座车门打开,穿白袍的富豪抽着雪茄下了车。

  就在富豪身后数米远处,一个推货架的中年人打着赤膊佝偻着脊背,缓缓走过去。

  钱多多目光不自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直到中年人推着货架转过一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劳工。”法鲁克叹了口气,道,“他们大部分是逃亡到这里的难民,薪资很低,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钱多多微蹙眉。

  马里达尔并未发生战乱,尚且随处可见战争的缩影与阴霾。

  那么真正的战场,到底是片怎样的景象?

  在扎曼市最大的商场里闲逛了一圈,尤娜提议众人去香料巷。她告诉来自中国的朋友们,因为星陨节的到来,香料巷里近日涌入了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占星师,很有意思。

  这个提议得到了钱多多等人的赞许。

  数分钟后,几人走进一条狭窄幽长的街道。

  刚到香料巷大门口,便看见一个打扮奇异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巨型大火盆。

  妇人身着清凉古老的部落式服饰,裸露在外的皮肤涂满黑色和紫色彩绘,花纹繁复,像是用阿拉伯语书写的某种咒文。

  她在火盆旁边动作着,手脚同时晃动,像跳舞,但舞姿又实在算不上优美,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许多民众簇拥在妇人周围,低着头,双手合在胸前。

  火光在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庞上跳跃,所有人的神色都极为虔诚。

  这阵仗神秘又怪诞,看得钱多多和李小茜有点发怵。

  她们寸步不离,紧跟在尤娜身后,手指牢牢攥着尤娜的衣摆。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忽然走上前。

  钱多多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吓了一跳,惊慌间,却见老人眼睛一亮,脸上洋溢起惊喜笑容,竟直接跟走在最后的陆齐铭闲聊起来。

  陆齐铭神色平和,用阿拉伯语同老人交谈。

  钱多多惊呆了。

  “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她小声问尤娜。

  “当然。”尤娜语气轻松而随意,“这个老人得到过这位长官的帮助,正在表示感谢呢。”

  钱多多听后,若有所思,望着不远处男人英秀的侧影,愣愣地出神。

  不多时,老人离去,继续在人群中祈福。

  陆齐铭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一个回眸,刚好捕捉到空气中那道小鹿般的视线。

  他眼神凝固住,直勾勾地回视她。

  “……”偷看人被抓个现行,钱多多回神后,霎时大囧。

  她干咳两声,抬手捋了捋耳发,转头看天看地看大火盆,掩饰尴尬。

  李小茜的注意力还在围着火盆跳舞的中年女人身上。

  她好奇地问尤娜:“那是什么人?她在干什么?”

  “是祭司,在跳祝火舞。”尤娜笑眯眯地说,“这是星陨节的一个重要仪式,祈福驱邪。她会在这里连续跳二十九个白天加晚上。”

  “原来是这样。”

  一行人围观了会儿女祭司,正准备继续香料巷的更深处走,人群里却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抓小偷!有小偷偷面包!”

  “哪来的小毛贼,居然在祭祀仪式上偷东西!”

  “抓住他!”

  “小子,看你往哪里跑!”

  钱多多听不懂周围的阿拉伯语,踮起脚张望一番,只见一个现烤面包铺门前围满了人。

  人群中心,中年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大骂。

  小男孩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左眼蒙着纱布,身形瘦弱,灰头土脸。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分辨不出颜色的短裤,整体着装又脏又破,到处都糊着某种不知名的暗褐色污渍,看上去,就像在垃圾堆里泡了整整一周。

  此时,面对满脸怒火的面包铺老板,小男孩头埋得很低,全是脏泥的小手将手里的面包捏出几道黑印子,却仍倔强地不肯松开。

  “这么小就出来偷东西!”老板使劲晃了晃手里的小男孩,“你父母呢?!”

  小男孩实在太瘦了。

  全身就一层皮包骨头,让老板的大掌一晃,仿佛骨架都会散开。

  钱多多有点不忍心,转头问尤娜:“发生什么事了?”

  “是个偷东西的小贼。”尤娜用英语进行实况翻译,“看这老板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估计要遭殃。”

  “说话啊,说话。你父母呢混小子?”老板继续质问,“这么小的年纪就当贼,该不会没爹妈吧!”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小男孩。

  他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下,仍旧没有抬头,但是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小得像几天没进食过的蚊子:“我可以去捡瓶子。我会付你钱。请你把面包给我,我妹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我真的非常需要……”

  “我让你找父母过来!像你这种装乞丐的小毛贼,我见多了!”老板气结,扬手就要打下去。

  手掌挥到半空,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拦截。

  中年老板愣了下,转头。

  一张立体英秀的东方面孔出现在眼前,眼神很沉,没有任何表情。

  “……”老板被这个亚洲人充满侵略性的冷峻气场给震慑住,一时间竟忘记做出反应。

  须臾。

  陆齐铭松开对中年男人的钳制,取出几枚银色硬币,放在烤摊的空置铁盘上,用阿拉伯语道:“钱付了。人,我要带走。”

  老板捡起硬币,嘀咕着说了句什么,放开了小男孩。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看了,议论着逐渐散去。

  小男孩头埋得更低,身体抖个不停。

  他想逃走,但又觉得,眼前的男人实在太高大,腿也那样长,估计没等他跑出三步,就会被对方揪着领子抓回来,打断双腿!

  小男孩脸色惨白,攥紧脏脏的面包,越想越感到恐惧惊惶。

  就在这时,眼前人影一晃,帮他买面包的高个子男人,半蹲了下来。

  “你从哪里来。”男人看着他,表情平静而温和,说的阿拉伯语。

  小男孩沉默了良久,挤出几个颤抖的发音:“阿卡什加索。”

  *

  后来钱多多才从陆齐铭口中知道,小男孩名叫塔米,来自阿夫拉的阿卡什加索市。

  塔米虽然看上去只有六七岁,但实际上,这个孩子已经九岁三个月。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让他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导致他的个头和体格发育较同龄人缓慢。

  塔米还有个妹妹,莱拉,今年只有三岁。

  自从阿夫拉发生战乱后,两个孩子便与父母亲人失散。他们拖着稚嫩的身躯,一路跟着逃亡的难民队伍行进,于半个月前,进入马里达尔境内。

  塔米告诉陆齐铭,自己和妹妹曾被马里达尔的官方难民营收留。

  但妹妹年纪实在太小,总是没日没夜地啼哭,想要妈妈。

  吵闹的小莱拉引起了难民营其他孩子的不满。

  常年笼罩在战争阴影下,难民营的许多少年,心理或多或少都有隐疾。

  他们厌恶总是嚷着要妈妈的莱拉,开始拉帮结派,排挤欺负这对兄妹。

  塔米也曾向难民营的工作人员求助。

  但难民营人数众多,工作量大得惊人,“集体妈妈”出面调节过几次,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年幼的塔米只能带上更加年幼的妹妹,离开难民营,踏上寻找父母的征程。

  返回维和大队扎曼营区后,两个孩子被暂时安顿下来。

  当晚,钱多多陪着塔米和莱拉直到半夜。

  经历过战争阴影的孩子都有睡眠障碍。尤其莱拉,一丁点风声都会让她应激,哇哇大哭。

  钱多多眼眶湿润,寸步不离守在床畔,柔声用中文给小姑娘唱《虫儿飞》。

  后来,回到宿舍楼,她听着沙漠深处猎猎的寒风,又一次彻夜未眠。

  次日一大早,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大袋亲手做的雪花酥,纠结迟疑、迟疑纠结好半晌,最终还是打开了微信界面。

  点开那个,已经沉寂几百个日夜的夜空头像。

  钱多多:【你起床了吗?】

  意外好像又不意外,对面秒回。

  陆齐铭:【嗯】

  钱多多咬了咬唇瓣,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敲字:【你昨天带回来的两个小朋友,我想去看看他们】

  陆齐铭:【嗯】

  钱多多:【我们语言不通。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起过去,在旁边……当一下翻译?】

  陆齐铭那头静默几秒,回她一个字:【好】

  得到肯定答复,钱多多心里感激,嘴角弯起来,回复:【谢谢】

  陆齐铭:【怎么谢?】

  “……”钱多多被噎了下,抿抿唇,打字:【送你一袋小鱼干,最多,再加五颗牛肉粒。】

  *

  男子宿舍区营房。

  陆齐铭端起杯子喝了点水,看着对话框了刷出的新回复,不禁莞尔。

  一年前,姑娘态度拒绝,坚持要跟他分手。

  最初的痛苦褪去后,陆齐铭冷静下来,就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和钱多多的这段关系。

  他十八岁入伍,从高考结束进入军校之后,就一直待在部队。

  生活环境很单调,思想观念封闭,接触的人群也只有单位上的同事、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

  他想,自己确实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钱多多不止一次跟他撒娇,说他太忙,也不止一次地随口抱怨,说不知道他隔山差五就奔走在全国各地、世界各地,到底在忙些什么。

  所有的语言和文字,都是苍白而空洞的。他说再多,解释再多,实际意义不大。

  所以陆齐铭需要一个机会。

  他需要一个机会。真正地带她走一次,走进他所处的世界。

  也许一段好的感情,并非简单的互相凝望,双方眼底只能望见彼此。

  而是,他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见斑斓绚丽的繁华,她也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繁华盛世之外的世界。

  他的责任和使命,过于抽象虚幻,他就真切展现在她眼前,让她看见。

  杯子里的水不知不觉已经喝完。

  陆齐铭抬眸,望向远处沙尘涌动的天空。

  他要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次。

  挖心掏肺,步步为营。

  包括维和结束回国后,向上级提交已经写好的情况说明,适度调整工作强度。

  此举并非取舍,更非逃避责任。而是在国与家、集体与个人,使命信念与生活情感之间,努力寻求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万千小家集成国之大家,这两者,原本就相依而生,密不可分。

  陆齐铭心意已决,要把自己能给的全给完,能做的做到极致。

  之后,是生是死,他心甘情愿等她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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