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制作甜品, 对钱多多来说信手拈来。
她做的库纳法,甜而不腻, 口感绵滑, 一经问世就受到了孩子们的喜爱。
不止是塔米和莱拉,还包括住在营区的其他难民儿童。
钱多多很开心。
她白天跟团队一起摄制纪录片,晚上回到营区后, 便撸起袖子走进后厨,给小朋友们制作各类中东地区的特色甜品。
不到两周, 便有许多孩子放下了戒心, 开始发自内心, 喜欢上了这个来自东方国家的漂亮大姐姐。
钱多多为难民儿童制作甜食的事, 很快传到了纪录片导演的耳朵里。
纳迪尔·哈桑对此颇为惊讶。
诧异过后, 这位睿智的传媒高层思考良久,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找到钱多多,表示想将她在扎曼营区, 为难民儿童制作甜食的画面镜头,也拍进这部纪录片。
纳迪尔·哈桑认为,钱多多制作的甜食不仅喂养了难民儿童小小的身体,也在很大程度上,喂养了这些孤独而残破的灵魂。
他想, 等纪录片问世,这些镜头能让更多人了解到赫拉特地区的现状。
这个提议正好跟钱多多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欣喜不已, 对纳迪尔道:“我太同意了。其实,我之前就想向您建议,在纪录片里加入一些孩子们的镜头,又担心您觉得不合适……您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真的非常开心。”
纳迪尔显得若有所思。
他充满智慧的目光在年轻的东方姑娘身上端详一遭, 随后,笑着道:“钱小姐,看来这次的马里达尔之旅,给了你一些触动。”
“是的。”钱多多感慨万千,真诚道,“我很受触动……虽然我的力量微弱,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什么,但是,我想试试。”
纳迪尔闻言,沉吟良久,随之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钱多多。
钱多多双手接过。
名片上映着一个英文名:索菲娜·史密斯,以及邮箱地址、电话号码等联系方式。
钱多多抬起眼帘,感到疑惑:“请问您这是?”
“史密斯女士,她是NGO国际难民理事会的会长。”纳迪尔回答道,“钱小姐,你的想法,可以跟这位女士聊一聊。”
*
星月低垂,扎曼营区办公楼笼罩在暮色中,矮而稀疏的树木,在地面投落下斑驳阴影。
这时,一阵军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传来,而后停下。
伊莎贝拉抬了抬眸。
办公楼的廊檐下站着一道军装笔挺的背影。男人两只手都插在迷彩军裤的裤兜里,望着不远处,黑色的眼眸中,眼神温和而专注,好像从此世间再无他物。
伊莎贝拉心下诧异,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餐厅外的空地上,美丽的东方女孩儿正带着几个难民儿童做游戏。她扮演大灰狼,孩子们扮演小羊羔,一大几小数道身影在暮色中追逐打闹,欢声笑语,每个儿童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看着这一幕,伊莎贝拉不由很轻地挑了下眉,诚恳地感叹:“真是个神奇的女孩子。”
陆齐铭视线清定不移,没有接话。
“钱多多小姐来营区不过一个多月,却收获了许多难民儿童的喜爱和信任。在我过往的维和经历中,从未见过。”
伊莎贝拉遥望着那道沐浴着暮光的身影,弯了弯唇,续道,“难民儿童是最难对外界敞开心扉的群体,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陆齐铭淡声道:“在心理学上,有一种人格划分,叫‘治愈型人格’。在这类人身上有一些特质,亲和力强大、敏感度高、热爱自然、内在丰盈,同时还具备深度共情能力与情绪感知力。”
伊莎贝拉听后,略思索,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嘀咕:“怪不得之前,我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钱多多小姐,总觉得她温柔阳光。原来,她真的有一种治愈能力。”
“治疗队的约翰之前找我聊过,说看到孩子们的这些变化,他作为专业心理医生也感到惊奇,欣慰。”
陆齐铭说这些话时,眸光悠远中隐藏着一丝含蓄而发自内心的自豪,“约翰还说,在心理学和灵性学上,这类人被称为‘天然疗愈师’。”
“温柔又有治愈力的女孩子。”伊莎贝拉发出满是喜爱的赞美,“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一定会疯狂追求她,争取把她娶回家。”
话音落地,陆齐铭微挑眉,看了伊莎贝拉一眼。
伊莎贝拉也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当即清清嗓子,恢复成往日的平淡神情。
陆齐铭注意力重新回到远处的“大灰狼姑娘”身上,问身旁的同事:“找我什么事。”
伊莎贝拉这才想起正事,公事公办道:“哦,是这样。明天晚上就是星陨节庆典,纳迪尔导演那边说,这场庆典是纪录片的重点之一,钱多多团队四人均会到场。”
“知道了。”
*
在马里达尔的这段时间,钱多多又要拍纪录片,又要给孩子们做好吃的、陪他们做游戏、哄小莱拉睡觉,可以说是每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这天晚上,陪孩子们玩完老狼游戏后,钱多多回宿舍洗了个澡。
之后便给远在国内的妈妈,打去了一通视频电话。
时差的缘故,此时的南城还是大白天,阳光正好。
“妈,今天跟爸做了些什么呀?”钱多多柔声笑问。
镜头里,张雪兰正戴着老花镜织毛线,闻言随口回:“你爸那辆车开很多年了,各种出故障,今天陪他去4S店转了几圈。准备跟你商量一下,重新买一辆。”
“看的哪几款?”
“你也知道,你爸就喜欢大奔。”张雪兰顿了下,抬起眼帘看镜头里的闺女,“我想着反正我们存款也花不完。该给你留的都留了,剩下的,随你爸造去,省得他成天说我亏待他。”
钱多多睁大眼:“我收入这么高,哪需要你们给我留什么。赶紧使劲给你们自己花,辛苦大半辈子,正是该享受的时候。”
张雪兰笑容欣慰,又道:“最近在那边怎么样?”
钱多多静默几秒钟,深吸一口气,吐出来,语气试探:“妈妈,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雪兰:“什么事?”
钱多多暗自做了个深呼吸,而后,正色说道:“我想加入NGO国际难民理事会。”
张雪兰一听,人都愣了,满头雾水地皱起眉:“什么什么会?”
“难民理事会。”钱多多耐心跟妈妈解释,“就是一个国际组织,专门帮助受到过战争伤害的人。”
张雪兰皱眉反应了好一阵,明白过来:“哦。”
钱多多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在这边接触到了很多小朋友,他们都是难民儿童。给了我很深的感触……我想要做点什么。”
张雪兰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看新闻里那些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多可怜。是很需要帮助。你要加入这个会,那是好事呀。”
“可是……”钱多多面露难色,犹豫,“那样我可能会比较忙,万一以后,我不能经常陪在你们身边,我又担心……”
“你担心什么?”张雪兰狐疑,“我跟你爸才五十多,没病没痛,硬朗得很,什么事都能互相照应。”
钱多多还是苦恼:“那万一你们同时生病呢?”
“呸呸呸。”
张雪兰说,“这种事情概率多低。你别觉得妈说话糙,生活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生病就去找医生,身边缺人就去请个专业护工,你看吴阿姨,把你爷爷奶奶照顾得多好。我跟你爸缺钱吗?”
钱多多认真想了想,摇头。
张雪兰又问:“你缺钱吗?”
钱多多接着摇头。
看着手机视频里的小脸,张雪兰静默半晌,又轻叹出一口气,道:“闺女,这么多年了,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前两年,我催着你相亲,让你早结婚,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很莫名其妙?”
钱多多表情微滞,顿了下,低声回答:“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
张雪兰低声,“今天妈跟你说明白,当初我老催你,有两个原因。一是你爷爷得过癌症,说不准哪天就会复发,老爷子最心疼最喜欢的就是你,他最大的心愿是看见你成家,我不想给你爷爷留遗憾。”
“第二个原因,是我怕你一直单着,等以后我跟你爸变成两掊土,剩你一个孤家寡人的老姑娘,你日子不好过。”
钱多多眸光突的一闪,没有出声。
张雪兰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笑了下,续道:“不过,那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看你爷爷一切稳定,你也越来越有出息,在国际上都有名气了,我也就没什么话说。”
“我跟你爸最爱的就是你。”
张雪兰语气坚定,“你想永远守在我们身边,当我们的开心果,我们支持。你想飞去更广阔的天空,去追寻自己的理想,我们更支持。”
听完妈妈的话,钱多多眼眶隐约泛红,带着哭腔撒娇:“您再说,我就要哭了。”
“傻丫头。”张雪兰抹了把脸,眼底也闪烁起一点泪光,续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多多,你真的长大了。现在的你想去帮助更多的人,也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妈妈不会阻拦你,只会为你感到骄傲。”
钱多多内心一阵动容,半晌,由衷道:“妈,谢谢你。”
*
星陨节的沙海庆典是在晚上。
结束一天的摄制工作后,钱多多和团队的同事先是回了趟营区宿舍,简单休整了一番。
晚上七点左右,一行人出发前往庆典现场。
钱多多照旧和陆齐铭乘坐一辆车。
马里达尔的星陨节来源于这个国家的神话古籍《沙之卷》,古老、浪漫,充满了奇幻色彩。
钱多多对这个异域节庆感兴趣,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路上,她低着头浏览手机上的各类图片、文字信息,忍不住开口,赞叹道:“星陨节,连名字都好美。”
陆齐铭闻声,淡淡地回道:“这是中文译名。用阿拉伯语直译,其实是‘沙与星辰的时节’。”
钱多多抬起眼帘看向他,瞳孔莹亮:“你对这个节日有了解?”
陆齐铭回答:“知道一点。”
她好奇:“上次在香料巷,我见过祭司跳祝火舞。那今晚的庆典呢,会有哪些仪式项目?”
“沙画占星,勇士角斗,骆驼赛跑……星陨节在马里达尔,等同于中国的春节,很盛大,群众们玩的项目也丰富。”
陆齐铭说到这里,稍顿,嘴角很轻地牵起一道弧,“还会从民众中选出一位‘神女’,为大家赐福。”
“神女?”钱多多惊异地眨了眨眼睛,“是在现场随便选吗。”
“听说以前是随机,祭司泼洒圣水,洒中哪个女孩子,她就是当晚的神女。”陆齐铭开着车,语气轻淡而随意,“不过这几年都是内定。”
钱多多想了想,缓慢点头,小声吐槽似的接了句:“没想到,马里达尔这边也兴关系户。”
话音落地,开车的男人倏然莞尔。
她察觉到他的微表情,眼睫疑惑地扇动两下:“你笑什么?”
“只是有点期待。”陆齐铭说。
“期待什么?”
“今晚的神女。”他眼底的神色漫不经心,缱出几分慵懒意味,“肯定相当漂亮。”
“我也期待。我想看沙海星空,还想看骆驼赛跑。”钱多多两手握紧手机,满眼憧憬,“今晚一定会很难忘。”
陆齐铭很轻地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
钱多多一行总体来说很幸运。虽然来马里达尔的这一个月,他们几乎每个晚上都会遇到扬沙天气,但星陨节庆典这日,风力只有1-2级。
沙丘之上,清冷月色蔓延千里,星光将整片夜空点亮。
因是国内最盛大的节庆,每一年的星陨节庆典,都会有官方媒体对现场进行报道。
钱多多和陆齐铭抵达现场时,整片庆典区热闹非凡。
祭司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占星师们正在沙子上作画,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中年人牵着驼队缓缓走来,驼铃声一阵接一阵,在这片无边黄沙中显得清脆而空灵。
四处都是身着传统服饰的人群。他们有的在虔诚祈福,有的在拿着手机相机拍照直播,有的在参与娱乐项目。
占星师们明码标价,号称可以通过沙画星象来预测未来。
景象奇异,光怪陆离。
钱多多这头正东张西望地看热闹,忽然,听见背后有人高声喊:“钱老师!钱老师!”
钱多多回转身。
人潮的另一端出现几张熟悉脸孔,是李小茜、尤娜,连同录制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
钱多多绽开笑容,挥挥手。
大家伙拨开拥堵的人流,于祈福台前集合。
“钱小姐,你们的车开得很快,我们差点没跟上。”尤娜笑着寒暄了句,接着目光扫过钱多多全身,诧异地睁大眼睛,“哦天,钱小姐,你怎么还没有换衣服,没有工作人员来联系你吗?”
钱多多纳闷儿地皱眉:“换什么衣服?”
“到现在都没人告诉你吗。”尤娜笑出声,“你是这场庆典的‘神女’啊。”
钱多多目瞪口呆:“……啊?”
“我马上联系造型师和化妆师,她们已经等很久了。”尤娜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边上,掏出手机打电话。
趁着这阵工夫,钱多多转眸看向身旁的高个男人,用眼神质问。
陆齐铭回视过来,眉峰懒洋洋地一抬,眸中笑意清浅。
钱多多:“?!”
他果然早就知道,是故意瞒她的!
钱多多又扭头看向李小茜几人,问:“你们也知道吗?”
“对呀,大家都知道。”李小茜满脸笑色,“是纳迪尔导演内推的你。大家都悄悄的,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
钱多多又窘又慌地说着,这时,已经打完电话的尤娜却打断了她。
尤娜挽住她的胳膊,笑说:“走吧钱,带你去换衣服。”
*
庆典区域在沙漠和城市的交界处,周围没有建筑物,一切隐私活动都在数个搭起的巨型帐篷内进行。
钱多多被尤娜带进一个缀满小星灯的帐篷。
等候在此的化妆老师站起身,主动跟两人打招呼。
简单交流,确定完中国姑娘的妆容喜好后,她们动手褪去了钱多多身上的卫衣牛仔裤,用乳香熏过她的发梢,替她换上了一条银丝长裙。
这个过程里,化妆师告诉钱多多,每年星陨节的神女服饰都有变化。
钱多多身上这条裙子,出自马里达尔最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之手。
罩袍以七层亚麻布料叠织,缀满宝石和银色丝线,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轻晃的风铃。
做完全部造型,钱多多整理了一下头发,边从尤娜处了解着待会儿的赐福流程,边缓慢地走出帐篷。
听见脚步声,在门口静候多时的男人转过头。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沙风如丝,银河倒扣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之上,像神明失手打翻的水银。
身着银色长裙的姑娘,映入陆齐铭比浓夜更沉的瞳仁。
他微怔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星河流转,一眼万年。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女孩条件反射看过来。
四目交接,对上那道直白灼热的眼神,钱多多两颊倏地微红,怕被周围人看出异样,又抿抿唇,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陆齐铭被深深吸引,再也移不开眼。
她从身旁经过,发丝轻拂,风铃叮叮,又宛如电影里才有的慢镜头。
他目光下意识追随,一阵清淡的奶香味从她身上飘出来,一丝一缕,蛊惑他的呼吸与感官。
整个晚上,陆齐铭就那样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安静看着那个让他深爱入骨的姑娘。
看着她走上祈福台,看着她被异国民众们簇拥,看着她伸手蘸取透明清澈的圣水,指尖温柔轻缓,点在每一个孩童和大人的额头。
沙海星辰洒落,在她周身织起一层浅淡的光晕,她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圣洁而又神性。
犹如笼罩在光华万丈中。
在某个瞬间,陆齐铭甚至生出一种荒诞而又奇妙的猜想:或许,她真的是一位神女。
带着天宫的使命而来,来到这片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土地,注定会改变些什么。
而他,是她永恒而虔诚的信徒。
*
祈福仪式结束后,好些民众都围了过来,想要跟钱多多合影。
东方面孔在中东地区本就罕见,更何况,这个靓丽的中国姑娘是那样美丽温柔而圣洁,就像真正从神话里走入现实的神女。
钱多多欣然配合。
今晚这种场合,人流量巨大,除马里达尔本地人外还有不少游客,对安保工作是项考验。
因此陆齐铭寸步不离,始终守在钱多多身边。
这场隆重盛大的庆典一直持续到了夜里的十点多。
沙漠的夜空里,星光愈发亮。
“今晚的庆典因为有你而格外成功,钱小姐。”
说话的帅哥身形高大,眼窝深邃,看上去像是欧洲与中东地区的混血儿。他含笑看着钱多多,眼底满是爱慕,殷切道,“希望今后我们还能见面。”
“一定有机会的。”钱多多笑回。
混血帅哥转身离去。
跟对方添加完联系方式,钱多多肩膀微塌,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胳膊,又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坐到远离人群的小椅子上休息。
就在这时,一瓶纯净水递到她眼前。
钱多多眨了眨眼,转头一瞧,陆齐铭正直勾勾地瞧着她,眸色不明。
“谢谢。”她礼貌道谢,接过水。
本准备费些力气拧瓶盖,可腕骨一旋,竟轻易而举便松脱。显然有人提前帮她拧开。
这个男人的细心和温柔,从来没变过。
钱多多心里漫开一丝温暖的甜,弯唇很轻地笑了下,低头喝水。
随后,一件纯黑色的男士外套披在她肩头。
钱多多愣住,转眸看陆齐铭,眼睛担忧地睁圆:“你把衣服给我了,你穿什么?”
陆齐铭弯下腰,径自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淡淡的:“我不冷。”
钱多多焦灼:“现在只有十几度,你想感冒吗?”
他漫不经心地回:“如果感冒,不出意外的话你会照顾我。也不错。”
钱多多:“……”
钱多多急得脸蛋都红了,嗓音压低:“陆齐铭。”
男人侧目看过来,很轻地弯了弯唇:“开玩笑的。我不冷,你裙子很薄,我只是怕你受凉。”
沙漠地区夜间的温度确实低,但化妆老师很贴心,提前给钱多多准备了足够的发热贴。
她前胸后背用了好几张,加上人始终处于新奇而愉悦的状态,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算了。
看他又高又壮一身腱子肉,跟头大狮子似的,估计也没那么容易生病,他不穿就不穿吧。
心知自己犟不过这人,多说无益,钱多多也不跟他争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漫天星光取景拍照。
就在这时,耳旁冷不丁又响起男人的嗓音,状似颇不经意地问了句:“刚才那男的是谁?”
钱多多反应了半秒钟,回神:“哦,是一个Ins上的博主。他的视频都是反战方面的内容,想跟我进一步合作,所以我们互留了邮箱地址。”
陆齐铭听后,沉默地喝了一口纯净水,没出声。
钱多多定睛盯着他看,睫毛扇动两下,倾身靠近他:“怎么了?你又不高兴了吗?”
陆齐铭:“不是不高兴。”
钱多多:“?”
陆齐铭侧目,视线落在她娇娆秾艳的面容上:“是后怕。”
钱多多眼底流露出惊诧。
“钱多多,有时我觉得,你璀璨明媚得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注视着她,黑眸平静却又执拗,每个字都很沉,“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星河洒下清幽微蓝的光,映照着男人英秀硬朗的面容,钱多多看着他,短暂的数秒惊愕后,恍然。
她意识到,陆齐铭是真的一直在后怕。
心有余悸的后怕。怕到即使他们已经重归于好,他依然处在随时恐惧失去的状态里,担心她又会离开。
这个男人,分明如朝阳一般耀眼,如青山雪峰一般坚韧,强大到无所不能。
在面对她时,却总是谨小慎微,患得患失。
这一发现令钱多多的心口猝然收缩。
她深深看着陆齐铭,半晌,忽而柔声道:“陆齐铭,我有没有跟你过,我真的超级喜欢你呀?”
男人蓦地一怔。
“我对你的仰慕、敬重,还有爱意,一点不比你对我的少。”钱多多说,“我认定了你,就会赖你一辈子。往后余生,我会坚定握紧你的手,跟你一起走到地老天荒。”
姑娘神色真诚,嗓音很软也很轻,像层层绵软如丝的纱。将陆齐铭的心脏轻轻包裹住,缠绕住。
他目光描摹过她五官的每一寸,伸出手,轻抚过她鬓角的发,“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钱多多眼角倏然湿润,手指握住他的,“我也是。”
陆齐铭低头,在漫天星光中啄吻她的唇。
她害羞得红了脸,推他一下,左右环顾,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这才稍微放下心,大着胆子挽住他的胳膊,脑袋枕上他的肩。
男人的肩膀宽阔而有力,让钱多多安心。
她仰望着漫天星河,须臾,又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好像终于知道了。”
女孩声音太低,陆齐铭没有听清,眸微垂:“什么?”
“一段好的爱情,不是互相凝视,而是我们能透过对方的双眼,见世界,见万物。见众生,也见自己。”
钱多多仰起脸,笑盈盈地回望他,“是我们两个的眼睛,看向同一片远方。”
陆齐铭被她的笑容感染,轻轻挑了下眉,问:“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入会手续已经在办理过程中,我很快就能正式成为NGO国际难民理事会的一员。我的全网账号,未来也会逐步完成转型,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
钱多多眼瞳晶亮,“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男人凝视着她,轻淡一弯唇,一如当年初见。
“当然。”他嗓音温和,语气却格外坚定,“我可爱优秀的钱多多小姐,有一天会改变世界。”
钱多多哑然失笑,脑袋埋进他胸怀,望向天上的熠熠繁星,轻声道:“我的心愿很小的。只是希望,这个世界能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她最爱的人,肩上的担子也能更轻一点,再轻一点。
“陆齐铭同志,未来很长,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好不好?”钱多多问。
陆齐铭望向她,深邃的黑眸中蓄满万千柔情:“能与你并肩同行,我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