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周淮川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从凌遥十八岁到现在,他从没动摇过,更不会放弃自己的这一目的。
他暂时没有让她知道,也愿意等待,是因为凌遥还小,十八岁只是生理和法律上的成年,她的心理尚不足以成熟到接受那么巨大的改变。
他们以父母兄妹的关系相处得太久了,对凌遥来说,她对自己完全就是亲情。
可这不能怪她,是他卑鄙无耻地对她有了不轨之心。
周淮川心疼凌遥,所以愿意给她时间,慢慢接受他们之间完全不同的关系。
也许这要花很多时间,或许比十年更久。
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但这一切终止在了昨天。
他答应过她不参加校庆,但临到了那天,还是推了所有工作过来。
被校董主席亲自迎进礼堂,坐在特地为他准备的座位上。
他都能想象到,一会儿她在舞台上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等她演出结束,他会亲自去后台找她,夸她表演得很好,他会将今天的活动录下来,刻盘永久留念。
她会恼羞成怒,但没关系,他会哄好。
校庆正式开始前,周淮川接了个电话,站起身出去接电话时,有人从另一侧的通道入座。
那时礼堂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
沈沛文没看见周淮川。
但周淮川看见他了。
如果当时沈沛文看到了周淮川看向自己的眼神,或许就能明白,觊觎别人的宝贝,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凌遥歪着肩膀,仰起脸,看进周淮川的眼睛里,她看不懂里面浓烈的情绪,但她发现自己的心情控制不住地跟着起伏。
她似懂非懂地问:“你好像有很多话要和我说?”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语言和行为可以骗人,但眼睛不会。
周淮川抓住凌遥即将触碰到自己眼睛的手,握紧在手里,依然无声沉默地看着她。
他当然有很多话要问她。
问她为什么喜欢沈沛文,有多喜欢他,如果让她在自己和沈沛文之间做选择,她会选谁。
还有……
他们舌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淮川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只是如平常一样,关心地问她:“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还行,我们再住一晚吧?”凌遥没发现周淮川的异样,她满脸期待地提议,“晚上可以一起泡温泉,他们家酒窖藏的红酒很不错,但我今天想试试干白。”
两人边说话边走出咖啡厅。
“下次吧,明天一早我有会,”周淮川说,“我们先回你房间整理东西再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凌遥停住了脚步。
周淮川好似感觉不到她的犹豫,宽大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的身体往前推着走。
“不用回房间了,”他放慢步伐,让她能跟上自己,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去停车场。”
“可是……”
周淮川垂眸,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屑,抬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刮去。
他似乎看不见她的抵触,或者看见了但不在乎,他甚至不想听她说话,粗粝的指腹按在她柔软湿润的唇上。
温柔而冷漠地说:“那束尤加利,我会让他们送回家。”
“以后在外面过夜,记得让他们把你的东西送过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凌遥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友善的提议,而是他的要求。
即使她没有严格执行也没关系,因为他会提前为她准备好一切。
也许因为自己临时在外过夜,凌家老宅的佣人们已经为此受到了责罚。
等到自己离开,他还会让人将她住过房间的东西带走,然后在他的亲眼见证下销毁。
“可我还不打算回去,”凌遥坚持道,“我想再住一晚。”
凌遥是和乐意她们一起来的,三个人昨晚还约了今天继续泡温泉边喝酒聊天。
她提前离开,似乎不妥。
“明天之前你见不到你的朋友们。”周淮川仅仅从凌遥的表情中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凌遥茫然地问:“为什么?”
周淮川望着她,暗地里叹了声气。
照理来说,她这个年纪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早见怪不怪,可她询问的口气太过自然,似乎真的不理解詹宁楼和陈鹤年从港城追到这里来的原因。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泡温泉……
但他又觉得,她晚点懂也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周淮川说,“你不用等她们,有人会送她们回去。”
“真的不能再住一晚吗?”凌遥凑过去,挨着周淮川肩膀,向他伸出一根手指,祈求般看着他,“就住一晚吧哥哥?”
周淮川垂眸,淡淡扫她一眼。
哭过没多久,眼尾和鼻尖仍然是红的,顽固的小卷发层层叠叠地堆在肩头。
除了必须用的物品,她大概没用酒店提供的任何带香气的东西,身上没有化学制品的味道,只有呼吸吐纳时淡淡的曲奇甜香。
都不用怎么刻意,此时的她,从头到脚都是撒娇的意味。
他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过是在拖延跟他“回家”的时间。
周淮川很想告诉凌遥,多住一晚并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但他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取消了明天一早的会。
凌遥兴奋地回到之前住的那栋别墅。
“哥哥你住楼上的房间可以吗?”
“好。”周淮川没有上楼看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看了凌遥昨晚住的那间。
房间已打扫干净,凌遥用过的东西按照周淮川的要求被收集起来。
那束尤加利依然放在窗台,旁边是拂动的白色窗纱。
房间满是凌遥无比熟悉的香薰味道。
她专属的拖鞋摆放在入口,睡衣睡袍挂在衣架上,所有洗漱用品全部换成了她在家用的。
凌遥感叹周淮川为自己费尽心思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他所做的这些是否正常。
凌遥曾和乐意探讨过,当乐意得知她的所有日常用品,就连袜子都是周淮川亲自挑选,并且大部分用品都是私人订制的,乐意只是感慨周淮川的细心,却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乐意出生在港城有名的乐家,后来更是被送去富堪敌国的詹家照顾,她所享受到的特殊待遇,并不比凌遥少。
在乐意这里,周淮川所做的一切很正常。
至于周淮川带走凌遥在酒店接触的床品,乐意觉得可以归于周淮川的洁癖。
在好友这里得到肯定,凌遥放下了心里的疑惑,可时间长了,接触的人变多,生活经历变得丰富后,凌遥心里再次出现了怪异的感觉。
凌遥昨晚住的房间是间套房,房间很大,床也很大,三个成年人睡在上面都没问题。
昨晚替凌遥额头抹好药膏后周淮川回了自己的住处,洗完澡准备睡了,却还是不放心,再次来到她这里。
喝醉的凌遥就是在这张大床上侧身搂着他的腰,带着红酒醇香的气息不断喷洒在他胸口。
她微微发烫的脸颊,紧贴着他睡袍松散开露出的肌肤上,男人放松状态下的胸肌软软的,凌遥在睡梦中忍不住靠近,越陷越深,最后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周淮川怕弄醒她,不敢推开,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汲取”,从他的角度看上去,自己就像在给她“哺乳”。
从情感依赖上来说,她确实对他存在一部分“母亲”的需求。
这些年,金钱,时间,情感,他也确实“哺育”了她很多。
无论是爹地妈咪还是哥哥,周淮川从没有刻意引导凌遥改变对他身份的认知,因为他觉得这些并不重要,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唯一才是最重要的。
唯一是具有排他性的,所以宋姿仪和沈沛,她不该为他们费心思,而他们也该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当凌遥的鼻尖无意识地碰到周淮川胸前某一处,他瞬间全身绷紧,下意识要往后退开。
但凌遥抱得很紧,像抱着树才会有安全感的树袋熊。
周淮川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枕在上面的凌遥脑袋也跟着起起伏伏,就像周淮川在用自己的胸抚摸凌遥的脸。
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体温不断交融。
寂静的房间里,满是周淮川缓慢沉重的呼吸声,他仰着头,喉结不断滚动,因为隐忍,手臂上隆起可怖的青筋。
周淮川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信奉高效,注重结果,利益优先。
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着非常清晰明确的目标。
比如他在年初集结六家基金公司,用两千亿资金在港股围追堵截周氏集团,最后逼得周兆明小中风差点半身不遂,就是为了让他签下让他母亲回T国的同意书。
又比如博耀投资毫无预兆地撤出在荣少杰公司的所有资金,并暗中操控所有投资公司拒绝注资,导致荣少杰差点破产。
宋姿仪的资产被套牢,是因为他知道她和荣少杰想将凌遥作为筹码以此获取沈家的资金。
他要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不会停下。
但还是有例外的。
这个例外就是凌遥。
没有人能在他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的原则和
底线。
唯有凌遥可以。
周淮川在面对“对抗”自己的凌遥时,他可以有无数种让她听话、彻底臣服于自己的方法,可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耐心又温柔地和她讲道理。
即使很多时候,面对叛逆不听话的孩子,他只想扒下她的裤子,接二连三的巴掌狠狠抽在她屁股上,抽得雪肌上遍布红痕,抽到她哭着求饶认错才解气。
他依然是一位绅士讲道理的长者,一位很爱自己孩子的好爹地。
“哥哥,我让他们在你房间里也摆放了尤加利。”凌遥下楼,走进房间,她的声音将周淮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喜欢吗?”周淮川随手拨弄了下尤加利扁圆的叶片。
“喜欢呀。”
“我以为你喜欢小苍兰。”
“也喜欢小苍兰,”凌遥说,“谁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周淮川侧过头,垂眸看她。
是啊,谁会不喜欢漂亮的呢?
更有人因为喜欢,不惜从别人手里抢。
晚上吃饭时,凌遥依然没见到自己的两位朋友。
瞧她吃饭心不在焉,一块牛肉在嘴里嚼了很久也不咽下,周淮川让人把她那份牛排撤下换了意面。
她像小时候一样,拿叉子把面条卷起来,慢腾腾地吃。
周淮川没催她,边处理工作,边耐心地等她吃完。
在她伸手去拿酒杯时,才出声提醒她别喝太多,干白后劲足容易醉。
才经历过昨晚宿醉的难受,凌遥果然不敢多喝。
见她不喝了,周淮川把酒杯拿过来,解决掉了剩下的酒。
“他们不用吃饭吗?”凌遥在群里发了消息,过了很久,她的两位朋友也没有任何回应。
“可以送餐到房间。”周淮川说。
“连饭都在房间里吃,”凌遥不理解,“一整天呆在房间里不无聊吗?”
周淮川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了凌遥一眼。
凌遥已经换下了民国学生装,此时身上穿着牛仔连身裙,晚上山里凉,周淮川让她穿了件自己的男士白衬衫当外套。
对她来说他的衬衫过于宽大,肩线快掉到手肘,右手抬起吃东西时,左边肩膀上的领口往下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线和半个圆润肩头。
小时候她穿他的衣服,又滑稽又可爱。
而现在……
周淮川悄然收回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吃完饭打算泡温泉。
天气凉,周淮川介意就在别墅自带的私汤。
他们先回房间冲了一下,凌遥换好衣服,披上浴巾来到庭院里。
周淮川还没下楼。
凌遥先进入温泉池。
她一个人泡了会儿,周淮川才过来。
“接了个电话。”周淮川向她解释自己来晚的原因。
“想喝什么吗?”他没有马上进入温泉池,站在庭院的入口问她。
为了保护隐私,庭院的灯光设计得较为昏暗,主要的光源来自于周淮川身后的客厅。
他几乎和门框同样高度,换上了泳裤,上身穿着刚才她穿过的那件白衬衫,没扣扣子半敞着。
周淮川一看就勤于健身,胸肌饱满,腹肌分明,灯光将肌肉线条打出漂亮的阴影。
凌遥的视线从周淮川性感迷人的人鱼线上收回,心跳莫名加速,整个人突然不自在起来。
“怎么不说话?”
周淮川往前走了几步,凌遥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他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有这样一双腿和身材,怪不得穿什么都好看,但最好看的还是穿正装。
量身定制的高定,每一寸布料都完美贴合,优雅迷人,极具禁欲感,配上他英俊的面容,每次都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凌遥一直都知道周淮川有多好看。
从小到大她的那些同学朋友老师,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忍不住赞叹——
即使是最伟大的雕塑大师,恐怕也创造不出如此完美的人。
过去别人说周淮川帅身材好,凌遥会很高兴,还有点自鸣得意。
她的周淮川当然是最帅身材最好的。
但这是第一次,凌遥用性感形容他。
他无疑是性感的,可凌遥看着男人半裸的性感身材时,脸发烫,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
这很奇怪。
很不对劲。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反应。
凌遥垂下慌乱的视线,随口说:“冰镇气泡水吧。”
“晚上别喝太凉的,”周淮川说,“常温的好吗?”
“好。”
周淮川回里面拿了气泡水出来,发现凌遥背对着,趴在池边,侧头靠在手臂上,望着庭院外的灌木丛。
周淮川进到温泉池,走到她身后,把饮料放在她手边,凌遥说了声谢谢,没转过身。
私汤不大,容纳两个人有点勉强。
周淮川高大的身体,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私汤的空间,即使凌遥没转回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他强烈的存在感。
“怎么了?”周淮川马上就发现了她的异样。
周淮川双手撑在凌遥身体两侧,歪头去看她的脸。
凌遥转开脸,躲开他的视线,同时手往后伸,在他胸前推了一把,摸到硬硬的胸肌又倏地缩回手,莫名气恼。
“你别站我身后。”
凌遥推这一下,周淮川就算站在有浮力的水里也纹丝不动。
池子不深,周淮川俯身撑在池边,衬衫已经脱了,露出挺直宽阔的肩背,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与凌遥的纤细形成强烈对比。
周淮川不动声色地把人半圈在身前。
温泉水面雾气腾腾,将两人身上的肌肤都蒸出了一层滑腻黏人的薄汗。
凌遥看不清身后周淮川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只要她直起身,就会跌进他怀里。
周淮川的体温明显更高,从他的胸膛和手臂处,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凌遥身上。
太热了。
热得凌遥的汗出个不停,连脑子都热得不太清醒。还好她背对着,否则周淮川就会看见她红透的脸。
凌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紧张。
所以当周淮川的手摸上她后脖颈,她受到了惊吓,好在她没有做出奇怪的反应。
等静下心,她竟一时分不清刚才触碰自己的是周淮川的手,还是他的唇……
凌遥被这个念头吓坏了。
周淮川的手搭在凌遥肩上,拇指沿着她优美的脖颈线条上下滑动,嗓音带着几分低沉问:“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有点……热。”
凌遥抓着饮料瓶的手指不断攥紧,心跳已经快到了恐怖的程度,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她胸口蹦出来,身体更是紧张得一动不动。
“bb,我有话和你说……”
“我、我想回房间了,”凌遥打断周淮川,磕磕绊绊地说,“有点、有点累了。”
“嗯。”周淮川应了声,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以一种“包围”的姿态,将她半囚禁在自己怀里。
周淮川不动,凌遥也不敢动。
她解释不了此时此刻在自己和周淮川之间陌生又怪异的氛围是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靠得如此近过,他们有过更亲密的肌肤之亲,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令她如此不自在,甚至是煎熬。
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除了困惑和紧张,还有不知名的恐慌。
她总觉得,自己的面前像是有一条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脚踏空了就会一头摔进去。
最终周淮川还是“放开”了凌遥。
回到房间,凌遥马上洗了个澡,她把水温调得很低,边洗边打了两个喷嚏,虽然有点冷,但好歹发昏的脑子正常了不少。
她刚洗好澡穿上睡衣周淮川就敲响了房门。
凌遥没开门,问他有什么事,她准备睡了。
周淮川没有像往常理解她“暂时不想见他”的潜台词,他让
凌遥先别睡,他有话和她谈。
刚才在温泉池里的慌乱再次袭上心头,除了慌乱,还有害怕。
在没有搞清楚这些慌乱害怕来自哪里之前,凌遥潜意识里不想见到周淮川。
周淮川耐心地问:“可以跟我聊聊吗?”
今天的周淮川难得没有对她百依百顺,他好像非要见到她。
“我真的要睡了,”凌遥一连打了两个哈欠,委委屈屈地说,“明天再聊,好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很疲惫,正巧这时候周淮川的手机响了,于是他没再坚持,让她早点休息后便离开了。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凌遥才如释重负。
她觉得今天的周淮川怪怪的,自己也怪怪的,但她分析不出怪在哪里。
或许是他们太长时间没见,有了距离感,距离产生美,所以靠在他怀里时她会恶劣地想在柔软的胸肌上咬一口,看到只穿了黑色泳裤的他,视线总忍不住在腹肌和人鱼线上徘徊。
凌遥躺在床上,安慰自己。
“睡一觉就好了凌遥,等你醒来,你对周淮川所有奇怪的念头都会消失。”
凌遥不是谁的信徒,但她在入睡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无比虔诚地祷告——
凌遥和周淮川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永远都不会分开。
神明听见了凌遥的祷告。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