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股动静还没停,冯意柠本来就是想着这处安生清净,才来这片露台角落透气。
都这么久了,真不会缺氧吗?还在公共场合,简直世风日下。
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又她撞到……想到这,冯意柠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回,为了不让薄总和二姐发现,也是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反射行为,同样把突然出现的男人推到墙边躲着,跟此时的场景简直太过相像。
就在想着,冯意柠听到头顶传来低沉嗓音:“之前也有过这样一回。”
他的口吻颇为几分意味不明:“把我推到墙上,还亲了我。”
往事一失足,不堪回忆,冯意柠只想将这些记忆从她的世界里全部抹除。
“裴总,都过去那么久的意外,你现在是打算拿来跟我算账吗?”
裴时叙垂眸,小姑娘面上镇定,耳尖却突兀红着。
“小冯总认么?”
冯意柠不想顺他的意:“不认,过期不候。”
说完,听到声响总算停了,转身只是迈了一步,却被有力手臂箍紧。
冯意柠身形不稳,被很轻易地带了回来,一手堪堪撑在劲实臂弯,几缕乌黑发丝不经意蹭过男人下颚,淡淡的茉莉清香味儿掠过鼻尖,刮过一阵暧。昧的轻挠。
“柠柠,别动。”
“还没走。”
果然一听,冯意柠心想今天真是倒霉,旁边这两人怎么还带中场休息的?
康希语还说她今天有缘分降临……顿了几秒,突然就回过味,这明摆着就是提前知道裴时叙来淮城了。
可很快冯意柠就无暇顾及事后找康希语算账的事儿,眼下的距离,比刚刚还近,也更危险。
两片胸。膛紧贴在一处,鲜活有力的心跳莫名共振着,在耳畔吵闹着,就连错杂砸到窗外的雨点都掩盖不了。
怎么会突然又抱在一起?冯意柠掌心感受着劲实绷紧的肌肉线条,侧脸贴着心心念念的胸。肌触感。
就连后腰都被手臂箍着,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大掌刚好卡在腰。窝凹下去的那片衣料褶皱阴影。
梦境和此时在一刻混淆。
理智在高悬着红色的警报,可意识却在极为侥幸地轻挠着她——现在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不是她主动贴贴,而是她被这股触感强迫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意柠垂眸看着屏幕亮起,是郑彭辛的来电显示,意识到在外面待的时间过久了。
这也才意识到那边的动静没了,伸手轻推开男人,把垂落的发丝轻撩到耳后。
“我们该回去了。”
这姑娘兀自从身前走过,裴时叙微掀眼眸,瞥着她藏在发丝里烧红的耳尖,垂在身侧的指腹摩挲了下。
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气,还没散去。
……
老熟人来得多,郑彭辛心里也开心,他这人向来爱热闹,一时喝得也多,就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这就导致在座的冯意柠,很快就笑不太出来了。
郑彭辛摇晃着酒杯:“没想到我算是能见证你们各自结婚了,当年我们班还有不少人偷偷嗑你跟谭学长的CP。”
冯意柠:“……?”
这到底什么丧心病狂的CP?怎么她一直不知情?
冯意柠说:“都是乱开玩笑的。”
她可不希望让施小姐有半分误会。
谭则宣也说:“我和柠柠从小认识,当亲妹妹的,太熟了,互相没有过想法。”
郑彭辛突然找到了共鸣:“我懂,是熟人尴尬吧,我跟我妹也是互相嫌弃,真不知道在外那么乖,在家就是就是暴躁小辣椒,不是在骂哥的路上,就是在打哥的路上。”
于是话题就活生生折到了妹控寻求跟妹妹和睦相处的话题里。
这让冯意柠松了口气,抬眼,很突然跟施萱对视上,后者朝她微弯了下眼眸。
冯意柠瞬间明白为什么她见施萱总是有种面善的熟悉感,原来她跟给自己带来的感觉,跟自家二姐很相似,都是那种如沐春风的舒服。
又忍不住心想谭则宣这是多好的
运气,才能把这种温柔大姐姐带回家。
还在想着,冯意柠察觉到身旁的视线,稍稍侧眸,看到修长手指递给她纸巾。
“唇角。”
冯意柠接过纸巾,擦了擦,偏了偏身,想开口说声谢谢,没想到被肩膀碰到了下,晕开一阵微灼。
那股清冽的冷调气息掠过鼻尖,微抖了下的手被大掌握住,将手里捏着的纸巾挪到左唇,擦干净另一边唇角沾上的一点酒液。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暧昧了,冯意柠为这一瞬的动作而感到有些心惊。
男人俯侧着身,冯意柠只是微动了动,就在鼻息浅浅交融的距离,鼻尖险些碰到,她极轻地用气声说了声谢谢,随后佯装镇定地直起身。
在座的郑彭辛喝多了,此时正在大吐苦水,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围聚在他身上,没注意到他们俩刚刚的小动作。
还好,这让冯意柠止不住松了口气。
郑彭辛这人真的自带幽默感,明明是吐苦水,说得却像是相声似的,把在场人都逗笑了,冯意柠也跟着笑了笑,又看到桌上那道离得远的藕夹,她今晚一直不方便夹。
刚倾了倾身,就看到自身侧探来的修长手指。
冯意柠视线都落在这只手上,也就没注意到,坐在斜侧方的蒲涵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眸光。
裴时叙稍稍抬眸,眸中少有情绪地回视过去。
随后,很随意握着公筷夹了个藕夹,放进了身旁姑娘的瓷碗里。
这人是不是有读心术,冯意柠垂眸,有几分出神地咬了下藕夹。
阴影覆在身前的餐盘,耳畔传来男人嗓音:“柠柠,这回不说谢谢了?”
冯意柠感觉耳尖微烫,不自觉微咬了下唇,这个低音炮到底能不能有点自觉?公共场合,还对着人耳朵讲话,一点都不懂得守男德。
她就不是很想顺男人的意,稍稍侧了侧头,半挡住翕动的唇形。
“裴总,你难道还缺这句谢谢吗?”
裴时叙口吻几分意味不明:“看来夹藕夹打动不了柠柠,还是要再擦一次唇角,才能换来一句谢谢。”
“……?”从前就没怎么没发现这人怎么无赖幼稚呢。
就为了句谢谢,还要故意打趣她。
于是冯意柠探身,用公筷给男人夹了个藕夹。
“不欠了。”
裴时叙说:“谢谢。”
冯意柠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那侧的耳朵从低音炮中拯救,不打算再搭理这个恶劣的男人。
小姑娘被逗过了,挪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地踩了下他的脚。
裴时叙唇角极淡弧度地微扯。
郑彭辛正好抬眼,醉眼惺忪间,瞥见这人眼眸一掠而过的笑意,心想真是活久见,有朝一日他也能看到裴总笑得这么……他也说不出这种感觉,就是一种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纵容。
“裴总这是想起什么了?”
裴时叙说:“家里的小猫。”
郑彭辛瞪大了眼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还养猫?”
“云养。”
这话引来大家的注意力,在座的显然对这个话题有着极大的兴趣。
施萱问:“虚拟的?”
“真的。”裴时叙说,“暂时住在外面。”
还是真猫,郑彭辛好奇心愈深,刚想开口,就听到身旁的蒲涵问:“方便看看吗?”
“不方便。”裴时叙声质偏冷,“家里小猫娇气又怕生,见不得外人。”
就在旁边坐着的冯意柠,心下很狐疑地想,裴时叙到底什么时候有养猫的闲心了?
在她记忆里,就没见过这人对小动物有过兴趣,就连最初问他是喜欢猫还是狗,都只得到冷淡的一句:都掉毛。
既然主人护得紧,占有欲还这么强,大家也不是很好问。
饭局上很快就聊回了合作。
-
晚上饭局结束,冯意柠回到套房,第一时间就洗漱好,抱着大熊玩偶,坐进落地窗前的吊椅上。
孟思栀远在临北,都不忘深夜用美食勾。引她。
冯意柠点开链接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甜香的甜品,出现在眼前时。
完全心动了。
偏偏孟思栀这个恶魔,还发来消息怂恿她:【某柠,我刚刚刷到这个甜品店,看到这个抹茶慕斯蛋糕的时候,我感觉我沉寂多年的心动都苏醒了,原来我等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此时能尝到一口新鲜、甜香四溢的抹茶慕斯蛋糕】
【现在店还没关,就在你酒店楼下对面的街道上,不过我吃不到,就只能由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代我吃一口了】
【……】
抹茶慕斯蛋糕的吸引是致命的,冯意柠觉得简直是对她原则的挑战,还是回:【我洗完澡后不出门的】
孟思栀:【难道你不想吃吗!难道你不想吃吗!难道你不想吃吗!】
【………………】
十分钟后,认命的冯意柠下楼,身上只裹了件身白色羽绒服。
走去对面街道的路上,再次对孟思栀得逞的朋友圈下面进行控诉回复,又看到施萱也在下面评论了。
今天饭局结束的时候,她跟施萱交换了联系方式,还约好回临北一起出去吃顿饭。
面对温柔大姐姐,冯意柠表示很愿意帮忙跑个腿,当场被孟思栀“抓奸”,控诉她喜新厌旧,有了新的知心温柔大姐姐,就忘了糟糠栀栀姐姐。
冯意柠当场回了她一个“是的”。
果不其然,收获了某栀的表情包刷屏无能狂怒。
甜品店在街角的位置,装潢很复古,淡橘色光芒映着柔和舒服的氛围。
隔着橱窗,冯意柠一眼就看到正在垂眸挑蛋糕的高大男人,深色大衣衬得挺拔,侧脸过深,双眼皮褶皱很深,却被浅雾般的光线映得几分柔和,冲淡那股薄幸感。
有那么一瞬间,冯意柠就想起深夜给她送甜品的哆啦A叙。
可转念一想,这人最讨厌蛋糕,怎么这个点来甜品店?
突然就不是很想进去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意,就在冯意柠准备迈步的时候,男人似有所感地微掀眼眸。
两道目光隔着橱窗对视。
冯意柠突然就很后悔,这人深夜出来还跟国际T台男模走秀似的,她出门怎么就这么随便套了身白色长款羽绒服呢。
从见面的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
既然被发现,冯意柠微弯眼眸,朝男人打了个招呼,也没犹豫,走进甜品店,这才发现裴时叙竟然买走她想要的那块抹茶慕斯蛋糕,还是最后一块。
冯意柠眼眸闪过一丝痛惜,目光有些不情不愿地从那块抹茶慕斯蛋糕上移开。
明明这人就很不喜欢抹茶蛋糕,她之前给他过一块,还被嫌弃太甜。
不太可能是自己买,所以大晚上还跑来给谁买吗?
冯意柠下意识想问,又觉得这跟关心他的感情似的,都快要离婚了,还问合作伙伴的私人感情情况,挺没劲。
可转念想到还没离婚呢,再怎么说她都是正儿八经的裴太太,拥有知情权。
想到这,冯意柠就有底气多了:“你还吃抹茶啊?”
“不吃。”裴时叙又问,“想要?”
冯意柠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那块抹茶慕斯蛋糕,她确实很想要:“你愿意让给我?”
裴时叙说:“不打算。”
冯意柠:“……”这男人还真是会想尽法子气她。
“那你不吃,买回去做什么?”
裴时叙说:“打算送出去。”
果然是要送人的,冯意柠突然不想怎么想问下去了,手指微按,无意识在另一根的指腹按了个指印,心想他不愿给就算了,也犯不着为一块蛋糕跟他争,转而垂眸挑了块柠檬慕斯。
身旁传来冷感嗓音:“不是觉得柠檬蛋糕酸?”
冯意柠微顿了下,她当时就是在裴时叙嫌弃抹慕斯后,随口提了句觉得柠檬口味酸,还是喜欢抹茶
口味,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
“是我带给施萱姐的。”
裴时叙微蹙眉头:“你大晚上给他太太买甜品?”
冯意柠没怎么多想:“就是帮忙带一下,省的多费一个人的功夫。”
又说:“他跟你说的?”
冯意柠说:“对啊,她跟我说的,不然我哪能随便随便乱买,难道白跑一躺?”
裴时叙说:“这会倒不用避嫌了。”
冯意柠听出来是在说饭局上的撇清关系的话,她早就习惯这人的嘴毒,可大家作为以后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她还是希望彼此尽量能少些嫌隙。
“他最近快要新婚,本来我们之间就没什么,一直都是关系好,他也一直把我和思栀当亲妹妹照顾,就是外人会误会什么,我和他说清楚,对我们都是好事儿。”
裴时叙口吻很淡:“你这么想?”
冯意柠说:“嗯。”
要是问小姑娘会不会祝福他们,八成也会温温柔柔地说祝福。
往日在他这百无禁忌的,不是需要人时耍赖卖乖,就是赌气又耍横,到了白月光竹马好哥哥这,就变成十成十的成熟懂事,凡事委曲求全。
裴时叙唇角微扯。
刚刚说完那话,冯意柠也意识到不怎么合时宜,总觉得在跟他解释什么的,尤其是发现氛围莫名变得有些沉默。
这在冯意柠贫瘠的感情经历中,作为一个零分答卷的患者,很难描述此时诡异又让人感觉很难待住的感觉。
大家外地出差,偶遇快离婚的老公,都会有这种跟熟悉的陌生人相处的莫名尴尬感受吗?
沉默中,冯意柠去前台结账,然后看到站在她身旁的裴时叙,就结了那块让她心心念念的抹茶慕斯。
走到门口,一阵寒风刮过,冯意柠下巴尖往衣领缩了缩,高大身影走到身边,正好挡在了风口。
大片阴影落在地上,冯意柠目光瞥过垂在身侧的冷白手背。
打算送谁?深夜冒着寒风来买,这么有耐心,还用这么可爱的草莓包装袋,简直破坏了抹茶蛋糕的气质。
冯意柠觉得她现在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儿,毕竟这人不打算把抹茶慕斯蛋糕让给她,刚刚还有意问她,作弄她。
还在想着,手里却被塞进包装袋。
冯意柠有些不解地抬眼:“你不要了?”
裴时叙说:“眼巴巴的,瞧着怪可怜。”
哪就可怜了?冯意柠说:“那你要送的人呢?这样回去不好交差吧。”
裴时叙说:“本就是要送给小猫。”
还真的有猫吗?冯意柠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裴时叙说:“有一段时间了。”
冯意柠:“……?”
她怎么就从来没见过?有猫还瞒着她?
“你不是不喜欢猫吗?觉得掉毛。”
“现在喜欢了。”
冯意柠问:“那就一直打算云养吗?”
裴时叙说:“小猫在闹脾气,暂时接不回家。”
冯意柠微顿,心想连小猫都能被气到,这人也算是一种本事。
虽然冯意柠觉得这人不至于没有这种常识,还是想提醒一句,而且她感觉裴时叙应该挺喜欢自己的小猫的,坏坏的,语气又很纵容,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裴总,猫是不能吃这种食物的。”
“知道。”裴时叙说,“买来哄她。”
看来还真的很在意,也很爱他的小猫,冯意柠提醒:“可它还是不能吃。”
裴时叙说:“能拜托你回去拍个视频么。”
冯意柠微顿,又听到他说话:“回头摆在面前,让她看看。”
“……”太恶劣了,冯意柠表示她要撤回这人刚刚爱猫的心里想法。
小猫碰到裴时叙,完全是路走窄了。
已经很晚了,冯意柠说:“视频回去会拍的,还要多谢你让给我的蛋糕,如果有机会见面,再给你家的娇气怕生的小猫,带份礼物作为答谢。”
裴时叙说:“我送你。”
“不用。”冯意柠眼睫微颤,几乎条件反射地拒绝,说完才发现语气太过生硬,缓了缓语气,“我的意思是,也不早……”
却被修长手指握紧手腕。
暖白色路灯的浅映下,冯意柠下意识抬眼,正对上漆黑眼眸沉沉地瞥着她。
他的口吻几分意味不明:“快成前夫,不合适顺路送你回去了?”